盛唐年間,恒山腳下的官道旁,總歇著個穿粗布褐衣的老者。他膝上橫放著一根烏木漁鼓,身下臥著頭毛色如霜的小毛驢,驢背上搭著個舊布囊——沒人知道,這布囊里裝的不只是干糧飲水,更藏著他跨越千年的身世秘辛。路人問他姓名,他只笑說“姓張,名果”,問他來歷,他便拍著驢背道“從混沌中來,往山野中去”,卻從不細說那句回答里藏著的兩種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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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最早的根由,他本是上古混沌初開時的一只白蝙蝠。彼時天地間靈氣充沛,它吸日月精華、飲朝露瓊漿,歷經千年修行得成人形,后幸遇道家始祖老子,拜入門下潛心修道,漸成掌握陰陽、通曉歲月的仙家。只是一次蟠桃宴上,他酒后誤泄了天庭天機,被貶至凡間歷劫,需在人間嘗遍煙火苦、看透名利虛,方能重返仙班。于是他化名“張果”,帶著老子所贈的漁鼓(能驅邪鎮煞)與仙驢(可縮可放、踏云而行),隱居在了恒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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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他的凡塵起點沒那么久遠——隋末唐初時,邢州(今河北邢臺)有個叫張果的小吏,每日抄錄文書、應付官場,看著同僚為爭權奪利勾心斗角,心中漸生厭倦。一日他送公文途經恒山,見山間云霧繚繞、松濤陣陣,忽覺頓悟,當場脫下官服掛在樹枝上,遁入山中修道。他在山洞里研習《道德經》,煉內丹、識草藥,不知不覺過了數十年,不僅活得鶴發童顏,還能指云識雨、斷人禍福。山下百姓遇著難事來求他,他從不推辭,卻也從不說自己的來歷,只以“山野老叟”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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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仙家歷劫,還是凡人修道,他在人間的日子總帶著股“反常”的通透。尋常毛驢日行百里便歇,他的仙驢能縮成巴掌大揣進布囊;旁人都往前看紅塵路,他偏要倒騎驢往后瞧,說“往前看盡是貪心,往后看才見初心”。有富家翁想花重金買他的驢,他搖頭笑:“這驢馱的是歲月因果,不是金銀財寶,你買不走。”當地縣令請他算前程,他繞著縣衙走三圈,留下“官清路自寬,官濁橋自斷”的話,后來那縣令貪贓枉法,果然在過橋時墜河,百姓這才驚覺他話里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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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藏不住身世的,是唐玄宗的召見。玄宗聽聞民間有位“活神仙”,派使者去恒山相請。使者到了地方,卻見樵夫說“張果老昨夜已病逝,尸體都涼了”——那是他故意用道家“假死”之術避禍,不想卷入朝堂紛爭。可使者回報后,玄宗正惋惜,他卻又騎著驢出現在宮門外:“陛下尋我,是為求長生,還是為問治國?”玄宗見他鶴發童顏,又聽聞“假死”奇事,忙問他年歲,他敲著漁鼓唱:“堯時我種桃,舜時我看潮,禹時我釣鰲,不知歲月老”——這句唱詞,終于泄了他跨越上古的仙家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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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仍要試他,他便取出布囊里的核桃,捏碎外殼,里面不是核桃仁,而是顆能驅寒的仙珠;他讓仙驢在殿上起舞,驢蹄踏過的地方竟開出雪色梅花。玄宗信服,要封他為“銀青光祿大夫”,他卻擺手:“我本是混沌間一老叟,不愛朝堂金紫袍,只愛山間風與月。”說罷,騎著毛驢從宮殿窗欞穿出,窗外頓時飄起白霧,霧散后,階前只留下幾串驢蹄印,再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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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在華山棧道見過他,倒騎驢、敲漁鼓,背影融進云霧里;也有人在江南煙雨中遇過他,賣的茶水能解煩憂。人們漸漸忘了他是上古蝙蝠成仙,還是隋末小吏修道,只記得那個倒騎毛驢的老者——他藏著兩世身世,卻活成了最簡單的模樣,仿佛世間所有的復雜過往,都被他輕輕拍在驢背上,化作了一聲悠遠的漁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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