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城市財經團隊
過去十年,很多人形成了一套幾乎不需要思考的城市價值觀:人口持續流入的一二線城市才有未來,三四線城市人口逐漸減少、被動承接產業轉移。
但站在2026年的門檻上,這套敘事正在被改寫。
一個最直接的信號來自中央經濟工作會議:
在部署明年經濟工作時,“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被放在了首位。
這是告訴所有城市和商業體:經濟增長的主引擎更確定地轉向內需,誰能承接更廣泛的人口與更穩定的消費,誰就更接近未來。
在這個大背景下,三四線城市的價值,正在被重新定義。
01
流量的“再分配”
三四線城市從來不是“沒有人、沒有錢、沒有消費”。它們長期真正缺的,是能把分散需求組織起來、把購買力轉化為穩定交易的供給與場景。
數據能說明趨勢:
國家統計局公布:2025年1-11月社零總額同比增長4.0%;其中鄉村社零同比增長4.4%,快于城鎮的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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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國家統計局
中國銀行研究團隊在《進一步挖掘下沉市場的消費潛力》里給出一個更直觀的結構刻畫:
三線及以下城市、縣鎮與農村構成的“下沉市場”,人口約占全國70%,消費約占全國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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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國銀行研究院
當一個市場擁有如此巨大的“人口底盤”與“消費份額”,它的意義就不應再被簡化為“低線、低價、低端”,而更應該被視為強大國內市場真正的地基所在。
誰能率先看到這個趨勢和市場空白,誰就能在存量時代,挖掘出新的增量紅利。
資本市場的嗅覺是最敏銳的。
比如,星巴克在宣布與博裕資本設立合資企業的公告里,明確把“向小城市與新區域擴張”寫進增長路徑,并提出中國門店長期規模“最多可到2萬家”(2025年末為8011家)。
百勝中國2025一季報中披露,肯德基3-6線門店占比約56%,必勝客3-6線門店占比約47%,且這一占比相較2019年持續抬升。
海底撈2024年報披露,自加盟模式實施以來,超70%的加盟申請來自三線及以下城市,包含不少縣級城市。
盒馬鮮生僅2025一年時間,大舉進入石家莊、宜賓、濮陽、南陽、盛澤等40個新城市,且頻頻上演“開業即爆滿”,帶動整個商圈的客流與車流。如:
鎮江吾悅廣場店開業當天客流16萬、連續兩天15萬+,帶動商場客流同比提升473%;
揚州吾悅廣場店開業連續三天客流全國第一,總客流爆發同比210%,總車流爆發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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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吾悅廣場店
這些現象都在說明,三四線城市沒有“消費降級”,只有“供給錯配”。
當一線城市在討論降低購物欲時,三四線城市的“隱形富豪”們卻苦于有錢買不到好東西。
一句話總結:
新興市場的消費潛力一直存在,只是過去缺乏匹配的商業杠桿去撬動它。
02
看懂“新興市場”的真相
很多人對三四線城市的印象,還停留在消費降級:覺得品牌下去只能做低價、做走量,做不出溢價,更做不出長期的商業熱度。
但你如果真正在三四線城市生活過,你會發現這些“新興市場”一旦供給到位,消費不是降級,而是以更直接、更集中、更高頻的方式爆發出來。
在零售端,CIC灼識咨詢與盒馬共同發布的《2025年百城“盒區房”消費力報告》,首次提出“盒區房指數”,以線下門店日均訂單、筆單價、日均進店客流(UV)等維度衡量門店活躍度。
以全國重點城市均值為100作為基準:
石家莊指數達到171,徐州達到141,臨沂達到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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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型消費也能說明問題,公開行業報告顯示,2025年全國演唱會供給繼續走高,全年45.6%的拼盤演唱會(即多位歌手或樂隊在同一舞臺上輪流演出)落地于三線及以下城市,音樂節在三線及以下城市的占比也超過四成。
服務型消費也在同步擴容,畢馬威對中國酒店業的研究指出,頭部本土酒店集團持續拓展新興市場,三線及以下城市成為品牌發展的重要陣地。如華住集團2024年三季報顯示,其國內在營酒店在三線及以下城市占比達到42%,同比上升2%,待開業門店在三線及以下城市占比達到53%。
這些來自不同業態的共同指向,足以形成一個判斷:
新興市場并不缺消費潛力,缺的是穩定、可持續的供給體系。一旦供給模型跑通,消費升級往往具有更高確定性。
基于此,新興市場的消費邏輯可以用兩大支撐來解釋:
第一,人口回流與“強省會”戰略。
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5》的相關梳理,2024年有8個省份實現人口凈增長,并且在已公布數據的直轄市及地級行政單位中,至少有126個城市常住人口實現正增長。
這意味著,非一線城市的消費增長并不完全依賴“旅游式消費”或“節假日爆發”,它更可能來自一群真實居住、長期生活、愿意持續為更好供給付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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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城市財經;數據:各地區統計局
第二,供給側決定消費能否留在本地。
新興市場的痛點,往往不是“有錢不花”,而是“想花但花得不痛快”:品類不全、品質不穩、服務斷層,導致消費被動外溢。
如想看一場像樣的演唱會,往往要去省會、去大城市;想住一晚體驗在線的好酒店,也常常得去外地;想買到全國乃至全球的生鮮與進口食材,如果本地沒有成熟的供給體系,只能靠網購、代購。
而現在,供給側正在補齊,消費自然會回流、并留在本地。
所以,這一輪以盒馬為代表的現象所揭示的,不是“城市突然變有錢了”,而是“新興市場的消費需求正在被重新看見”。
03
“雙向奔赴”的深意
值得注意的是,盒馬、肯德基、星巴克等品牌在新興市場的快速滲透,并非企業單方面的擴張,其背后更是地方政府與商業地產運營商基于“城市資產運營”做出的理性選擇。
在石家莊、泰安、連云港等多地政府的年度工作報告或商務動態中,“引進高能級首店”頻頻成為關鍵詞。
為什么地方政府和頭部地產商,會如此熱衷于引入這類品牌業態?
第一,商業地產急需“流量新引擎”。
對于吾悅、萬達、華潤等商業地產運營商而言,傳統的百貨與大賣場模式正在面臨客流瓶頸。在電商高滲透的背景下,線下商業體急需尋找新的“主力店”來撐起資產價值。
能夠高頻通過生鮮剛需帶動家庭客流、又能通過網紅單品吸引年輕人的新零售業態,成為了商圈的“流量穩定器”。
品牌首店的進駐,往往能顯著拉升所在商圈的整體客流與停留時長,進而提升商圈的租金水平與資產估值。
第二,這是城市留人的“軟基建”。
城市競爭歸根結底是人的競爭。隨著三四線城市產業升級,如何留住返鄉的年輕人和引進的高端人才,成為地方政府的必答題。
今天的城市“基建”,已經從修路架橋轉向了“生活方式基建”。
一個城市是否擁有高品質的生鮮超市、連鎖咖啡品牌、潮流生活買手店,構成了這座城市的“生活顆粒度”。這直接決定了年輕人是否愿意在本地長期生活、消費與社交。
引入盒馬、星巴克等品牌,對于城市而言,是在低成本、高效率地補齊城市服務功能的短板,優化營商環境的軟實力。
第三,打通“全國統一大市場”的產業鏈條。
在內需主導的經濟結構下,零售巨頭不僅是“賣貨”的渠道,更是“帶貨”的通道。
地方政府看重的,是大型零售商背后的全國供應鏈網絡。這意味著本地的特色農產品可以跳過繁瑣的中間環節,直接接入全國數百家門店的銷售網絡,實現“農產品上行”。
例如連云港的梭子蟹、石家莊的趙縣雪梨、貴州的特色食品,通過數字化供應鏈實現了標準化輸出,從“地方特產”變成了流通全國的“標準商品”。
這種“產地—銷地”的高效對接,正是國家倡導的“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實踐,也是地方產業通過商業力量實現現代化的路徑。
總結:
過去很長時間,城市發展更依賴房地產與外延擴張,強調的是規模、土地與增量;而接下來的階段,更依賴運營與服務,強調的是效率、體驗與內需。
對城市管理者和商業地產運營商而言,未來的競爭邏輯很清晰:誰能抓住高頻剛需、用效率與體驗留住本地消費、把本地產業接入更大的全國網絡,誰的城市資產就更具價值。
歸根結底,錢和人只會流向效率更高、體驗更好、獲得感更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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