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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國汽車出口總量在過去四年間實現超3倍增長、成為全球汽車市場不可忽視的力量時,增長曲線的放緩卻發出了重要信號。乘聯會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乘用車累計出口量達?573.9萬輛,同比增長19.7%,增幅自2021年以來首次跌破20%大關。在出口增速放緩的背后,中國汽車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逆全球化”挑戰。
2025年3月,通用汽車的一則公告引發中國零部件行業的震動。這家美國汽車巨頭宣布,未來5年將中國區零部件供應商占比從45%降至25%,并計劃轉向墨西哥、東南亞建廠,拉開了汽車行業“去中國化”的序幕。
2025年10月,荷蘭安世半導體以“未按合同付款”為由,停止向東莞、無錫工廠供應晶圓,而這兩家工廠承擔了安世全球70%的封測產能,給全球汽車供應鏈帶來突發性震蕩。
這兩起事件不僅直接影響了相關企業的生產經營,更引發了全行業對供應鏈安全的深刻反思,暴露了逆全球化背景下全球汽車產業鏈的脆弱性。
“斷鏈”驚魂,逆全球化下的雙重危機
在通用汽車發布公告僅僅7個月后,更嚴厲的指令出臺:10月底,通用要求全球數千家供應商在2027年前將供應鏈完全轉移出中國。這一系列舉措被業界視為汽車行業“去中國化”的標志性事件,直接沖擊了中國龐大的汽車零部件產業。
“通用的決定對我們這類中小零部件企業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一家為通用供應汽車電子部件的企業負責人表示,“我們給通用的配套占公司營收的30%,現在突然要轉移供應鏈,我們要么跟著去海外建廠,要么就失去這個大客戶。”據了解,受此影響,已有超過20家中小零部件企業啟動了海外建廠計劃,主要集中在墨西哥、越南等地,但高昂的建廠成本(單廠投資普遍超億元)和本地化運營風險(如勞動力素質、供應鏈配套不足)讓不少企業陷入兩難。
通用汽車全球采購和供應鏈副總裁希爾潘·阿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解釋稱,供應中斷的風險迫使公司不再僅僅依賴成本最低的國家。“我們的目標是構建更具韌性的供應鏈,‘在所在地采購、在所在地生產’是未來的發展方向。”但這一說法并未得到行業普遍認可。美國汽車與設備制造商協會負責人科林·肖直言:“中國的供應鏈網絡已經沉淀了二三十年,在多個細分領域形成了難以替代的規模效應和成本優勢,企業試圖在幾年內完全尋找替代是不現實的。”
有爆料稱:“通用的舉措更多是出于政治壓力和風險規避的考慮,但實際執行過程中必然會面臨成本上升、供應鏈不穩定等問題。初步測算,僅零部件轉移帶來的額外成本就將導致其單車制造成本增加1500-2000美元。”
如果說通用的“去中國化”是漸進式的沖擊,那么安世半導體的斷供事件則更為突發猛烈。這一事件的背后,是美國對華出口管制新規升級引發的控制權爭奪,荷蘭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凍結安世全球資產,罷免中方CEO,最終導致供應鏈斷裂——作為全球車規級功率半導體的核心供應商,安世的小信號二極管出貨量全球第一,寶馬、大眾、特斯拉、比亞迪等主流車企均是其直接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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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商業糾紛,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控制權爭奪。”一位接近聞泰科技的半導體產業人士表示,“聞泰是安世的合法控股股東,母公司調動自己100%控股子公司的資源,怎么就成了‘竊取資產’?”據了解,安世半導體在中資控股后迅速發展,其70%的封裝測試產能集中在東莞工廠,全球大部分成品芯片均從中國發運,斷供直接導致全球車規級功率半導體供應鏈“卡脖子”。
斷供事件的影響迅速蔓延。短期內,全球車規級芯片供應缺口達到15%—20%,大眾、寶馬、本田等車企紛紛被迫減產:本田墨西哥塞拉亞工廠全面停產,加拿大阿里斯頓工廠減產50%,大眾更是發布了五年來首次季度虧損(虧損額達12億歐元)。芝能汽車創始人陶冶表示:“安世生產的組件負責基本的車輛功能,缺少任何一顆成本可能僅為0.1—1美元的分立器件,一臺整車都沒有辦法下線。”而車規級芯片認證周期長達18至24個月,即便找到替代廠商,短期內也無法填補缺口,直接導致部分車規級芯片價格飆升至原價10倍。
面對危機,聞泰科技迅速啟動應對措施,通過中芯國際、華虹半導體實現了部分晶圓的國產替代,并宣布恢復對國內客戶供貨,所有訂單以人民幣結算。聞泰科技發言人在聲明中強調:“恢復完整的控制權和所有權是緩和緊張局勢并恢復穩定的必要條件,不存在所謂的‘技術轉讓’或‘技術竊取’,我們始終遵守全球貿易規則和知識產權保護相關法律。”
通用“去中國化”的漸進式沖擊與安世半導體斷供的突發性震蕩,戳破了中國汽車業過往依賴的供應鏈優勢,讓“卡脖子”風險成為行業必須直面的現實。這一變化背后,是全球產業競爭底層邏輯的悄然重構:曾經的成本優勢早已不再是不可撼動的護城河,供應鏈韌性與核心技術自主才是企業長久生存的關鍵。
雙輪驅動,重構產業韌性
面對逆全球化帶來的供應鏈沖擊,中國汽車業并未被動應對,而是加速了供應鏈本土化和全球化布局的雙重探索。比亞迪、寧德時代等龍頭企業加大對國產芯片、零部件的扶持力度,政策層面推動“車規級芯片自主可控”專項計劃,中國汽車業正在構建更具韌性的產業生態。
“供應鏈自主可控已經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題。”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表示,“過去我們可能更關注市場擴張和技術研發,但現在我們把供應鏈安全放在了首位,加大了對國產芯片、電池原材料等關鍵領域的投入。”據了解,比亞迪已設立規模超50億元的專項基金,用于扶持國產汽車芯片企業,目前已與超過30家國內芯片企業建立合作關系,覆蓋車規級MCU、功率半導體等多個核心領域,部分合作企業的產品已實現批量裝車。
寧德時代作為全球動力電池龍頭,也在加速供應鏈協同布局。“我們不僅自己在海外建廠,還帶動了上下游企業一起‘出海’。”寧德時代創始人曾毓群指出,“在德國、匈牙利的超級工廠,我們引入了多家國內的正極、負極、電解液供應商,構建本地化的供應鏈生態,既降低了成本,又提高了供應鏈的穩定性。”
政策層面的支持為行業突圍提供了關鍵保障。2025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工信部等部門聯合推動“車規級芯片自主可控”專項計劃,通過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研發支持(共建國家級實驗室)等多種方式,鼓勵企業加大芯片研發投入。“專項計劃的實施,有效緩解了國內車規級芯片企業的研發壓力。”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信息司相關負責人透露,“目前國內車規級芯片的國產化率已經從2023年的12%提升至2025年的25%,預計到2027年將達到40%以上,基本覆蓋中低端新能源汽車的核心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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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芯片領域,中芯國際、華虹半導體等企業加速技術迭代,填補了安世斷供后的部分缺口。“安世事件讓我們看到了國產芯片的機遇,也感受到了責任。”中芯國際董事長高永崗表示,“我們已經將車規級芯片作為重點發展方向,投入了超過100億元用于產能擴張和技術研發,目前已經實現了14納米車規級芯片的量產,良率穩定在95%以上,能夠滿足中低端新能源汽車的需求。”盡管在7納米及以下高端芯片領域仍與國際巨頭存在差距,但國產替代的節奏正在加快。
與此同時,中國汽車業的全球化布局向縱深發展,從“產品出口”轉向“深度本土化運營”,以應對歐盟碳關稅等貿易壁壘。中國車企加速海外本地化生產,在歐洲、東南亞等地布局新能源汽車工廠,通過本地化采購原材料、優化生產工藝降低碳排放,規避貿易壁壘。
正如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常務副會長付炳鋒所言,逆全球化只是暫時波折,全球化大趨勢不會改變。歷經考驗的中國汽車業,正在自主創新與開放合作的平衡中尋找出路,既通過技術攻堅筑牢本土根基,又以深度本地化布局適配全球市場,最終必將走出一條更具韌性的全球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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