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年十一月,也就是公元1531年的冬天,當靈川王朱胤栘那雙微微發(fā)抖的手,終于接過象征沈王權(quán)力的金冊時,這場持續(xù)了整整三十年的“豪門內(nèi)斗”才算徹底劇終。
誰也沒想到,為了這頂親王的帽子,山西潞州府的沈王家族硬是把家譜演成了《甄嬛傳》:有七十歲老爹為了兒子帶頭“擺爛”罷工的,有叔叔偽造親媽履歷想搶侄子位置的,甚至還有差點讓整個沈藩大宗絕后的悲劇。
但這不僅僅是一場家務事。
要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你會發(fā)現(xiàn)這背后其實是明代中葉最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文官集團與皇族宗室的死磕。
而那個最終拍板定案的人,正是此時坐在北京紫禁城里,同樣以旁支身份繼承大統(tǒng)的嘉靖皇帝。
他保住的不僅是一個遠房堂兄弟的王位,更是自己屁股底下那張龍椅的合法性。
故事的導火索,其實埋在弘治十四年的那個冬天。
那是公元1501年的十二月,山西潞州府冷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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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歲高齡的沈王朱幼?給朝廷遞了一道奏疏,內(nèi)容乍一看特別慫:他說自己老了,腿腳不利索,以后祭祀社稷山川這種重體力活,能不能讓王府的長史(相當于現(xiàn)在的辦公室主任)代勞?
這道奏疏在當時的禮部官員看來,簡直就是“玩火”。
按照大明那套嚴格的KPI考核,親王是一國之主,祭祀是神圣的權(quán)力,怎么能讓一個打工的長史代勞?
禮部想都沒想就給駁回了,但為了面子上過得去,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讓你的庶長子、西陽王朱詮鉦去替你磕頭吧。
其實只要不傻都能看出來,這老沈王哪里是身體不行,分明是在跟朝廷賭氣。
他在用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發(fā)泄不滿:我都七十歲了,我兒子朱詮鉦都三十多歲了,按照《皇明祖訓》,早就該封為世子也就是接班人了,你們這幫文官為什么死卡著不批?
這就是明代中葉一個非常詭異的現(xiàn)象:文官集團對宗室的打壓到了近乎變態(tài)的地步。
說白了,就是不想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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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詮鉦這個倒霉蛋,可以說是大明最憋屈的“準太子”之一。
他生于成化五年,是老沈王快四十歲才有的“老來子”。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規(guī)矩,親王五十歲如果沒有嫡子,就應該立庶長子為世子。
朱詮鉦完全符合條件,而且不僅符合,簡直是急需——老爹都七十了,隨時可能蹬腿走人,繼承人名分不定,王府里人心惶惶。
但當時的皇帝是明孝宗朱祐樘。
這位被史書吹捧為“弘治中興”的仁君,其實有個軟肋:他對文官言聽計從。
文官們?yōu)榱耸″X,硬是搬出了“寧府例”——你看隔壁寧王家,活到七十四歲死了,兒子也沒封世子,你就忍忍吧。
其實省那點工資是假,想打壓宗室氣焰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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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守祖制,分明就是對皇族進行精準的降維打擊。
這一忍,就是好幾年。
直到弘治十八年,孝宗駕崩,那個愛玩、愛鬧、就是不愛聽話的明武宗朱厚照上臺,局面才有了轉(zhuǎn)機。
武宗最煩文官那套條條框框,既然祖訓說能封,那就封!
正德三年,已經(jīng)快四十歲的朱詮鉦終于拿到了遲到多年的世子金冊。
你以為這就熬出頭了?
太天真了。
朱詮鉦這輩子仿佛就是為了印證“水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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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熬死了老爹,在五十歲那年當上了沈王,結(jié)果屁股還沒坐熱,老婆栗王妃又去世了。
此時已經(jīng)是嘉靖年間,朱詮鉦想續(xù)弦,找個新老婆陪自己度過晚年。
結(jié)果禮部的官員又跳出來惡心人。
他們翻出一堆陳年舊例,意思大概是:只有沒兒子的親王才能由國家包辦續(xù)弦,你都有兒子了,想娶老婆自己掏錢,國家不管,手續(xù)也不給辦。
朱詮鉦估計氣得高血壓都犯了。
這位沈王其實是個標準的“文藝青年”,平時最愛讀《四書集注》、《皇明內(nèi)令》。
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的王爺,愣是被文官集團逼得沒脾氣。
嘉靖六年,在這個位置上僅僅坐了九年的朱詮鉦,帶著滿腹遺憾去世,享年五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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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從他閉眼的那一刻起,沈王府徹底亂了套。
朱詮鉦的兒子死得比他還早,只留下一個六歲的獨苗孫子朱胤榿。
老王爺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唯一的孫子,特意上奏朝廷,請求讓這孩子“主府事”,意思就是先占個坑,等長大了再襲爵。
然而,大明宗室似乎中了魔咒,幼年繼位的往往活不長。
嘉靖九年,年僅九歲的朱胤榿夭折。
這一死,事情大條了——沈王大宗也就是長房這一脈,徹底絕后。
那么問題來了:這頂王冠該給誰?
沈王府瞬間變成了“角斗場”,各路親戚粉墨登場,吃相一個比一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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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三叔公、宜山王朱詮鏋。
他的理由簡單粗暴:“兄終弟及”。
既然大哥那一脈死絕了,我是老三(老二早死了),當然該輪到我。
他在奏章里甚至恬不知恥地寫道,雖然自己笨,但為了皇上的重托,愿意勉為其難。
這副“舍我其誰”的嘴臉,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第二個更絕,是五叔公家的兒子朱勛淯。
這哥們是個“技術(shù)流”造假高手。
他聲稱自己的奶奶后來被追封為次妃,所以他爹應該算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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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有嫡立嫡”的規(guī)矩,這王位應該歸他。
但這招太損了,直接被禮部識破:追封的次妃只是榮譽稱號,想變庶為嫡?
做夢去吧!
就在這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時,真正的繼承人選其實早就在那兒了——二叔公(靈川王)那一脈的孫子,朱胤栘。
按照倫理綱常,大宗絕嗣,就該從血緣最近的第二支里挑。
老二靈川王雖然死了,但他有孫子朱胤栘啊。
但這事兒壞就壞在“輩分”和“利益”上。
四叔公宿遷王朱詮鎀是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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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看自己沒戲,也不想讓侄孫朱胤栘上位。
他跳出來指控:朱胤栘和死去的沈恭王已經(jīng)隔了三代,屬于“堂從侄孫”,血緣太遠了,不符合繼承法。
而且他還潑臟水,說朱胤栘偽造保本,甚至在圣旨沒下之前就擅自搬進王府居住,是大不敬。
這時候,朝廷上的風向變得微妙起來。
如果是幾十年前,文官們可能真的會借機廢掉沈國,或者隨便挑個聽話的軟柿子。
但現(xiàn)在的皇帝是嘉靖——朱厚熜。
我們必須理解朱厚熜的心理陰影。
他是以藩王(興王)世子的身份,因為堂兄武宗絕嗣,才入京繼承大統(tǒ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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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皇位合法性,完全建立在“兄終弟及、倫序當立”這八個字上。
如果今天朝廷因為朱胤栘是旁支、血緣稍遠就剝奪他的繼承權(quán),那豈不是在打嘉靖皇帝自己的臉?
如果旁支不能入繼大宗,那你朱厚熜憑什么坐龍椅?
這一點,禮部尚書夏言看得比誰都透。
在朝堂激辯中,夏言一錘定音:靈川王襲爵,是基于倫序,這是天理,跟宿遷王那些亂七八糟的指控沒關(guān)系。
如果我們現(xiàn)在叫停,正好中了小人的奸計。
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大臣聽的,不如說是說給嘉靖聽的。
果然,嘉靖皇帝最后拍板:朱胤栘,進封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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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看似偶然的家務事,剝開來看,全是血淋淋的政治必然。
那個在潞州府寒風中為了兒子前途而罷工的七十歲老沈王,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身后的家族命運,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和帝國的最高權(quán)力邏輯死死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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