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LABUBU到MONSTERLAND，龍家升的精靈宇宙

LABUBU，這個風靡全球的現象級藝術IP如今已家喻戶曉。然而，或許少有人知，其創作者龍家升最初打造立體作品的初衷是為了吸引更多人走進他的繪本世界。在他的構想中，LABUBU不止一個，而是一個擁有超百位成員的族群，它們性格各異、故事交織。更重要的是，龍家升真正想呈現的，是作為“THE MONSTERS”一員的LABUBU背后那片棲息于神秘北歐森林的精靈國度——“我不想只講一個角色，我想講述整個精靈的世界?！?/strong>

2015年，LABUBU在龍家升的首部繪本《神秘的布卡》中作為配角悄然登場。創作靈感源自他一次真實的蘇格蘭旅行——旅館老板講述的風笛先生與羊男的傳說，讓他久久難忘。“雖然事隔很久，但我對這個故事印象還是十分深刻。”龍家升回憶道，“森林里傳來悠悠的風笛聲，讓人想起一個關于風笛手與 PUCA 精靈的故事……”

于是在繪本中，吹笛男孩站在茂密林間，若你細看，樹上正藏著一只LABUBU——全世界最早的那一只。在故事里，它總是躲在畫面邊緣、瓶子后、山洞內或帷幕旁，探出腦袋，或成為背景的一抹靈動。

龍家升的首部繪本《神秘的布卡》（圖：網絡）

“最初LABUBU比較像那些會偷東西的小矮人，來到人類世界。它們個頭小，帶點動物元素，卻并非動物?！饼埣疑f，“LABUBU是THE MONSTERS精靈天團的一員。我想講述的是LABUBU和其他精靈朋友的歡樂日常，是它們居住的北歐森林——THE MONSTERLAND的世界?！?/p>

剛剛過去的2025年是LABUBU誕生的第十年。龍家升來到上海，參加THE MONSTERS十周年全球巡展首站。六大主題展區呈現出一個絢爛奇幻的精靈世界。從2015至2025年十年間，龍家升與這些精靈一同成長?！半S著年紀增長，思考比十年前更深入，創作上也更成熟穩重。所以THE MONSTERLAND的精靈們無論外觀或性格，都有了很大變化。我希望十周年展讓更多人能看到它們的成長與進化?！彼瑫r透露，“完成手頭項目后，我將回歸繪本創作—— LABUBU正是從那里誕生的?！?/p>

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龍家升與繪本的緣分，很早就已埋下。他出生于中國香港，7歲隨父母移居荷蘭。初到時語言不通，學校老師便帶他去圖書館，借由繪本和兒童文學幫他融入。在那段時光里，龍家升翻閱了大量芬蘭、挪威、丹麥的繪本，其中圍繞北歐古老童話中的精靈與妖怪的故事，深深吸引了他。

父母在荷蘭經營餐館，樓下營業，樓上住家。為不影響客人，家里總是保持安靜。龍家升回憶，那時不能跑跳喧嘩，于是不知不覺沉浸于閱讀，迷上了繪本。

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繪本成為他“說故事”的方式。他曾懷有導演夢，中學本想攻讀電影，卻因經濟因素轉向美術。第一次觀看《星球大戰》所帶來的震撼，日后仍清晰可感——回家后他開始不停畫畫，想畫出自己的“星戰”分鏡。

“所以我畫畫，其實是因為喜歡電影?！倍L本，是他找到的既適合又直接的表達路徑，“我有故事想說。要么拍電影，要么做動畫，或者畫繪本。繪本相對簡單，自己構思、繪制、出版，來得比較直接。”

龍家升與THE MONSTERS精靈天團

采訪之外，龍家升以手寫完成了一份普魯斯特問卷。每個答案后，他都會畫上一個圓滾滾的句號，懸在字行之間，流露插畫家對圖形天生的敏感與趣味。LABUBU走紅后，紛至沓來的采訪讓這位更習慣與畫筆對話的創作者有些應接不暇。他也坦然承認，在問卷中“最不喜歡的是什么”一欄，他寫下：“采訪，太多采訪。”

香港與安特衛普，是串聯起他生活的兩座城市，他在兩地均設有工作室。從普魯斯特問卷中，不難看出他對家庭的重視：在“最珍視的財產”旁，他寫的 是“親友”；“最欽佩的人”則是“我媽媽”。

定居安特衛普后，他的日常規律而平靜：早晨七點半起床，與家人早餐后送女兒上學，之后回工作室回郵件、繪畫創作，下午四點接女兒放學，工作至晚飯，陪伴家人片刻，再繼續伏案至深夜。在THE MONSTERLAND中，LABUBU只是眾多精靈之一，而他最喜愛的是 ZIMOMO，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是我和女兒一起構想出來的?！?/p>

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或許正如《星球大戰》里那句經典臺詞：“沒有什么是偶然發生的。”

當人們驚嘆于LABUBU的空前成功時，龍家升仍繼續畫畫、創作繪本，不斷充實那個遠比單個角色更宏大的THE MONSTERLAND——一個角色更多、故事更豐富的精靈宇宙。繪本是紙上的電影，而他正沿著最初的創作動力，走向更遠的遠方。

龍家升在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爆紅之后，龍家升覺得生活變化不大，但仍有一些溫暖時刻?！坝写稳コ９涞臅辏习逭f他非常喜歡THE MONSTERS，還向我推薦他愛的書。還有一次聽電臺音樂節目，有聽眾打電話點歌，說是為我點的。”名利于他并無太多干擾。2024年他在香港舉辦《EVERYBODY KNOWS》個展，將LABUBU置于環境污染、氣候危機、社會問題等當代語境中 ——它不再只是藝術玩具，更成為藝術家深度思考與表達的載體。

在北歐童話中，精靈是自然隱秘的守護者，棲息于樹根、山洞，孩子比大人更容易看見它們。這份悠久的民間傳說，滋養了龍家升的創作。他特別提及19世紀挪威作家Peter Christen Asbj?rnsen——從20歲起，Peter便開始搜集記錄挪威民間故事，足跡遍布全國，積累下一座故事寶庫。其中《太陽東升，月亮西落》（EAST OF THE SUN AND WEST OF THE MOON）是龍家升的摯愛?！八麆偞盗艘宦暱谏?，就聽到四面八方傳來呼嘯聲和嗡嗡聲，一大群鳥兒俯沖下來，遮蔽了它們落腳的整片田野?！睍谐錆M這般詩意的敘述。在20世紀初的“插畫黃金時代”，丹麥插畫家 Kay Rasmus Nielsen為此書繪制了奇幻插圖，其獨特風格甚至影響了日后迪士尼的視覺美學。

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一切環環相扣。民間傳說中奇幻的想象、迷人的隱喻，照亮人類永恒的天真夢境，也形成一條綿延的無形傳統，在孩子們心中埋下精靈與自然的種子。在這片土壤中，看著精靈故事長大的孩子，后來成了創作新童話的藝術家——比如龍家升很喜歡的芬蘭插畫家Tove Jansson，姆明山谷的創造者。

精靈繪本不斷為孩子們編織奇幻的夢。仿佛又回到那個午后，小小的龍家升隨老師走進圖書館，翻開一本本畫滿神秘精靈世界的繪本，踏入一片廣袤的奇妙天地。多年后，那個曾輕輕推開奇幻之門的男孩，也用畫筆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它叫THE MONSTERLAND。

THE MONSTERS 十周年巡展·上海

Q：THE MONSTERS最早出現在你十年前的繪本《精靈三部曲》中。這本繪本講了一個怎樣的故事？THE MONSTERS的世界觀是什么樣的？

龍家升：《精靈三部曲》圍繞三個主題：親情、愛情和友情?！渡衩氐牟伎ā分v一位音樂家為求成名與精靈交易，最終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柏度與少女》是精靈柏度愛上人類少女的故事；第三個故事則是兩位好友遭遇海難流落荒島，遇見種種怪事。

我創作的精靈故事都發生在名為THE MONSTERLAND的世界。那里有各式精靈：比如LABUBU族群，共一百多只，調皮愛搗蛋，害羞的小骷髏TYCOCO，還有常在山洞溪澗出沒、充滿神秘感的小精靈YAYA。

以前讀了很多歐洲故事，尤其北歐的。后來自己很想創作童話，養分自然來自過去讀過和喜愛的東西。

Q：資料提到“當年《精靈三部曲》并未大火，市場存量少，隨刊附贈玩偶”，令人感慨。你如何看待這本繪本命運的變化？有計劃推出新繪本嗎？

龍家升：其實當年《精靈三部曲》從未在書店銷售，只限于展覽或畫廊限量發售，所以外界很少人接觸過。大家不熟悉也很自然。不過它還會再版，同時還有一本以 LABUBU為主角的新繪本推出，請大家拭目以待。如果是童年的我讀到《精靈三部曲》，我想他會喜歡里面的角色，而這作品大概也會影響他之后的藝術創作吧（笑）。

Q：香港、安特衛普、上?！绻饔幸惶焱耆赡阒洌銜绾伟才牛?/strong>

龍家升：早上在上海，因為晨景迷人，適合散步；中午在香港，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適合高效工作；晚上在安特衛普，它的寧靜能讓我好好休息。

Q：LABUBU和精靈伙伴受到各年齡層喜愛。以你自己為例，10歲、20歲、30歲、40歲的你，會分別被THE MONSTERS的什么特質吸引？

龍家升：十歲是可愛，二十歲是調皮，三十歲是奇特外形，四十歲應該是個性。

Q：你的創作靈感通常來自哪里？會有枯竭的時候嗎？那時你會做什么？

龍家升：靈感來源于生活、身邊的人，以及廣泛吸收各種事物。如果枯竭，我會好好休息，放松一段時間再繼續工作。

Q：如果有一本書影響了你的人生，會是哪一本？最近在看什么書或電影？

龍家升：一定是J.R.R. Tolkien的《指環王》。我深深著迷于他創造的中土世界。最近讀了《The Creative Act: A Way of Being》和《Notes on A Nervous》，看了電影《The Girl with the Needle》和Guillermo del Toro的《弗蘭肯斯坦》。

編輯 LM

采訪、撰文 emin

圖片 由POP MART及受訪者提供

平面設計 lee

新媒體編輯 l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