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消失,不是走丟了,而是被人從世上生生“抹掉”了。
1938年的夏天,西安城里人心惶惶。
八路軍辦事處的主任林伯渠,心里頭跟長了草一樣,坐立不安。
他跟一位叫宣俠父的同鄉約好了碰頭,可左等右等,人影兒都沒見著。
宣俠父不是普通老百姓,他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少將參議,同時也是八路軍的高級參議,在西安城里是響當當的人物。
一個大活人,還是個官,就這么憑空不見了。
林伯渠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去找西安行營主任蔣鼎文打聽。
蔣鼎文是蔣介石的心腹,管著西北這一大攤子事。
可一問到宣俠父,他就打起了馬虎眼,說話東拉西扯,就是不往正題上說。
林伯渠是老江湖了,一看這架勢,后背直冒涼氣。
他明白了,宣俠父不是失蹤,是出事了,而且這事小不了。
這股黑手,要把宣俠父這個人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擦干凈。
而這背后,牽扯出的是一段長達十四年的恩怨,一頭是這個叫宣俠父的硬骨頭,另一頭,就是當時中國的最高掌權者,蔣介石。
咱把時間倒回到14年前,1924年的廣州黃埔島。
那年頭,孫中山先生要建一支真正屬于革命的軍隊,黃埔軍校就這么辦起來了。
代理校長蔣介石,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開學典禮的臺上,看著底下幾百號朝氣蓬勃的年輕學員,心里頭別提多得意了。
這都是他未來的本錢,是他掌控中國未來的第一步。
臺下的學生們,一個個拿崇拜的眼神看著他,覺得他就是革命的希望。
可就在這一片敬仰的目光里,有個人的眼神不太一樣,帶著點審視,帶著點琢磨。
這個人就是宣俠父,浙江諸暨人,長得一表人才,身上有股子讀書人的傲氣。
典禮一完,他私下里跟同學嘀咕了一句,這句話要是讓蔣介石聽見,非得氣炸了不可。
他說:“我看他那個派頭,不像個革命者,倒像個新冒出來的軍閥。”
那時候的黃埔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風言風語傳得比風都快。
沒過幾天,這話就原封不動地遞到了蔣介石的耳朵里。
蔣介石立馬把宣俠父叫到了自己的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心跳。
蔣介石沉著臉,盯著這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學生,開口了,話里帶著一股子寒氣:“你曉得‘軍閥’兩個字是什么意思嗎?
這是隨便能講的?”
他想用校長的威嚴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給壓下去。
誰知道宣俠父站得筆直,一點都不怵。
他回話了,不卑不不亢:“報告校長,學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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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知道,才覺得不允許有不同意見,要求絕對服從,這種做法本身就帶有軍閥的習氣。”
這一下,給蔣介石整不會了。
他本以為訓斥幾句,這學生就得趕緊認錯,沒想到碰上個硬茬。
這是倆人第一次正面交鋒,蔣介石算是領教了這個學生的“硬氣”。
他沒當場發作,心里卻已經記下了一筆。
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真正讓矛盾爆發的,是軍校成立特別黨部的事。
按照國民黨的規矩,黨內干部得選舉產生。
可蔣介石想把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嘴上說著要民主,私底下直接擬好了一份名單,把各個黨小組的負責人全都指定好了,然后讓手下人直接貼了出去。
名單一貼出來,學生們私下里議論紛紛,都覺得這事辦得不地道,可誰也不敢當著面說個不字。
畢竟,校長就是天,誰敢去捋虎須?
就在這時候,宣俠父又站了出來。
他覺得,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規矩就是規矩。
他把自己關在宿舍里,翻出黨章,對著一條一款,花了一晚上寫了一份三頁紙的《抗議書》。
里頭引經據典,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直指蔣介石這么干是“破壞黨內民主制度,開了個人獨裁的壞頭”。
這玩意兒往上一交,就等于是在全校師生面前,指著蔣介石的鼻子罵他了。
這下徹底點著了火藥桶。
蔣介石氣得臉色鐵青,當場下令:“把宣俠父關起來!
關禁閉!
三天之內,必須寫一封悔過書交上來,不然就開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處罰了,這是一場意志力的拔河。
蔣介石要讓所有人看看,在黃埔,他說了算。
然而,三天過去了,禁閉室里送出來的還是一張白紙。
宣俠父一個字都沒寫。
他的話說得很明白:“我維護的是革命的公理,我錯在哪里?”
蔣介石的耐心徹底沒了。
黨代表廖仲愷、總教官何應欽這些大佬都跑來勸宣俠父,說你還年輕,前途要緊,跟校長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
可宣俠父脖子一梗,回了一句:“我個人被開除是小事,但要是開了這種獨裁的口子,革命的風氣就壞了,這是大事!”
最后的結果,是一紙冰冷的開除令。
宣俠父成了黃埔軍校開辦以來,第一個因為跟校長頂牛被趕出校門的學生。
他就這么背著個“刺頭”的名聲,離開了這個無數人向往的革命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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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黃埔軍校開除,對一般人來說,政治生命基本就完蛋了。
可宣俠父不一樣,離開蔣介石,他反倒像是找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一路北上,投奔了當時思想比較開明的西北軍閥馮玉祥。
馮玉祥手下的部隊,成分復雜,紀律松垮,尤其是在西北那種多民族混雜的地方,兵看不起民,漢族兵跟少數民族兵也時常鬧矛盾,整個就是一盤散沙。
宣俠父去了之后,干的是政治工作。
這活兒不好干,說白了就是做人的思想工作。
但他有自己的一套。
他不像別的政工干部那樣,整天拿著本子照本宣科,講些大道理。
他直接下到連隊,跟大頭兵們睡一樣的炕,吃一樣的糙米飯,用最土的大白話跟他們拉家常。
他跟士兵們講,我們為啥要當兵,不是為了長官發財,是為了讓咱爹咱娘能過上好日子,是為了這個國家不被外人欺負。
他這么一講,士兵們聽得懂,也信服。
沒多久,部隊里的風氣大變,士氣也上來了。
馮玉祥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拍著宣俠父的肩膀跟別人夸:“我這個俠父啊,一個人能頂我兩百門山炮!”
后來他在陜西辦政治訓練班,不光講三民主義,還把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這種亡國滅種的危險揉進去講,培養了一大批有腦子、有熱血的青年軍官。
這些人都成了后來西北地區革命的火種。
尤其是在“九一八”之后,蔣介石在南京喊著“攘外必先安內”,一門心思要先剿滅紅軍。
宣俠父卻在西北到處奔走,勸說吉鴻昌這些有愛國心的將領調轉槍口,組織抗日同盟軍,直接跟日本人干。
他干的這些事,每一件都像是往蔣介石的心口上扎刀子。
在蔣介石看來,這個當年被他開除的學生,不僅沒被馴服,反而成了他在西北地區推行政策的一大障礙。
時間一晃到了1933年。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
宣俠父因為搞兵運,被國民黨特務盯上,日子過得很拮據,躲在朋友家里。
蔣介石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他的窘境,心里動了個念頭。
他覺得,宣俠父是個有本事的人,這么多年過去了,脾氣也該磨平了,或許可以拉攏過來為自己所用。
他派人把宣俠父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南京的官邸。
見了面,蔣介石一反常態,噓寒問暖,聊了聊家常,最后親手遞過一張委任狀——軍事委員會少將參議。
這在當時可是個不小的官,有職有餉,臉上有光。
蔣介石以為,給了這么大的面子和好處,宣俠父肯定得感恩戴德,從此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他還是小看了這個十四年前就敢跟他叫板的學生。
宣俠父表面上接受了任命,還領了薪水。
可他轉過身,就利用這個少將參議的合法身份做掩護,更大膽地開展地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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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將官呢,出入各種高級場合,結交國民黨軍官,實際上是在做策反工作。
他膽子大到什么程度?
他把主意打到了蔣介石最心愛的學生、嫡系中的嫡系胡宗南的部隊頭上,而且還真讓他策動了一些下級軍官。
這事后來傳到了蔣介石耳朵里,他才算徹底看明白。
這個宣俠父,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扎手的刺兒頭了,他成了一顆釘死在自己統治機器里,拔不掉、敲不彎的釘子。
一種被愚弄和背叛的憤怒,加上實實在在的危機感,讓蔣介石對他動了殺心。
抗戰全面爆發,國共第二次合作。
宣俠父更活躍了,他頂著國民黨少將和八路軍高參兩個頭銜,在西安這個各方勢力交匯的中心,公開宣傳共產黨的抗日主張,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他甚至找到一支中央軍,勸說他們脫離國民黨建制,改編成獨立的抗日武裝。
這等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挖蔣介石的墻腳了。
一份來自西安特務組織的密報放到了蔣介石的案頭,上面寫著:“宣某言辭激烈,極具煽動力,恐動搖軍心。”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蔣介石的忍耐到了極限,他認定宣俠父是“心腹之患,非殺不可”。
他拿起筆,下了一道絕密手令,發往西安,上面只有八個字:“秘密制裁,不留痕跡。”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1938年7月31日的晚上,宣俠父從朋友家出來,在回家的路上被幾個特務堵住,強行塞進一輛小汽車。
車子開到城外一處偏僻的枯井邊,特務們把他推下車。
根據后來參與者的交代,臨死前,宣俠父挺直了胸膛,朝著南京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校長,我對得起黃埔的校訓!”
槍聲過后,他的遺體被扔進了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宣俠父失蹤后,延安方面極為震驚。
周恩來、林伯渠等人輪番向國民黨方面交涉,要人,要真相。
蔣介石起初一口咬定不知道,還讓特務們放出風聲,編造說宣俠父是貪污公款潛逃了,或者是通敵投靠日本人了。
但是周恩來是什么人?
他親自坐鎮武漢,一點一點地收集證據,一件一件地駁斥國民黨的謊言,步步緊逼。
幾個月后,在一場高層談判中,被逼得無路可退的蔣介石終于惱羞成怒,當著中共代表的面拍了桌子,親口承認了:“不錯,宣俠父是違背我的命令,違背黨紀國法,是我下令把他制裁的!”
真相大白于天下,可人已經回不來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翻看黃埔軍校一期的同學錄時,發現“宣俠父”這個名字的那一格,被人用濃重的黑墨水整個涂掉了,像是要從歷史上徹底挖去這個人。
那口埋著他骸骨的枯井,至今沒有找到確切的位置。
國民黨當局后來在黃埔同學錄上將他的名字涂黑,但這團墨跡,反而成了一個抹不掉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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