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宮女士,令尊大宮義雄先生,正在找你。”
1977年,四川白沙鎮的河灘工地上,幾個西裝革履的陌生人對著一個正在拉石頭的農村婦女深深鞠了一躬。周圍的村民都嚇了一跳,誰能想到這個平日里穿著打補丁衣服、說一口地道四川話的莫元惠,竟然是個日本人?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看似尋常的認親一幕,即將揭開一個價值百億的跨國秘密。
01
這事兒吧,得從1977年那個悶熱的下午說起。四川江津縣白沙鎮,是個地圖上都要找半天的地方。那天日頭毒得很,曬得地皮都冒煙。50多歲的劉運達光著膀子,肩膀上勒著粗麻繩,正帶著兒子劉崇義在河邊拉條石。
那條石死沉死沉的,幾百斤重,父子倆身子弓成了蝦米,每邁一步都在在那泥地里踩出個深坑。就在這爺倆累得哼哧哼哧喘粗氣的時候,三輛锃光瓦亮的黑色轎車,“呼”地一下開到了工地邊上。
那個年代的農村,別說轎車了,連個手扶拖拉機那都是稀罕物件。這三輛車一停,正在干活的百十號村民全停了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車門開了,下來幾個穿得板板正正的人,手里拿著照片,神情嚴肅得很。
劉運達心里那時候估計也是七上八下的,心想自家這是惹上什么官司了?只見那些人徑直走到他媳婦莫元惠面前。莫元惠當時正在給爺倆擦汗,手里還拿著條破毛巾,渾身上下滿是塵土。
那個領頭的日本人看著莫元惠,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里嘰里呱啦說了一串外語。就在全村人都聽得云里霧里的時候,那個平日里只會喂豬、做飯、帶孩子的莫大嫂,竟然張嘴就回了一句流利的日語。
這一開口,劉運達手里的撬棍“當啷”一聲砸在了腳面上,他都顧不上疼。結婚33年,睡在一個被窩里的一口子,竟然藏著這么大個秘密。那些人說,她不叫莫元惠,她叫大宮靜子,是日本金澤市首富大宮義雄的獨生女。
這消息就像一顆炸雷,把整個白沙鎮都給炸懵了。誰能信啊?這個為了幾分錢菜錢都要跟販子講半天價的農婦,家里竟然有幾千個工人和好幾家大工廠等著她去繼承?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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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把這事兒捋順了,還得把時間往回倒,倒到1944年。那年頭,正如火如荼地打仗呢。劉運達那時候可不是拉石頭的農民,他是中國遠征軍新一軍50師201團的一名上尉連長,是個正兒八經帶兵打仗的硬漢。
那天在緬甸拉因公,劉運達帶著弟兄們追擊一伙日本殘兵。那仗打得慘烈,林子里全是火藥味和血腥味。追到一個山洞口的時候,劉運達是個老兵油子,經驗豐富得很,沒敢貿然往里沖,先是幾梭子機槍掃射,又扔了幾顆手雷進去。
等里面的動靜停了,硝煙散去,戰士們沖進去一看,里面的日本兵基本都死絕了,有的還是切腹自殺的,那場面看著都滲人。可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趴著幾個人影,瑟瑟發抖。
劉運達走近一看,是三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女護士。其中有個個頭不高的姑娘,臉都被熏黑了,眼神里全是驚恐,像只受驚的兔子。這個姑娘,就是大宮靜子。那年她才20歲,原本是個在那邊讀書的學生,是被日本軍國主義硬征到戰場上來的。
在那個殺紅了眼的年代,俘虜通常都沒好下場。劉運達手里的槍本來都端起來了,可看著這幾個手無寸鐵的女人,他心里那根弦動了一下。
劉運達問了一句:“你們為什么不跟著死?”
大宮靜子哆哆嗦嗦,用蹩腳的中文擠出幾個字:“我想回家……我想活……”
就這一句話,把劉運達給說心軟了。他做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挺冒險的決定:不殺她們,帶回去給連隊當戰地醫生。畢竟那時候,部隊里缺醫少藥的,能有個懂醫術的人,那比金子還金貴。
這人世間的緣分啊,就是這么不講道理。原本是你死我活的兩個陣營,卻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戰地醫院里,擦出了火花。大宮靜子為了報恩,那是沒日沒夜地救治中國傷員。劉運達呢,也經常過來看看,一來二去,這倆年輕人的心就走到了一起。
03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這對于全中國來說是個天大的喜事,可對于大宮靜子來說,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她是戰俘,雖然沒拿槍殺過人,但畢竟身份擺在那兒。按規定,她得被遣送回國。可那時候的日本被炸成了一片廢墟,她回去能不能找到家還是兩說。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已經裝下了一個叫劉運達的中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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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運達也是個爺們,關鍵時刻沒慫。他對靜子說:“只要你不嫌棄,跟我回老家,有我一口干飯吃,絕不讓你喝稀粥。”
就為了這一句承諾,大宮靜子做了一個改變她一生命運的決定:留在中國,隱姓埋名。她把那個充滿貴氣的名字“大宮靜子”給扔了,改了個土得掉渣的名字叫“莫元惠”。
跟著劉運達回到四川江津老家后,這日子過得那是真叫一個苦。劉運達因為當過國民黨軍官,身份特殊,回鄉后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兒。一家人擠在幾間破草房里,家徒四壁。
大宮靜子,哦不,這時候該叫莫元惠了,她愣是把自己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小姐,磨練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婦。她脫下了護士服,穿上了粗布衣裳,學著納鞋底、喂豬、下地插秧。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她是日本人,她逼著自己忘掉日語,硬是學會了一口流利的四川方言。
這33年里,她就像一粒塵埃一樣,卑微而堅韌地活著。村里人都知道劉家媳婦勤快、能干,可誰也沒注意過,她偶爾望著東方發呆時,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鄉愁。
最難的時候,家里揭不開鍋,劉運達看著跟著自己受罪的妻子,心里不是滋味,偷偷抹眼淚。莫元惠卻反過來安慰他:“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這種日子,換現在的年輕人,估計三天都熬不住,可人家愣是熬了半輩子。這期間雖然經歷過各種運動,但因為兩口子平時老實本分,再加上莫元惠那口流利的四川話,竟然奇跡般地瞞過了所有人。
04
咱們再把目光轉到日本。
大宮靜子的父親大宮義雄,那可不是一般人。戰后日本經濟騰飛,這老頭子憑借著精明的頭腦,在金澤市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成了當地的首富。住著大別墅,坐著豪車,手底下管著幾千號人,那是相當的風光。
可老頭子心里苦啊。他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當年被征兵征走了,這一走就是幾十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每次看到別人家兒孫繞膝,大宮義雄就覺得自個兒這萬貫家財,跟廢紙也沒啥區別。
老頭子發了誓,就是把地球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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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了。這消息傳到日本,大宮義雄覺得機會來了。他通過各種關系,把尋找女兒的請求遞到了中國有關部門。
這事兒辦起來可不容易,畢竟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只知道個大概名字,連死活都不知道。但中國這邊的工作人員也挺給力,翻閱了大量的檔案,最后在浩如煙海的資料里,鎖定了一支當年的部隊——新一軍50師。
順藤摸瓜,最后查到了那個叫劉運達的連長,籍貫四川江津。
當調查組的人把“莫元惠”的照片傳真給大宮義雄時,老頭子拿著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手抖得像篩糠一樣。雖然照片上的女人滿臉風霜,顯得蒼老憔悴,但那個眉眼,那個神態,老頭子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我的靜子啊!
05
時間回到1977年的那個河灘。
身份確認后,劉運達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過了半輩子的女人,突然覺得有點陌生。那個晚上,兩口子誰也沒睡著。
劉運達坐在床頭抽旱煙,吧嗒吧嗒抽了一宿。他心里明白,人家是金鳳凰,落到了自己這個雞窩里。現在人家親爹找來了,還是要回去享福的。自己這條件,拿什么留人家?
第二天一早,劉運達紅著眼睛對妻子說:“你去吧,那是你爹,你應該去盡孝。”
1978年,莫元惠帶著劉運達和兒子劉崇義,踏上了去日本的旅程。
到了日本,那場面真是把劉運達給震住了。大宮家的大別墅,比白沙鎮的糧倉都大。一進門,兩排傭人鞠躬,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大宮義雄抱著失散多年的女兒,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老頭子對劉運達這個中國女婿,那是感激涕零。要不是劉運達當年手下留情,又照顧了女兒這么多年,他這把老骨頭估計早就帶著遺憾進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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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拉了一輩子石頭的劉運達,搖身一變,成了億萬富豪的女婿。
按理說,這下算是掉進福窩里了吧?每天錦衣玉食,出門有車,進門有人伺候,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可劉運達呢?他過得一點都不舒坦。
他是吃慣了粗茶淡飯的中國胃,看著那一桌子精致得像藝術品的日本料理,生魚片、冷飯團,他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他想吃回鍋肉,想吃麻婆豆腐,想吃那口辣得冒汗的四川菜。
語言不通也是個大問題。在大別墅里,雖然物質條件極好,但沒人能跟他說話。周圍人對他客客氣氣,鞠躬哈腰,可那種客氣里透著的疏離感,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被關在籠子里的猴子。
他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坐在陽臺上望著西邊發呆。那是中國的方向,那是白沙鎮的方向。
06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大宮義雄去世后,大宮靜子繼承了全部家產。上百億啊,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所有人都以為,劉運達這下肯定死心塌地留在日本了。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可到了1989年,劉運達做出了一個讓日本媒體都炸鍋的決定。
他對妻子說:“靜子,我想回去了。我想回白沙鎮,我想吃回鍋肉。”
就這么簡單個理由,想家了,想吃家鄉菜了。
大宮靜子看著日漸消瘦的丈夫,心里五味雜陳。一邊是父親留下的龐大家業,一邊是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丈夫。這選擇題,太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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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宮靜子最后還是選了丈夫。她把父親留下的家業,交給了愿意留在日本發展的兒子劉崇義打理,自己則收拾了行囊,陪著劉運達回到了中國。
這事兒當時在日本引起了轟動,報紙標題都寫著《億萬富豪棄金山,只為中國一碗肉》。那些精明的生意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這世界上怎么還有這么傻的人?
回到白沙鎮的那天,劉運達就像那個離水的魚又回到了河里,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看著熟悉的山山水水,聽著鄉親們那一口親切的四川話,他咧開嘴笑了,那笑容比在日本住大別墅時燦爛了一萬倍。
晚年的兩口子,就在白沙鎮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沒有什么豪車別墅,只有一日三餐和那滿院子的煙火氣。大宮靜子也不再是什么社長千金,她還是那個喜歡在廚房里忙活、給老伴炒回鍋肉的莫大娘。
07
劉運達去世的時候,走得很安詳。他這輩子,打過仗,救過人,拉過石頭,當過富豪,最后還是做回了他的農民老劉。
他經常坐在村口的大樹底下跟人擺龍門陣,搖著把破蒲扇,誰能看出來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曾經擁有過那樣傳奇的一生?
他用自己這輩子證明了一件事:錢這東西,確實能買來很多東西,但買不來心安,買不來那種腳踩在自家土地上的踏實感。
大宮靜子后來一直留在中國,直到去世。對她來說,日本是生她的故鄉,但中國,才是她把心安放下的家。
你看這事兒鬧的,大宮義雄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家業,本來指望女兒能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結果呢?女兒寧愿回中國農村喂豬,也不愿守著那些冷冰冰的數字。這老頭子要是地下有知,估計能氣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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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這人這一輩子,到底是活給別人看的面子重要,還是自己心里的舒坦重要?大宮靜子選了后者,這或許才是真正的活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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