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出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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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去重慶,都能遇到火鍋店孃孃出來攬客:“兒豁,試試我們家火鍋嘛,安逸慘咯!”
重慶方言“兒豁”,意思是“如果騙你,我就是你兒子。”但要是在20多年以前,這話可能帶著一點賭徒色彩,因為后廚師傅一個手滑,也可能讓這口鍋的味道翻車。直到一個重慶人出現,一場關于火鍋的“工業革命”,在山城的迷霧中悄然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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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貝去年的風波,公眾的情緒真的是沖著西貝去的嗎?
在后續的輿情發展中,我們能夠看到的是,公眾對“預制菜”的不滿,人們恐懼“科技與狠活”,我們看到的是,人人都希望“人間煙火”,吃到的菜飯是現做的,而不是提前準備好的,但是在中餐中,火鍋這個細分賽道,似乎早早就完成了底料的工業化,而且多年以來,消費者并沒有過多質疑。
在今天,如果你去新疆甚至國外吃火鍋,依然能找到正宗的重慶味。因為火鍋不看鍋氣,而在于味蕾的刺激和滿足。
如今的工業系統精密、可控,人工炒出來的香味,機器也能復刻了。但在2000年以前,這件事是不存在的。
那會兒,即便在火鍋的發源地之一重慶,本地人也說不清楚,到底哪家店才算正宗。
因為底料的味道好不好,全看廚子的心情。在巷子里找一家店,聞著味兒進門,看見師傅光著膀子在后廚揮著大鏟。這種熱氣騰騰的場面,是今天老饕眼里的“江湖味”,但在想把生意做大的人看來,這叫沒規矩。
這事被一個地道的重慶人王斌,終結了。他和他的“聚慧餐調”團隊,用20年時間,做成了一件事:通過工業化傳承民間味道——人工翻炒的美味,可以總結出標準,交給機器,幾分鐘就能搞定,而且風味如一。
重慶人,一開始也不會做鴛鴦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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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秋天,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浪,正席卷著山城重慶。
街頭巷尾的旺鋪上,新的火鍋招牌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德莊、奇火鍋、秦媽……空氣里,牛油與辣椒被猛火催出的濃烈香氣,日夜不散,宣告著一個草莽江湖的黃金時代正在到來。
那年,剛從大學畢業的王斌,就站在這片蒸騰的煙火氣里。
“那會兒重慶火鍋已經開始做全國加盟了,但我發現一個好玩的事,”他回憶道,“鴛鴦鍋里不辣的那邊,大家都不太會做。”
本地出去的廚子,只會做辣料。對于另一邊的鍋底,默認是熬骨湯,但有些人為了省麻煩,甚至會直接泡奶粉,或者加某品牌的三花淡奶。
王斌當時覺得,這事兒不能這么胡來。“我大學經常做實驗嘛,骨湯的這個原理其實很簡單。”
他大概向我描述了一下:骨頭在持續加熱下,油脂和骨膠原蛋白一起釋放,被乳化,形成乳白色的濃湯。它本質上,是一個可以拆解、可以控制的過程。
于是,在多數火鍋老板蒙著眼睛過河的時候,王斌觀察到了亂象,并且真的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案,他帶著團隊摸索出了骨湯標準化的方法,并且做成了可以量產的產品。
王斌告訴我,就是憑這桶“講規矩”的骨湯,聚慧“擠”進了餐飲業的大門。
命運真正的轉折點在2007年,上海光大會展中心辦了首屆餐飲展,王斌帶著他的骨湯參加了。
他記得,在展位前,總有客戶湊過來問:“你們重慶來的,能做辣料不?”
“說實話,那會兒我們一直在做濃縮骨湯,辣料是從來沒做過。”王斌笑著說。他天天泡在行業里,對于老師傅們炒火鍋底料的原理很清楚,他當場接了一單。
那會兒是2007年,行業里并沒有成熟的工具用來加工火鍋底料,王斌他們走了最原始的路線:一個猛火爐,一口巨大的鐵鍋,一把沉重的鐵鏟。
那場面,大概是人光著膀子,靠手臂的肌肉記憶和鍋氣來掌控一切。“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跟炒大鍋菜一樣。”王斌說。
就這樣,他們把第一批炒出來的底料拿給了客戶。“沒想到,對方一看一嘗,覺得味道還真不賴。”王斌回憶,訂單就這么一張張地接了下來。
但他還是感覺焦慮,畢竟都快步入行業深水區了,卻還靠著原始作坊,全憑人力在滾燙的鐵鍋前搏斗。王斌意識到,這法子不是長久之計。“說實在的,那樣搞,一來產量實在有限,二來也很危險。”
讓機器翻炒出民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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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玩大富翁,有個規則是玩家占了地皮,就能在上面蓋房子,每次路過都能升級——先是草屋,再是平房,然后是別墅……我們管這叫“鳥槍換大炮”。
王斌回憶他們的火鍋底料生產,從最開始的人工手搓到今天的智能化工廠,也差不多是這么個過程。
他總結成四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前面提到的“猛火爐+鐵鍋”。這是最原始的辦法,王斌說。這個方法除了累和危險,最大的問題是“沒法標準化”——火候、時間、手法,全看師傅當天的狀態。
為了擴大產量,他們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砌“固定灶”。他們建起了固定的、更大的灶臺,鍋也更大更厚實。安全性提升了,但本質沒變:還是靠人,炒出來的底料味道總有細微差別。王斌總結:“溫度、動作,很多環節都控制不了。”
第三個階段是“自動炒鍋”。隨著后期雪花一樣的訂單飛來,王斌在重慶的巴南區租下廠房,終于試著用機器取代人力,但他還是覺得有問題。
他解釋,自動炒鍋能模仿“翻炒”的動作,但炒制過程中最關鍵的溫度控制,解決得并不好。鍋體受熱不均勻,導致每一批底料的香味和顏色都有浮動。
王斌后來反思,這等于把“人的不穩定”,換成了“機器的不穩定”。
路好像走不通了。他在迷茫了一陣以后,心底冒出一個想法:不再糾結于“怎么模仿人炒”,而是去想“炒的本質是什么”。
“后面想明白了,其實就是要解決兩個問題,” 他告訴我,“第一,把辣椒、花椒這些香料的味道,提取到油里面;第二,讓這些東西在一定的溫度下,發生一個美拉德反應,產生香味。”
思路打開以后,王斌意識到,最適合加工火鍋底料的設備,或許根本不是一口鍋,而是工廠里常見的“反應釜”,這就是他們團隊找到的第四階段。
用反應釜來“炒”火鍋底料?這個想法在當時沒人試過,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但王斌說,這一步跨出去,一切都不同了。
“關鍵不是照搬每個動作,而是要弄懂背后的道理——為什么這時候下料?為什么用這個溫度?弄懂了‘為什么’,才能用設備實現‘怎么做’。”
這也是為什么他認為,火鍋底料的工業化,和現在很多人反感的“預制菜”等流水線食品不一樣。
“火鍋底料本來就需要提前炒制,存放幾天才更好吃,傳統也是這么做的。”他說,“我們不是要發明一個新東西,而是想把傳統里那個好的、穩的味道,用更標準的方法做出來,讓更多的人,不管在哪兒,吃到的是民間的味道。”
隨著反應釜陸續投入生產線,聚慧對火鍋底料的工業化,終于從模仿面子,到真正掌握了精髓。機器生產的焦點,也從火光熊熊的鍋爐灶臺,轉移到了布滿儀表和曲線的屏幕上。
從供應商變成了“營銷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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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饕們迷戀現炒,甚至吃盤牛肉都要“點殺”,求的無非是一個“活”字。當火鍋底料的生產也由數據驅動時,一個疑問便浮了上來:這味道,會不會從此就“死”了,變得刻板?
王斌不這么想。聊起什么是重慶火鍋的“魂”,他的描述立刻帶出了畫面與聲響:“鍋底必須用牛油、辣椒、花椒、姜蒜,就這么簡單;湯面上得是‘七分油、三分水’。它最早是燙毛肚、黃喉這些下水的江湖吃法,所以環境里必須帶著那股煙火氣。”
“工業化,不是要改掉這個魂,”他說,“恰恰相反,是要用標準化把它守下來。”
我想起來之前看的一個新聞,有個博主靠著古書記載,成功復刻出三星堆出土的半張黃金面具。有不少失傳的工藝,基本是靠口口相傳,后來隨著戰亂、饑荒流失于歲月。反而是那些被書本記載的技藝,還能在后世得到傳承。
當然,守魂不等于守舊。王斌告訴我。去年,他們的老客戶——阿里巴巴旗下源頭廠貨平臺1688啟動了“尋源中國”計劃,目的是精選出更多像聚慧這樣的優質供應商——他們往往是一條產業鏈的源頭和龍頭工廠,產品沒有品牌溢價,但很少被消費者認識。
1688的人找上門的時候,正是夏天,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但王斌還是出了一身的汗,“我們做慣了幕后,一直都是服務別人的,從沒想過能被大平臺關注上。”
作為“尋源中國”的第一站,聚慧需要在短時間內,和1688一起推出幾款能真正體現工廠研發能力的產品。壓力之下,他們決定往反應釜里,加點新東西,比如茉莉花。
“當時市面上的‘茉莉奶白’挺火的,我們就在想,這味道能不能跟火鍋搭一下?”王斌說。他們試了好幾種花,發現只有茉莉的香味夠沖,能在麻辣味里站住腳,還不顯奇怪。
有意思的是,這個新奇的口味,并沒有動用什么特殊設備。“就用炒火鍋底料那套設備做的,一樣的流程。”王斌解釋。這也讓他看到了工業化的更多可能,風味可以定制,也可以還原民間的味道。
我去1688搜了下,這款火鍋底料已經上架了,39.9元能買1斤4兩,比我家樓下超市賣的普通火鍋底料,還要便宜10多塊錢。
這并不是一次簡單的整活,王斌能明顯感覺到,現在的火鍋行業越來越卷了,若是不懂變陣,被淘汰是早晚的事。
“以前有一批網紅店,現在都快沒了。”在他看來,火鍋已經從“吃個新鮮”的特色餐飲,變成了“吃頓便飯”。
神秘感一消失,大家評判的標準就特別實在:食材好不好,味道穩不穩,性價比高不高。聚慧通過工業化,把底料的味道和出餐效率解決了,開始倒逼一線餐飲店的服務升級。
“現在光賣調料包不行了,你還得幫開店的人把菜賣出去。”王斌和他的團隊,從單純的供貨商,慢慢變成了客戶的“產品顧問”。
比如,有海南的客戶覺得傳統牛油鍋底太油膩,當地人接受不了。他們團隊就研發了油更少、但味道依然醇厚的“水火鍋”,這其實是幫客戶找到了一個打市場的差異化賣點。“我們得往前多想一步,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他們的客人到底為什么買單。”王斌說。
這兩年,他的團隊甚至開始把AI用到了研發里。“我們現在用AI來分析風味數據,幫我們做內部的口感評測,或者模擬消費者喜好,去找到更優的配方組合。”
在一百多年前,重慶碼頭的纖夫拖著濕漉漉的身體上岸,一口沸騰的辣鍋既能果腹,也能驅寒。而今天,紅油依舊在翻滾,但驅動它風味的能量已然不同。
讓重慶火鍋吃上百家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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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高科技,父母能為孩子選擇最完美的基因組合,在他出生后,不僅聰明漂亮,還不容易生病,這是在電影《千鈞一發》中描繪的未來圖景。
很多人對這個設定感到不安,沒人希望自己的命運是被機器決定的。但回到美食上,王斌覺得,篩選火鍋風味的“穩定基因”,讓它的美味“擺脫偶然,走向必然”,這件事非但不可怕,反而是一種責任。
“你要把重慶的味道帶出去,總不能靠運氣吧?”
重慶火鍋以麻辣鮮香為基因精髓,所以底料中辣椒的質量尤為重要,跟王斌的交流中,最讓我吃驚的一點,就是他們用的辣椒,居然來自新疆,這就像法國紅酒不用法國葡萄一樣反常識。
“你可能不信,”王斌語氣平常,“重慶的辣椒,可能占重慶火鍋底料總用量的1%都不到。”
新疆,那個以啤酒、大盤雞和瓜果聞名的地方,如今是中國的主要干辣椒產區之一。在今天,成全重慶火鍋之名的,早就不只是重慶了。
時間倒回2008年,當聚慧拿到第一筆辣料訂單后,王斌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把主業務從原來的濃縮骨湯轉向辣味制品。
“我們要搞規模化,第一件事是原料必須標準。”在當時,川渝和云南地區都有辣椒產區,但是在產量和品質把控上,他們認為都不如新疆。
“新疆晝夜溫差大,辣椒紅色素高,香味更足。而且我們用的辣椒都是雜交種,一代代種下來,能保證種子的質量穩定。”他的判斷基于農業科學,而非地方情感。
王斌告訴我,對于辣椒品種,行業沒有統一命名,于是他們用“聚慧1號”、“聚慧2號”……這樣的代號記錄,至今已經培育出了近20代優質辣椒品種。
源頭穩定了,后端工廠里反應釜的精密控制才有意義。
但這還不夠,在王斌的規劃里,工業化對火鍋底料風味的把控,必須得深入細節。他舉了個例子:同樣一批辣椒,用于火鍋和中餐,處理方式會截然不同。
“火鍋要煮一個半小時,所以辣椒的香味必須持久、緩慢釋放;而中餐爆炒,可能三五分鐘就要出味。”他的團隊會根據底料的烹飪場景,在加工中控制辣椒的粉碎粒度、焙炒程度,從而精確控制風味的釋放。
從新疆的規模化種植,到工廠里的精細把控,這背后是一整套龐大產業鏈的支撐。一塊火鍋底料需要的花椒、豆瓣、香辛料等,都從最具優勢的產區奔赴而來。
王斌把這看作是一種“必然”:“信息、物流都發達了,哪里有好東西,瞬間就全知道了。優勢產區自然會集中。”
這也解釋了一個有趣的消費現象:王斌告訴我,聚慧賣火鍋底料這些年,價格越來越便宜,味道反而更穩定了——因為他們打通了上游種植端,在源頭上掐住了品質和成本。
成全重慶火鍋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地方。它的靈魂,可能是新疆的烈日,是四川的丘陵,是物流網絡上的滾滾車輪,也是工廠中控屏幕上那條平穩運行的溫度曲線。
這是一場無聲的協作,由王斌和聚慧團隊牽頭,與他們近15萬個餐飲客戶,在沸滾的紅湯、令人垂涎的辣味因子里,達成了關于“正宗”的新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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