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爬廣州白云山的人,大概率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在蜿蜒的山徑間穿行時,不經意就會遇見一座古墓。這些靜靜矗立在山林中的墳塋,褪去了陰森感,更像一個個沉默的時光容器,里面裝著的,是某個人波瀾壯闊的一生,也是后人綿延不絕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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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云山眾多古墓中,有一座隱藏在白云山青龍崗深處,是目前白云山上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保護級別最高的古墓,2008年就被列為廣東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座墓的主人,不是廣州本土的豪門顯貴,而是有著“澳門皇帝”之稱的清末民初傳奇人物——盧廉若。他是澳門第一代賭王的長子,一生橫跨商、政、慈善、教育多界,死后卻選擇長眠在廣州的白云山,這背后藏著怎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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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墓青龍崗:白云山最氣派的“太師椅”古墓
要找到盧廉若墓,得先往白云山深處走。進入白云山后,從云山路出發,沿著蜿蜒的公路一直到雙溪別墅,這座別墅可不簡單,它建在雙溪古寺的遺址上,“雙溪”二字是朱老總親筆題寫,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周總理和陳毅元帥都曾在此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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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溪別墅入口左邊,有一條不起眼的小石徑通向青龍崗,往上爬就能看到兩座相連的大墓。下面那座規模稍小的是羅子驄墓(之后會詳細介紹),而上面那座氣勢恢宏的,就是盧廉若墓了。站在墓前,立刻就能感受到它的與眾不同:整座墓依山而建,用堅固的花崗石砌筑,雖然建于1927年民國時期,卻完全遵循清代墓葬形制,整座墓的布局精致得讓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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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典型的“抄手墓”,遠遠望去,就像一把寬大的太師椅,穩穩地坐落在山間,這在南方被稱為“椅子墳”。
這種“椅子墳”可不是隨便設計的,最早能追溯到北宋,傳說宰相何執中為父親造墓時修成太師椅狀,后來何氏家族累世為官,百姓就紛紛效仿,認為這樣的形制能福蔭子孫。而且南方多山多水多臺風,這種梯級削坡的設計,每一層都有擋土墻,半圓型的結構最符合力學原理,能有效防止山體滑坡和雨水淤積,排水效果特別好,這也是古人樸素的地理學知識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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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墓前后總長30.6米,前臺寬15.8米,占地面積約483.5平方米。墳前有三級平臺,兩側立華表、旗桿夾石、石獅、石羊、石馬、石雕文臣武將及抱鼓石。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欄桿柱上還刻著楊桃、柚子、石榴、佛手這些嶺南佳果,細節里滿是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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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墳頭用花崗石砌筑成半圓形石墻,正中最高處雕刻有祥云涌月,下立一連州青石碑,碑文為“清誥授資政大夫廿一世廉若盧公(誥)封夫人盧母陳太夫人合墓”。兩邊立著石碑,里面安葬著盧廉若的幾位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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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山手兩邊有汪精衛的哥哥、近代著名學者汪兆鏞為盧廉若撰寫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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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墳頭后面倚山勢建有4級護嶺,每一級中間都雕著祥云涌月的圖案,最高一級護嶺正中間是“盧山后土龍神”碑,左邊是“奉天誥命”碑,右邊則是1915年民國總統黎元洪親筆題寫的“樂善好施”碑——能讓總統為他題字,足見盧廉若當年的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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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站在墓前遠眺,視野格外開闊,珠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橫亙在眼前,廣州城的風光盡收眼底。墓地坐西北朝東南,正好是“前有照(珠江),后有靠(白云山主山脊)”的風水寶地,據說這是香港知名風水先生特意選址的,按羅盤測量,墓穴的朝向和布局完全符合風水合局,不得不佩服古人對環境和方位的精妙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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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人生:從“賭王之子”到“澳門皇帝”
能擁有如此氣派的墓葬,盧廉若的一生注定不平凡。他1878年出生,祖籍廣東新會潮蓮鄉蘆鞭村,父親就是澳門第一代“賭王”盧九。很多人誤以為盧九是在家中排行第九,其實他原名盧華紹,小名“耇”(gǒu),俗稱“大頭耇”,大家慢慢就叫成了盧九。
盧九的發家史堪稱逆襲典范。他10多歲時從新會移居澳門,一開始做銀錢找換生意,后來開設了“寶行錢號”,憑著精明的頭腦,逐漸在澳門站穩腳跟。當時澳門博彩業已經合法化,盧九抓住機會,和別人合伙投得賭牌,成立“豪興娛樂公司”,壟斷澳門賭業超過30年,成為權傾一時的富商。他還在澳門興建廉價屋鋪,擴展街區,澳門現在的“盧九街”,就是為了紀念他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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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長,1907年,盧九遭遇事業慘敗,最終吊死于家中。作為長子的盧廉若,臨危受命繼承父業。讓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只守著賭業,而是把家族事業推向了新的高峰,名聲甚至超過了父親,被人稱為“澳門皇帝”。
盧廉若的商業版圖十分廣闊,他不僅接手了家族的賭業和錢莊,還入股南洋煙草公司,創辦了寶亨銀行,成為澳門舉足輕重的金融和實業巨頭。但他讓人敬佩的,不是財富多少,而是對澳門社會的巨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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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盧廉若是澳門鏡湖醫院的創始人之一,還親自出任總理。這家醫院是慈善性質的,為澳門百姓提供醫療救助,尤其是在當年西醫尚未普及的年代,鏡湖醫院的建立,讓很多貧苦民眾有了看病的地方。
第二、盧廉若還倡議籌款設立孔教學校,親自制定章程、擔任校長,為澳門培養了大量人才。
第三、現在澳門著名的盧廉若公園,前身是他修建的私家花園“娛園”,這座園林是澳門唯一的蘇州園林風格建筑,亭臺樓閣、池塘橋榭一應俱全,還融合了南歐建筑特色,成為澳門中西文化交融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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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由于他樂善好施、葡萄牙政府先后授予他“三等嘉章”和“一等勛章”,民國總統黎元洪也在1915年賜予他“三等嘉禾”勛章和“樂善好施”匾額,這也就是他墓上那塊題字碑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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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6月17日,盧廉若病逝,整個澳門都為之震動。澳門當局特意降半旗志哀,出殯當天,澳門總督夫婦親自步行送葬,送葬隊伍超過千人,場面空前盛大。他的遺體由澳門用船運到廣州,當時正趕上廣州起義,直到12月4日才正式安葬在白云山青龍崗。這座墓地是他的親家、廣州富商陳俊文所贈,也算是圓了他落葉歸根的心愿。
古墓背后:值得守護的歷史印記
盧廉若墓之所以能保存得如此完好,除了本身建筑堅固,也離不開后人的保護。作為白云山上保護級別最高的古墓,它不僅是一座墓葬,更是承載著歷史記憶的文物。墓上的一磚一瓦、一雕一刻,都記錄著民國時期的建筑工藝和審美情趣;汪兆鏞撰寫的碑文、黎元洪題寫的匾額,都是珍貴的歷史文獻;而“椅子墳”的形制,更是南方喪葬文化和風水觀念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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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對風水存在誤解,覺得是封建迷信,但從盧廉若墓就能看出,古代的風水學其實融合了樸素的天文學、測繪學和地理學知識。它講究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比如墓地選址要考慮地形、水源、朝向,既要避免自然災害,又要保證環境宜人,這其實是古人對居住和安葬環境的科學考量。當然,我們可以尊重這種傳統文化,但不必過度迷信,畢竟真正能流傳后世的,不是所謂的“風水福蔭”,而是墓主人留下的功績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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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素有廣州“龍脈”之稱,山上藏著不少這樣有來頭的古墓。每一座古墓都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每一塊石碑都鐫刻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盧廉若生前擁有財富、聲望和榮耀,死后也只是歸于這一方山林。盧廉若從澳門的“一代梟雄”到長眠廣州白云山,他的一生見證了清末民初的社會變遷,也見證了粵港澳三地的文化交融。他的墓不僅是家族榮耀的象征,更是廣州與澳門歷史聯系的重要紐帶。
守護白云山的古墓,其實就是守護廣州的歷史記憶。這些沉默的墳塋,不僅是后人緬懷先人的地方,更是我們了解過去、傳承文化的窗口。希望每一個來到這里的人,都愛護這些珍貴的文物,讓這些歷史印記能夠長久地流傳下去,讓更多人知道,在白云山的深處,藏著這樣一位“澳門皇帝”的傳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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