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有人在評論問她：小郭郭，你心里是不是也舍不得離開客棧？
姚晨回復：是有不舍，但江湖很大，我還要去闖闖…
2026年1月2日，距離《武林外傳》首播，整整二十周年。
戲中，距離郭芙蓉“賣身還債”的二十年期限，也到期了…
恢復自由身后，她連續打卡了好幾個地方；
第一站，在小貝偷糖葫蘆，老白挨cei的六里橋；
第二站，秀才買不起的瑞蚨祥；
第三站，一篇《孔賊》讓小貝成為名校學子的“白馬書院”；
最后一站，左家莊，雌雄雙煞營救新娘，夢想和噩夢起航的地方…
隨后，導演和幾位主演分別發文，懷念這部國民度極高的劇集。
掌柜的那句“二十年快得很，彈指一揮間”，確實所言不虛…
網友紛紛感嘆：一場巨大的超長售后，真不枉是我多年首選的電子榨菜！
當年那些等在電視機前的90后，早已經四肢不調身段僵硬又三高，和江湖交手多年…
但有些事，似乎又沒變…
在每段飯開始的時候，在劇荒的時候，在想要大笑一場的時候，在需要國產劇當背景音的時候…
我們永遠會毫不猶豫，點開它。
二十年后，我們才發現，原來長大以后的每個難關，《武林外傳》都已經替我們提前溫習了。
壹 | 夢開始的地方
那一年，大家都有點雄心壯志，但心里都沒什么底。
2004年，導演尚敬拍完《炊事班的故事》，口碑收視雙豐收…
但他不滿足…
他想要拍一部武俠題材的喜劇，但這部劇不能走老路，要先鋒實驗性，也要接地氣，要“酣暢淋漓”，還要能賺錢。
他找到了新婚燕爾的年輕編劇，兩人一拍即合：我們要革了喜劇的命！
編劇和導演
編劇給妻子講劇本，寫完一段就看她的反應，笑得歡的就留下，笑得一般直接撕掉重寫。
妻子喜歡講笑話，后來直接給丈夫提建議：讓書生的角色直接“說死”武功了得的角色。
丈夫覺得不錯，后來好幾集，妻子也成了共同編劇。
但投資人不放心。
他安排導演先拍一部《健康快車》練練手，期間再安排人在飛龍谷影視基地搭建影棚。
《健康快車》
錢也不多，只有一千萬，一開始只拍四十集的體量勉強可以，好歹保住褲衩子…
1000萬，是什么概念呢…
舉個例子，《如懿傳》單是片酬，就已經1.7億了…
劇組的貧窮，還是太全面了。
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似乎是去渡劫的…
影棚在山上，出入30公里只能打黑車，周圍荒無人煙，男同志上廁所都得結伴而行。
寒冬開拍，山上的霧水結成冰，冷得門都被凍住了。
每次早上，大家都要拿開水燙開，用刀劈開冰塊，才能出門；
停電摸黑，間歇性停工，都是家常便飯；
演員正坐在床上背臺詞，蟲子、螞蟻和蜘蛛就掉在頭上，嚇得魂飛魄散；
不敢生病，誰生病都拖進度，但偏偏在鳥不拉屎的地方最容易水土不服…
劇組從上到下，除了減肥節食的，都鬧過肚子，靠著鋼鐵意志堅持下來，拍完戲人均瘦了一圈…
影棚沒有天花板，四面透風…
本來四十集的篇幅，導演拍到后來，發現劇情線想要清晰，就必須再拍四十集…
編劇精神狀態瀕臨崩潰，但為了還房貸，他決心要保質保量完成。
貧窮，會激發人無限的斗志。
服裝這個穿完，外衣和內搭換換，再給那個穿；
郭芙蓉和展紅綾穿過同一套衣服
無雙和韓娟有同一件紅色內搭
當天有吃飯的戲，演員先餓著，省出當天的飯，放在戲里邊吃邊演；
布景沒錢做得細致逼真，后院的井是假的，掌柜房間的門是假的，多拍一秒就露餡兒；
因為沒錢，要省錄像帶子，導演只能忍痛把寶貴的花絮片段都洗掉，給正片騰地方…
演員是可以一人多用的：
副導演是乞丐小米、七舅姥爺也是蕙蘭的假爹；
群演是工作人員，甚至讓老白在劇中感謝他們“換衣服換座位”的用心良苦；
其他演員和客串，都是導演的朋友、軍藝的學生，幾乎零片酬友情，不，義氣出演…
盡管條件極其艱苦，但導演很幸運，遇到了一個自卷的編劇，一群專業素質高的演員，劇集的內容質量很能打…
2006年1月2日，《武林外傳》在央視八套首播。
第一天播出，收視率只有1.95%，投資人和導演腿有點軟：褲衩子都賠上了？
第二天，飆升到4.26%…
接下來的每天，收視率只飆不降，央視調整了播出集數，大結局那天撞上大年三十，很多人為了看劇，錯過了春晚…
全國人民在這一年的年初，記住了葵花點穴手、記住了排山倒海、記住了降龍十巴掌…
記住了這部空前絕后、前無古人的大型古裝情景喜劇，名叫《武林外傳》…
奇跡陸續有來：央視靠它收獲了5000萬的廣告；
因為央視沒料到它會成為爆款，沒有買斷獨播權，其他電視臺順勢買入，穩賺不賠，劇集連續幾年為各大電視臺日進斗金；
直到2011年，劇集和衍生的電影、游戲、動畫等產品，收益已經過5億…
從主創到演員，估計都沒有想到，這部當初寒酸和貧困得差點拍不下去的電視劇，會賺得盆滿缽滿，讓大家名聲大噪；
更不會想到，在接下來的二十年里，它將在國產劇的影史上留名，長尾效應巨大，讓一代人甚至兩代人念念不忘，成為了8090后的白月光…
貳 | “江湖啊，恃強凌弱！不，鋤強扶弱！”
導演當初看中幾位主演，原因很簡單：便宜。
和如今日薪208萬的孩子們不同，那會兒，幾位主演一集的片酬，最高的2000元，最低的500元。
都是科班出身，專業演技過硬，每位演員都極具性價比。
在片場擁有絕對權威的導演，對每位演員都對癥下藥：
他告訴閆妮：不怎么化妝，但要演出風情萬種，既要八面玲瓏，還要演出那種摳門和貪財，最重要的還是個醋壇子。
開拍時，姚晨沒把劍練好，導演當場揪著她大罵：我不知道你整天在干什么！”
逼得姚晨一邊哭，一邊躲到后院去練劍。
沙溢在選角到開拍的半年空檔期吃胖了，導演勒令減肥：白展堂要倜儻，怎么能胖！每天只能吃菜喝水！
嫌大嘴不夠胖，要求演員姜超每天至少吃八個丸子…
秀才喻恩泰，定角后就買了《論語》的原版和譯本，開拍前熟讀于心。
等正式開拍了，導演又讓他把那些全忘掉：你讀的那些，都沒用。
喻恩泰錯愕了，委屈又憋屈…
導演暗喜：這種無奈無力的樣子，正好契合了角色的氣質需求。
戲一天天拍，伙食一般、蟲蟻爬行、還停電、鬧肚子…
而當時，每位演員，在當年都有自己的局要破。
當年，閆妮剛和前夫離婚，生下女兒不久，內心痛苦彷徨；
姚晨在接到邀約前，正在考慮沒戲拍的自己，要不要轉行當服裝設計。
到了片場，編劇見到她，馬上向導演投訴：我的“小郭”是個美女，你弄個嘴這么大的來，開什么玩笑？
無雙倪虹潔，因為曾經接拍內衣廣告，接收過不少惡意的目光…
但在片場，她們都尋獲到了安慰和鼓勵。
剛經歷離婚打擊的閆妮，又要忙于工作，對女兒難免疏于陪伴。
有一次發現，自己的照片被女兒畫了個叉，拍攝間隙會躲在角落里失神、流淚…
注意到她傷感的情緒，沙溢走過來，什么都不說，陪著她靜靜地坐…
因為曾被哄騙拍內衣廣告，倪虹潔對周遭的人始終帶有戒心和防備。
但在片場，只要她不拍戲，就會有工作人員和她聊天，演員彼此都在認真講戲，分享生活。
多年后，她回憶起那段時間：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一定還會去，就為了那段純粹的時光。
姚晨當時還是新人，得知要拍“武俠”，特地找專業指導教自己真功夫。
但開拍后才知道，角色最大幅度的動作，是給店里掃地和擦桌子…
落差大，壓力也大，有時被導演訓斥以后，她躲在房間里哭…
秀才喻恩泰發現，安慰她：其實一個劇組，導演能被保護起來，并且對故事有自己的看法和堅持，是一件難得的事，大家都是為了片子能拍好，都可以慢慢磨合…
聽多了江湖險惡的娛樂圈八卦，《武林外傳》的劇組最大八卦，或許只是誰誰今天又笑場了，又或者誰又水土不服鬧肚子了，諸如此類乏味得可愛的趣聞。
若干年后，沙溢和胡可結婚，閆妮當仁不讓：我來當主持人！
因為這部劇，倪虹潔知道，自己無法放下演戲這件事，盡管一直不當主角，她也愿意進組。
幾年后，姚晨憑借《潛伏》獲得華鼎獎最佳女主角。
《潛伏》劇照
在2016年，《武林外傳》十周年之際，已經揚名國際的她，發了一條微博：十年一覺武林夢。
所以，在第八十回，眾人在同?？蜅ｉT前揮手說再見，彼此對視時…
我相信，那些泛在他們眼里的淚花，只有真心，沒有技巧。
叁 | 仗義執言是我們武林中人的義務
在《武林外傳》之后，我似乎沒再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借古諷今的國產劇了。
幾乎所有千禧年代出現的社會現象、民生議題，都被它諷刺和敲打了個遍：
小貝考上學校，佟湘玉安排所有人給她保駕護航，卻無形中剝奪了孩子的自由；
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多才多藝，也逼著小貝學琴棋書畫：人生的起跑線你已經落后了…
這樣的話，很多雞娃的家長，耳熟嗎？
借著賣菜刀進菜刀門的蕙蘭，就像如今的洗腦傳銷；
賽貂蟬偷稅漏稅，自食惡果；
怡紅院和同福客棧為了搶生意，惡意競爭，最終被反噬；
假洋鬼子辛普森，諷刺了不少裝X海歸的嘴臉；
眾人幫助韓娟破除封建迷信；
自詡“自律撰稿人”的江湖月報記者，為了流量子虛烏有、斷章取義；
老白變賭狗，賭界傳說斷指軒轅親自下場，駁斥“小賭怡情”的荒謬說辭；
當紅演員扈十娘仗著是流量小花，小牌大耍，把人耍得團團轉；
一場雞王爭霸賽，被老白策劃成一場充滿商業贊助和黑幕的民間綜藝大賽，充滿競技黑幕和形式主義；
無雙和小郭的雜役比賽，一個小時的比賽，半個小時的廣告…
還有很多很多，因為輿論環境不再與當年相似，烏鴉不便列舉的例子…
沒有誰規定，影視作品必須指向社會現實，諷刺不公，揭露黑暗的義務…
但當一部劇，尤其是國產劇，有這樣的意識和立意，用嬉笑怒罵的方式，塑造一種樸素的善惡觀…
它就和時代同在，也超越了時代。
肆 | 定義真俠士
導演尚敬曾說：武俠精神，應該是人性的理想化，而不是對人進行神化。
和我們從小到大接觸到的武俠小說不同…
劇中幾乎沒有發生過什么激烈的打斗場面…
每個大佬的死傷，都是在不經意之間，陰差陽錯地發生…
那些傳說的俠士，封神的高手，在《武林外傳》里，都毫不留情被一一打臉和解構：
威震江湖的主角團，個個“名不副實”：大名鼎鼎的盜圣，膽小如鼠，別人喊抓賊就嚇得尿褲子…
他的威武事跡，要么是別人栽贓，要么是以訛傳訛；
雌雄雙俠幾次三番好心辦壞事，以為自己濟危扶困，結果每次弄巧成拙，成了方圓百里的一大禍患；
菜刀門頭目李秀蓮，原來只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廚子；
朝廷親封的關中大俠，緝拿通緝犯不靠武功，是靠質問哲學題，讓對方著急忙慌自殺的酸秀才；
五岳盟主之所以取勝，是因為對手放水，真身只是一個愛闖禍、愛吃糖葫蘆的小孩兒…
流傳百年的衡山劍譜，原來只是出自三流畫師之手；
京城廚神居然沒有味覺，一代掌門只是個賭徒，京城第一女捕頭查案破案全靠猜…
郭芙蓉說書一集，更是狠狠戳破了江湖的美夢，道出了江湖的殘忍真相：
所謂的大俠，不過是一群被吹噓過度，被種種利益和目的包裝和營銷的普通人…
原來在那時，它就告訴了我們，如今那句被說爛了的名言：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然而，雖然反對暴力、解構了武俠虛名，它卻未曾顛覆武俠精神。
比如，當郭芙蓉發現白展堂的“盜圣”身份，對他是一臉崇拜，認為他是“盜亦有道”，是真正大俠。
白展堂告訴她：
什么叫盜亦有道？全是胡說八道，賊就是賊，沒有什么好賊與壞賊之分，隨便偷東西搶點東西送人，就叫俠義了嗎？
當客棧陷入困境，沒有一個人置身事外，共同抵御外敵；
當殺人狂魔逼近，他們會為了保護彼此，攜手赴死；
當有人大難臨頭，不會有人袖手旁觀，拼命也要救他于水火；
無親無故的孩子，大家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
不愿提起的過去，大家幫著欺瞞；
客棧陷入難關，大伙同舟共濟…
同福客棧里，都是有難同當的有情有義。
所謂的江湖兒女，同樣要為生計發愁、為感情煩惱、為工錢糾結…
所謂的圣人和大俠，其實不過是被流放的失意者…
曾經的刀光劍影、快意恩仇，終究被柴米油鹽的幸福平實和細水長流替代，在瑣碎煩擾里找到了煙火氣的歸宿，扛起了世俗化的擔當。
伍 |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
掌柜的沒騙人，二十年，真的彈指一揮間。
這二十年，我們的社會和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戲中的他們，有的仍在拍戲，有的淡出，有的轉戰綜藝…
郭芙蓉已經退休了，但我們的退休，遙遙無期，隨某些人的心情而變化…
我們到底沒等來后八十回，也許不會再遇到自己的小郭和秀才，湘玉和老白…
我們也許只是孤寡的大嘴，也買不起一個，可以讓我們在上面講心事的屋頂…
但我們還是等來了，真正參透劇中道理的年紀。
經歷了一些事，我們懂得了“真正的快樂，不是得到的多，而是計較的少”；
搞砸了一些事以后，我們懂了“自信的人，是想著如何解決事情，而自負的人，是想著如何把自己面子保住”；
過完人生上半場，我們明白，人生就是這樣，苦和累，我們總得選一樣…（雖然大多數時候，普通人只能兩樣都選…）
經歷了一些人，我們明白了什么叫緣分：上天給了你機會，這是緣；
你利用了這個機會，這是分；
遇到了一些人，又錯過了一些人，我們終于對秀才說的“一輩子很短，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可那種心情很長，如高山大川，綿延不絕…”淡然一笑…
我們終于能夠真心理解片尾曲的歌詞：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太陽每天依舊要升起，希望永遠種在你心里…
《武林外傳》于很多人而言，早已不是一部普通的電視劇…
它承載了我們的童年、青春，陪伴著我們度過每個孤獨的，迷茫的，難過的日子…
它看見過每個如你我一樣的小人物，撫慰過我們的失意和彷徨、焦灼和不安…
我們都曾是愛闖禍的莫小貝，是橫沖直撞的郭芙蓉，是郁郁不得志的秀才…
也是懦弱又勇敢的老白，是追求幸福的佟湘玉…
我們無法如劇中的他們一樣，互相扶持，永遠抱團取暖…
我們只能赤手空拳，在江湖摸爬滾打…
這么多年，大家都辛苦了…
希望每位“腐竹”，都有屬于你的同福客棧…
希望你們所踏足的江湖，和心中的江湖，都如《武林外傳》，最后都能化險為夷、虛驚一場…
希望你們的前八十回和后八十回，總是精彩紛呈，永遠澄澈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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