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軍律師∣職務犯罪嫌疑人家屬：退贓的正確姿勢

“我們退了3000多萬，為什么他還是被判了十年？”一位家屬在法庭外掩面痛哭。她傾盡家財退贓，甚至抵押房產借貸，只因相信“退錢就能換人回家”。然而冰冷的判決書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退贓并未換來預期的寬恕，反而耗盡了最后的法律救命錢。這是我的好友黃律師跟我講的案例。

前兩天，我接待了一位因貪污被調查的當事人的家屬，她說：按照監委的要求，砸鍋賣鐵已經全額退贓了，現在是家徒四壁（言外之意是，沒錢付律師費了）。

這種場景，不足為外人道，但看到本文的職務犯罪嫌疑人家屬，相信多數會有共鳴。因為這并非個例，在職務犯罪案件中，家屬面對監委的退贓要求，往往陷入恐慌性籌款：賣房、借貸、耗盡積蓄……卻不知盲目退贓如同在沙漠中傾倒救命水，最終可能人財兩空。

這篇文章，咱就說說職務犯罪退贓這件事。

一、救命錢為何被掏空？家屬的三大困境

1.信息黑洞下的恐慌決策。

監委采取留置措施后，律師無法會見當事人，家屬與親人處于完全隔絕狀態。案件涉及哪些事實、法律上如何定性、哪些量刑情節、司法實踐情況等，當事人根本無從知曉和判斷，其獲得辯護的權利在調查階段根本是0。因信息完全隔絕，監委的一句“退贓才能輕判”，便成為絕望中的唯一救命索。許多家屬誤以為“退了錢人就能出來”，卻不知退贓僅是量刑考量因素之一，絕非免責金牌。

2.“違紀”與“犯罪”的財產陷阱。

職務犯罪涉案財產需嚴格區分“違紀所得”與“犯罪所得”。現實中，監委常要求家屬全額退繳，未做性質區分。結果退繳資金被作為“違紀所得”收繳，到了檢察階段因贓款未隨案移送，檢察官仍按全額指控，導致退贓效果歸零。更無奈的是，違紀款卷宗不移送檢察院，律師連抗辯依據都無從查閱。

3.關系打點的無底洞消耗。

當下的社會現實是，家人一旦涉刑，家屬第一想到和要做的是不惜重金找關系“撈人”，有不計其數的家庭因此被騙的傾家蕩產。這種情況相當普遍，懂的都懂。只有在自己沒關系、找不到關系、找了關系不好使等后，待醒悟需請律師時，賬戶已空。

多說一句，我曾在一篇文章里表述，

刑事案件當事人對解決問題的力量排位順序是：第一位，信關系；第二位，信訪；第三位，信法（還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那種信）

二、盲目退贓：救命錢如何變成認罪書？

許多家屬尚未意識到，退贓行為本身可能被轉化為“認罪證據”。我曾接待咨詢的案例，某國企領導被要求退50萬“受賄款”，家屬急忙籌款繳納。后經調查發現，該款項實為工程保證金，有合同和銀行備注為證。但退款行為已被監委寫入調查報告，成為“認罪悔罪表現”，最終在法庭上成為定罪砝碼。

更殘酷的是，超額退贓不僅難追回，還可能被認為是“舉報自己”的新的犯罪線索。某監委對超額退贓的意見是，“從情理上來看，貪官即使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把自己的巨額合法所得誤作犯罪所得的地步。如果沒有收受那么多賄款，貪官不會笨到拿自己的私房錢故意擴大罪責的地步吧。從某種意義上講，如此“貪少退多”實際上也是一封不打自招的舉報信，檢方既不能冤枉嫌疑人，加重他的罪行，也不能放任送上門來的貪腐線索不管，應該順藤摸瓜介入調查、一路深挖下去，給公眾一個交待。”

要跟上面一樣的退款，完全是“自尋死路”而不自知。

三、守住救命錢的理性策略

1.先定性再行動。

退款之前，務必要求監委出具《涉案財物清單》，明確款項性質。正常借款、投資分紅等合法資金堅決不退。退繳時附加書面說明：“本次退款僅為配合調查，不認可指控性質”。如果監委不出具，寧愿暫時不退，畢竟，一審宣判之前，退都來得及。

2.把握退贓黃金時機。

相比較監委調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才是退贓更佳窗口。此時律師可閱卷，精準計算犯罪金額，避免調查階段超額退繳，更避免因不當退款帶來的額外風險。

3.巧用靈活退贓方式。

?分期退贓：簽訂《分期退贓計劃書》，保障家庭基本生活。

?財物置換：對高估值的扣押物品（如藝術品、股權）委托第三方重新評估。

?部分退贓：能力范圍內退繳，仍可獲最高30%量刑減讓。

4.預留律師救命金。

將律師費列為“剛性支出”。專業律師雖無法會見留置人員，但可通過“間接介入”模式參與案件，為推動案件的依法落地打好基礎。

退還是不退？這個問題的應對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氣。在監委調查階段，我見過不少家屬最初態度是很堅決的：我相信我們家老張（注：這里的“張”可以換成百家姓），他一定沒問題，堅決不退。奈何，監委的工作“太給力”，讓老張給家里打電話，要求退。很多家屬考慮老張的本意和未來不落埋怨，妥協了。然后，很多案件，“一妥誤終生”。

最后用兩句話結束本文：

1、如果確實沒有貪污受賄，就堅決不退，因為退贓不是“減輕”情節，也就是說不會降檔處罰，對有些案件，“退再多也沒用”。

2、無論有無貪污受賄，都要考慮“萬一情況”，留下保命金，給案件留些空間和余地，也是給當事人多條出路。

作者：安志軍律師，北京瀛和律師事務所權益合伙人，刑事業務中心副主任，中國地質大學（北京）碩士研究生校外導師 專業領域：專注于職務犯罪、經濟犯罪刑事辯護。電話（微信）:13911270115.加V注明身份、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