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20日清晨,大渡河邊的空氣冷得能把人凍透。
在一座破敗的古廟里,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神龕底下的陰影。
那幾個縮在里面的黑影被嚇得夠嗆,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
最后出來的那個胖子最顯眼,一身草黃色的棉軍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緊繃繃的,臉白得像張紙。
這人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里,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殼懷表,想都沒想就要往面前那個滿身泥點子的小戰(zhàn)士手里塞。
結果呢,那小戰(zhàn)士眼皮都沒抬一下,槍口往上一頂,硬邦邦地給擋回去了。
這胖子當場就懵了,他可是宋希濂啊!
堂堂國民黨川湘鄂綏靖公署的中將主任、蔣介石的心尖子、黃埔一期的高材生。
他這輩子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塊能換幾畝良田的金表,在這個不知名的小班長眼里,還不如他身上那件繳獲來的破軍裝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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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事兒吧,真不是簡單的“貓捉老鼠”。
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就會發(fā)現(xiàn)抓住宋希濂的這支部隊——二野16軍47師139團,能在那個早上堵在大渡河邊,絕不是運氣好。
這支從平江起義硝煙里爬出來的老部隊,骨子里就帶著一股子狠勁。
很多人都知道他們是二野的主力,可沒幾個人曉得,這幫人的指揮官曾經(jīng)在一場必死之局里,靠一副撲克牌賭贏了全師的命。
越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時候,越得有種天塌不驚的靜氣,這才是這支部隊真正的魂。
咱們把鏡頭從大渡河挪開,回推到1947年1月那個凍死人的冬夜。
地點是山東定陶東邊的西臺集。
當時這支部隊還叫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1縱2旅,剛長途奔襲圍住了敵人的三個團。
看著像是包了餃子,其實這餃子皮薄得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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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也不傻,仗著土寨墻硬,甚至喪心病狂地逼著老百姓舉火把開路,想把咱們的陣地給燒了。
到了后半夜,那是真到了懸崖邊上了。
電話線斷了,通信兵派出去一個沒一個,旅部跟突擊團徹底失聯(lián)。
前線的4團打得只剩下26枚手榴彈,子彈更是見底。
按照常理,這時候指揮部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要么吼著燒文件,要么準備拼刺刀。
可你猜怎么著?
旅長尹先炳和副旅長鄭統(tǒng)一,這兩位爺在指揮所里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傻眼的事兒——他倆找來一副撲克牌,就在外面炮火震天、墻皮簌簌往下掉的時候,“專心致志”地打起了牌。
那場面太詭異了。
參謀急得滿頭汗,警衛(wèi)員手都在抖,這兩位主官卻在算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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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這就是最高段位的心理戰(zhàn)。
周圍人一看首長這副“閑情逸致”,心里那塊大石頭咣當一下就落了地:既然首長還有心思打牌,那說明天塌不下來。
就在這副撲克牌的掩護下,尹先炳腦子清醒得很,掐準時間調(diào)上了預備隊8團。
等到天剛蒙蒙亮,那個想突圍的敵人,己經(jīng)被徹底釘死在西臺集的爛泥地里了。
這就是這支部隊的氣質(zhì),越是絕境,越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冷靜。
如果說西臺集靠的是“靜”,那1947年底的北向店阻擊戰(zhàn),靠的就是“硬”。
那會兒劉鄧大軍剛進大別山,日子苦得沒法說。
12月14日天剛亮,2旅指揮所突然闖進來一群人,打頭的那個戴眼鏡、神色凝重的“老頭”,正是劉伯承司令員。
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寸,因為電臺靜默,護送野司機關的部隊走岔了道,一頭撞進了國民黨整編第11師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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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國民黨“五大主力”之一啊,全是美式裝備。
當時的距離有多近?
劉伯承帶著中原局的干部,離敵人的先頭部隊就幾里地。
旅長戴潤生當時急眼了,對著趕來增援的4團團長吼了一句大實話:“我們稍后就是縱隊,再后就是‘老頭’,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那一天的北向店,真就是個血肉磨坊。
整編11師像發(fā)了瘋一樣沖,飛機大炮把土都翻了好幾遍。
4團那幫戰(zhàn)士也是殺紅了眼,連長沒了排長上,排長沒了班長頂。
有的胳膊斷了,就用一只手拼刺刀;腿炸斷了,跪在地上也要扔手榴彈。
整整15個小時,這支部隊硬是用人肉墻,在野司機關和國民黨王牌軍之間,劃出了一道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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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前面是閻王殿,后面是心頭肉”,一步都退不的,因為你身后站著的是整個中原局的希望。
仗打完后,向來儒雅的劉伯承都心有余悸,開了個玩笑說:“這次差點當了李逵,背著老娘下山,讓老虎把老娘吃掉了。”
也就是這種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虎性”,成了后來壓垮宋希濂的最后一根稻草。
1949年底追宋希濂的時候,其實就是拼命。
宋希濂這人滑頭得很,利用地形又是塌方又是炸橋,好幾次差點就溜了。
但139團(也就是當年的2旅4團)這幫人,大概是把當年“強行軍四晝夜”的本事刻進骨頭里了。
團長徐仲禹帶著部隊跟獵狗一樣,死咬著不放。
前面的路斷了就翻山,橋炸了就涉水。
追到大渡河北岸沙坪鎮(zhèn)的時候,一看敵人過河了,團長根本沒等大部隊,直接下令火力封鎖江面,找了幾條小破船就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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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把宋希濂的幾千殘兵給截在了對岸。
宋希濂看著這就沖過來的解放軍,絕望得掏出手槍想自殺,被警衛(wèi)攔下來后,只能換上士兵衣服躲進破廟。
他以為換件衣服就能金蟬脫殼?
他太不了解這支部隊了。
那個拒絕金表的小戰(zhàn)士,可能講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那個冷冷的眼神就說明了一切:咱們這支隊伍,那是從平江起義一路殺過來的,什么場面沒見過?
你那塊金表,在老子眼里就是塊廢鐵。
在那一刻,哪怕是一座金山堆在面前,也不如抓住這個所謂的“名將”更讓人解氣,這就是勝利者的傲骨。
時間這東西過得真快。
到了1998年,這支曾經(jīng)讓敵人聞風喪膽的“二野頭等主力師”,接到了改編為預備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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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力變成預備役,很多人心里其實挺不是滋味的,覺得有點“涼茶散席”的意思。
可就在改編后的第五天,吉林西部發(fā)了大洪水。
這支剛剛脫下現(xiàn)役軍裝、很多人甚至都在收拾行李準備回家的部隊,二話沒說,像當年在北向店一樣,直接沖上了大堤。
哪怕番號變了,編制改了,那股子勁兒一點沒變。
直到洪水退去,那面早已不屬于現(xiàn)役序列的軍旗,依然插在大堤最高處,滿身泥濘,像極了當年大渡河畔的那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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