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天,蘇中傳來一個冷得手心發麻的消息,湯景延叛變了,三名攔他的人倒在地上,630多名官兵跟著他去了偽軍營門口,很多人憤得要去動手,粟裕一句話壓住,“誰也不許動湯景延”,這話像釘子釘在桌面上不挪地方,外頭風雨一陣一陣吹過來,屋里的人不明白,眼神都往他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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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開得從局面看,蘇中地界收緊,清鄉的網一道一道拉起來,南通海門那條線拉到梁子上,糧食緊,災情壓上來,部隊在荒地里找野菜,村里夜里不點燈,日偽的點子密成一片,野外巡邏的靴子走得很直,強攻扛不住,拖下去家底也要見底。
換個打法,去敵人跟前坐著,聽他桌下那點響動,誰去,膽子要大,心要穩,手上要有舊交情可搭橋,回來要能把線頭接上不露口風,誰都點到一個名字,湯景延。
他早年在國軍混過營房,有中校團副的臺階,和偽政界里幾個頭面人抬頭能叫名字,來新四軍之后打仗沖在前面,立過功,碰上硬仗臉不變,黨組織看過他,心里有底,跟他說任務,他點頭,只留一句,“能打破清鄉,我這條命和弟兄的命都放上”,就這樣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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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得真,先在自家人里擺出不合的樣子,薪餉小,心里有氣,帶著幾句牢騷,營里傳開,和上面為糧食扯嗓子,三名“攔他的人”走出隊列,他抬手把槍摳下去,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三人倒下,場子一片亂,他黑著臉往外走,誰也不知道這三人已經被悄悄接走,換了位置換了身份,戲里的人躺著不動,戲外的人已經轉移。
4月15日的夜里,天黑得像墨汁,桃源和震蒙的地界上,湯景延把隊伍領過去,偽“蘇北清鄉主任公署”接應的火把擺在路口,張北生親自安排人迎,第二天擺宴席的,日軍那位師團長小林信男坐在主位,酒過兩巡口風松了點,湯景延低著頭說過“認錯”的話,臺下的人把筷子放下又拿起,小林點頭,手心里的疑心卻沒放下。
隊伍改牌子,先掛“外勤警衛團”,又升成了“第二教導大隊”,李士群批個章,給了“少將旅長”的名頭,外面看是偽軍的樣子,里面骨頭沒變,黨組織扎著,38名黨員的名單捏在手心,顧復生跟著盯,所有動靜都向后方打信號,紙條藏在飯菜底下不保險,就塞魚肚子里,或找個鋤頭的縫,送出去的人回頭不看。
進到虎口就得像虎,抽一根煙,放一杯酒,坐在張北生、姜頌平身邊聽他們話音里的縫,挑一挑偽軍和日軍的筋,捏一下不同派系的舊賬,風往哪邊吹心里有數,嘴上應和,手底下把情報一件件往回送,哪天清查哪天拉網,哪條路走糧,寫在心里,夜里再劃到紙上。
最繃的一次,狼山邊上,小林把他叫過去,四周站滿人,槍口抬起不說話,他臉上沒動,心里把退路一寸寸掐斷,小林一句“你在演戲,假投降”扔過來,空氣像結了冰,他回一句“不怕死,要個明白”,槍聲擦耳而過,火藥味暈開,小林笑了,拍拍肩膀說忠誠過關,這一笑沒有暖意,他后背的衣服都濕透。
試探還在繼續,張北生和姜頌平要來點人點槍,湯景延把機槍和好貨壓到地窖,草垛推過去遮一層,士兵站隊站得直,臉上放空,像剛睡醒還沒轉過勁,兩個頭目看半天看不出門道,只好走人,背影里帶著不甘,露不出手。
幾個月里,外面看是換了身衣服,里面卻把關鍵的事一件件做實,敵人的“清鄉”安排、兵力落點、糧車動向,都變成一張張圖塞到后方,后方的人挑準節骨眼打運輸隊,拔掉據點,氣口從縫里透出來,城里還藏著的人也一個個被護下,名單壓在湯景延的袖子里,夜里轉移,村口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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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風向有了松動,九月的夜里,命令傳到手,寫著四個字,相機起義,他把“換防”當掩護,隊伍分批走,突然起手,附近的據點先收,武器堆起來,彈藥往車上裝,天亮前沖出封鎖線,沿途收攏人馬,630多名一個不少,隊伍回到老地方,門口的崗哨看到熟面孔,眼神一亮。
這個局一口氣撐了五個多月,外界罵聲很重,消息揭開,人群靜了一會,前后那幾件戲里戲外的安排對上號,大家才看明白,三名“倒下的人”早就轉走,那一槍一潑淚一張偽軍證,都是為了把命留住把局破開。
問起粟裕當初怎么敢,他沒拐彎,三句話落桌上,信人,他認得湯景延的秉性,信組織,隊伍在虎口里也能把根護住,信機會,那時的蘇中要有一個能翻盤的口子,這就是。
湯景延回隊伍后繼續打,任務一件件接,一路走到1948年,執行任務時被擒,酷刑壓上來,嘴沒松,他的結尾沒有喧鬧的詞,他把那段在敵營里的經歷放在心里,認定那是值得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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