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鄒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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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青銅鑊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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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彩繪漆木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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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玉龍形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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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虎形青銅鐘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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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球形青銅甕。 杜建坡攝
東周時期最大的青銅圓鼎,成套的青銅編鐘、石編磬,工藝精湛的玉璧、玉珩,紋飾華麗的彩繪漆木器……由中國國家博物館、安徽省人民政府主辦的“遇見考烈王——安徽淮南武王墩一號墓考古成果展”日前亮相國博,吸引了許多人關注。
武王墩一號墓是戰國晚期楚考烈王熊元的陵寢,是迄今經科學發掘的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結構最復雜的楚國王級墓葬,入選“2024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此次展覽是武王墩一號墓考古成果首次系統、全面的展示,從1萬余件出土文物中精選200余件(套),通過“啟封秘藏”“槨藏玄契”“琳瑯楚琛”“以屬華夏”四部分,展現了考古發掘的科學歷程、楚考烈王陵墓的禮制內涵、楚國物質文明的璀璨成就以及戰國時期文化交融的圖景。
還原歷史拼圖
武王墩墓地位于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區三和鎮武王墩自然村東南,距楚國壽春城遺址約15公里。2020年至2024年開展的考古發掘,確認這是一座設施完備的戰國晚期楚國大型獨立陵園,主墓武王墩一號墓為“甲”字形豎穴土坑木槨墓,占地面積約1.2萬平方米,墓中有九室多重棺槨,代表了當時最高的墓葬規制。
武王墩墓是目前所知保存最完好的兩周時期王陵,為研究這一時期的王陵形制、禮樂制度、喪葬習俗等提供了重要實例。
墓主人的身份是如何確認的?展廳里的一件青銅簠揭示了答案。武王墩一號墓東室內出土了3件有楚王作器類銘文的青銅器,其中,一件青銅簠上有12字銘文——“楚王酓前作鑄金簠以供歲嘗”。據專家考證,“酓前”和“熊完”在上古音中發音相近,由此推斷,“酓前”為《史記·楚世家》記載的楚考烈王熊完(亦稱熊元)。
此外,對墓中人骨的科學研究表明,墓主人為50歲以上男性,其母系來源可能是古代北方人。楚國遷都壽春后的四任楚王中,死亡年齡與武王墩墓主人相符的唯有楚考烈王,而其北方血統也印證了史料中關于楚頃襄王(楚考烈王之父)迎娶秦國女子的記載。
展臺上陳列的大型青銅鑊鼎,是此次展覽的“明星文物”,彰顯了楚王的赫赫威儀。鑊鼎是古代貴族在祭祀、宴飲等重大禮儀活動中專門用于烹煮牛、羊、豬3種犧牲的炊器。因祭祀時需用整體或半體犧牲,所以鑊鼎都比較大,以便容下犧牲。在戰國時期,這種大鼎通常只有高等級墓葬中才會出現。武王墩一號墓共出土了3件體形巨大的鑊鼎,鼎內盛放牛、羊、豬3種犧牲,說明該墓采用了周代最高的祭祀規格“太牢”。
展出的這件鑊鼎為方唇,窄折沿,方形附耳接于沿下,微束頸,鼓腹,圜底,三獸面蹄足接于下腹。該鼎口徑達88.9厘米,超過安徽淮南李三孤堆楚幽王墓出土的“楚大鼎”,是目前發現的東周時期口徑最大的青銅圓鼎,被稱為新“楚大鼎”。
大鼎的兩只獸面蹄足上還裹著白色繃帶,這是為保護文物而采取的措施。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館員、武王墩墓考古發掘隊領隊宮希成介紹,這尊鼎發掘時深埋水下,考古人員趴跪在移動工作平臺上作業,通過緩慢降水、逐層記錄的方式,直到器物完全暴露后才將其提取出來。由于鼎足破損開裂嚴重,在考古現場用高分子繃帶進行臨時加固。這種材料浸水軟化后可塑形,數分鐘后自行固化,在短時間內可為脆弱部位提供支撐,有效防止了提取和搬運過程中的二次損傷,而且固化后的材料方便去除,符合文物保護所要求的可逆性和最小干預原則。
闡釋禮樂制度
除了大型鑊鼎,武王墩一號墓還出土了九鼎八簋的禮器組合,這是周禮中最高規格的鼎簋組合,是身份地位等級的象征。
升鼎是盛裝牲肉以供祭祀的“正鼎”,為楚國王室和高級貴族的專用隨葬品,其束腰平底的造型頗具楚文化特色。展出的9件升鼎形態、紋飾有所不同,說明原本不是完整的一套,而是下葬時湊起來的九鼎。其中最精美的一件升鼎為三段式腹,腹部有一道寬鼓凸棱,中、下腹飾垂鱗紋,環繞腹部均勻分布4只圓雕龍形爬獸,體現了楚人獨特的審美與鑄造技藝。
簋是盛放飯食的容器,是商周時期重要的禮器之一,一般成偶數與鼎搭配使用。展出的八簋均為方座簋,這種造型流行于西周早中期,此后漸趨消失,而楚國則沿用至戰國晚期,可見楚國高等級貴族的復古之風。
一件青銅匜傾斜置于上方,青銅盤放置在下方,靠近展柜還能聽到流水聲——展廳里生動還原了古代“沃盥之禮”。匜和盤是沃盥之禮的必備器具,使用時,長者執匜自上澆水于手,少者捧盤在下承接廢水。
先秦至兩漢時期,以銅編鐘、石玉編磬為主體樂器的“金聲玉振”是最莊嚴隆重的音樂禮儀,在重大祭祀、朝聘、宴饗活動中不可缺少。武王墩一號墓出土了兩套青銅編鐘、一套石編磬及瑟、竽、鼓等樂器。兩套編鐘均為鈕鐘,音列結構一致,留有使用痕跡,體型圓鼓,器身飾細密蟠虺紋,是戰國中晚期至秦漢流行的樂鐘形制。
展柜里,兩只相向而立、造型可愛的青銅虎引人注目。它們是做什么用的?由展板上的介紹可知,這是一套兩件虎形青銅鐘虡,虎背上有長方形卯孔,用于承載編鐘架兩側的柱子。透過小圓鏡可以看到虎座頸部刻有“外樂”等文字,尾部亦有銘文,記載了鑄造時間、重量等信息。武王墩一號墓出土了兩套虎形鐘虡,分別對應兩套編鐘。另一套鐘虡為漆木質地,刻有“內樂”銘文。專家認為“外樂”“內樂”可能是宮城或居所內外所奏各類音樂的統稱。
展現璀璨文化
楚國璀璨的物質文明還體現在精雕細琢的玉器、絢麗多彩的漆木器等方面。武王墩一號墓出土的玉器按功能可分為佩飾用玉、喪葬用玉和鑲嵌玉飾,采用減地淺浮雕、鏤空、陰刻等雕刻技法,紋飾多為龍、鳳等,體現了楚文化的浪漫特征。
玉龍形飾是楚國組玉佩的重要佩件,常成對出土,龍頸和龍尾左右對稱,在組玉佩中起平衡作用。展出的玉龍形飾為“S”形曲身,雙面飾谷紋、卷云紋,邊緣陰刻凹弦紋。龍張口回首,吻部上卷,唇部呈“C”形,唇緣陰刻細絞絲紋,角及兩爪飾弦紋,側羽陰刻細弦紋,龍尾收窄卷曲。其靈動的造型和精細的紋飾,反映了楚人高超的琢玉工藝。
楚國漆器以色彩艷麗、紋飾繁縟著稱,包括飲食器具、起居用具、樂器等類別。彩繪龍鳳紋漆木案是此次展出的漆器中體量最大的,方形案面上繪有龍、鳳、仙鶴和爬獸等精美紋樣,紋飾飄逸流暢,邊框及四角分別飾有鎏金銅泡釘和鎏金銅包角,四周設有矮足。
耳杯是用于盛酒或羹的橢圓形器皿,是目前出土楚國漆器中數量最多的器型,有圓耳與方耳之分。其雙耳頗似鳥之羽翼,故又稱為“羽觴”。武王墩一號墓出土耳杯以紅、黑漆為主,彩繪紋飾包括勾連云紋、雷紋、旋渦紋。望著這些歷經2000多年依然明艷奪目的漆器,可以想象楚王宴飲時案上陳列華麗的漆木餐具、雙手捧執耳杯敬酒的場景。
除了典型的楚文化器物,武王墩一號墓還發現了具有其他地區文化元素的器物,體現了戰國晚期列國之間的交流互動,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有力實證。
獨立展柜里陳列著一件饋鼎,為銅身鐵足,腹部篆刻18字銘文,其中,“左使車”是戰國時期中山國的官辦手工業機構,“車”作“庫”解,是中山國特有的名稱;“重四百五十八刀”為中山國的量制重量。中山國之物出現在楚王墓中,是戰國晚期文化交融的縮影。
一對球形青銅甕造型獨特,整體呈卵圓形,器身透雕紋飾環繞,頸部有一對獸面鋪首銜環。宮希成介紹,這一器形的銅器以往鮮有發現,其功能尚不明確,專家推測或許是盛放佳釀和湯羹的容器。甕身具有北方文化因素,而兩側的鋪首卻帶有鮮明的楚式風格,與武王墩一號墓出土的鎏金青銅鼓環紋飾相似,可能是后來加裝的。
“希望通過此次展覽,引領觀眾踏上一段沉浸式考古旅程,深入理解楚文化在多元一體的中華文明發展進程中的獨特作用與重要地位,親身感受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考古學的魅力。”中國國家博物館副研究館員、展覽策展人顧志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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