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現,上一輩的廣東人為子女起名時,經常會用到一個“球”字。但這種情況,在中國其他省份卻相對少見,甚至在北方一些地區的語言語境中,把人稱為“球”,還帶有貶義或粗口的意味。那為什么會出現這樣明顯的文化差異?難道廣東人真的更喜歡足球、籃球一類的運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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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其實在先秦到兩漢時期,“球”并不是一個形狀詞,更不是體育用品。在古代文獻中,“球”出現的語境,幾乎都與一種東西有關——玉器。
《尚書·禹貢》里,提到過“球、琳、瑯玕”,指的并不是玩具,而是珍貴的玉石。后來,《說文解字》又專門解釋“球”這個字,說:“球,玉聲也。”
也就是說,“球”不僅是玉,一般還指用于禮樂制度中的玉制樂器。在古代中國,玉并不是單純的裝飾品,而是一種制度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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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球
玉器發出來的聲音,被認為可以溝通天地、承載秩序。因此,“球”這個字,還引申出一個意思——玉所發出的聲音。
如果你站在兩千年前的語境中去理解這個字,它一點也不輕浮,反而顯得非常克制、莊重。
也正因為如此,在宋代以前,“球”這個字,幾乎從來不用來指代圓形的東西。當時如果要表達圓形物體,常用的是“丸”“卵”“瓜”“團”等字,而不是“球”。
即便當時已經出現了類似足球的運動,也稱“蹴鞠”;而類似馬球的運動,則稱為“擊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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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球圖
到了宋元之際,原本的漢族傳統隨著游牧民族的入主中原而改變,依附于禮制和玉器體系的部分詞匯,開始在日常語言中發生轉移。
“球”這個字,逐漸從原本的禮制語境中下沉,開始被用來指代我們今天熟悉的、圓形的體育用品,并慢慢取代了原本較為書面的“蹴鞠”“捶丸”等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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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鞠圖
但有意思的是,在廣東的很多家族中,輩分用字往往是幾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就已經確定下來的,之后便一代一代沿用,很少因為時代變化而輕易修改。
于是我們今天才會看到一個頗為有趣的現象:當現代漢語中,“球”幾乎只剩下“體育用品”的含義時,在廣東人的名字里,卻依然保留著那個更古老的“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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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譜
當然啦,廣東人愛用“球”字作名,有時也與五行補缺有關,“球”與“求”同音,取祈求、追求之意。此外,“球”字在粵語語境中,也也帶有“圓滿”、“周全”的寄托。
我還發現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名字里帶“球”字的人,不少都是學者、工程師等專業技術人才。我不敢斷言這其中一定存在因果關系,但這類名字,往往出現在較為重視教育、家族傳統延續較強的家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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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兆球
例如,我有一位好朋友,名叫呂兆球。他是嶺南文化與園林建筑領域的學者。
他所著的《尋芳十香園》,就將嶺南的花木、園林、建筑,以及嶺南畫派的審美趣味,放在同一條清晰的文化脈絡中展開,是一部理解嶺南文化氣質的優秀讀本。推薦大家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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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芳十香園》書影
事實上,古代社會崇尚玉,因此除了“球”字之外,還有不少與“玉”相關的字,長期被用于人名之中。
最常見的,是“珮”和“佩”,指的是佩戴在身上的玉飾,所謂“君子無故,玉不去身”,說的正是這一層含義。此外,“瑜”字也很常見,指美玉及其光澤,既可用于男名,也可用于女名;“玨”字,則是指兩塊玉合在一起的玉器,在近現代多用于女名;“璨”字,強調玉的光彩璀璨,多用于男名;至于“璞”字,則指未經雕琢的玉石,常用來暗喻一個人尚未顯露的潛能,如“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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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玨
把這些字放在一起看,其實就會發現一件事:在古人的觀念里,名字并不是隨意的稱呼,而是一種寄托——寄托對品德、才學、秩序,甚至人生走向的期望。
最后,我也想問問大家:在你們認識的朋友、同學或同事之中,多不多人也用到了“球”字作名字?又或者,是我上面提到過那些原本用來形容玉器的字?他們的性格和才華是否又跟名字有所關聯呢?歡迎在評論區分享你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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