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1月12日電 1月12日,《新華每日電訊》發表題為《“中華水塔”的綠色賬本》的報道。
安靜也是一種聲音!
諾日卓瑪,已在“時空靜止”的地方工作了兩年。作為“中華水塔”守“塔”人,她的任務之一就是守這份靜。
她是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瑪多縣扎陵湖鄉鄉長。這個地處黃河源地區、海拔超過4300米的鄉,管轄面積足有上海市大小,人口卻只有885戶2689人。
隆冬時節,這里更如冰封一般,晶瑩剔透的外表下是寂靜帶來的孤獨,高海拔帶來的寒冷缺氧……每一名守“塔”人,堅守的同時總會想著問一句,這“守”換來了什么?
青海,是長江、黃河、瀾滄江的發源地,被譽為“三江之源”“中華水塔”。新年伊始,記者和他們一同翻一翻守護“中華水塔”背后的賬單。
保護賬:為高質量發展注入青綠底色
崇明島,世界最大的河口沖積島,地處長江入海口,正在建設“世界級生態島”。
援青歸來的黃捷偶爾會到這里轉一轉,江的另一頭就是他曾經奮斗三年的地方——青海。他看著島上蘆葦搖曳、水鳥翔集的濕地不由感慨,青海的發展賬絕不能只在青海算。“沒有源頭一滴滴清水,哪來長江經濟帶青綠底色和高質量發展?”
“保護好青海生態環境,是‘國之大者’”……這份囑托,已印在每一名青海人心中,可要讀懂這句話,還要站在高處,俯覽全國。
數據顯示,長江經濟帶優良水質國控斷面比例超過96%,長江干流連續多年保持Ⅱ類水質;2024年,長江經濟帶實現地區生產總值逾63萬億元,對全國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50%……
“這本綠色發展賬上,青海功不可沒。”青海省生態環境廳黨組書記董玉毅說,對青海而言,最大的價值在生態、最大的責任在生態、最大的潛力也在生態。“謀劃發展時,決不能算小賬。”
監測數據顯示,長江、黃河干流、瀾滄江出省境斷面水質持續保持在Ⅱ類及以上。為守好“中華水塔”,青海省近年來劃定的限制開發區和禁止開發區占全省總面積90%;堅持用最嚴格制度最嚴密法治保護生態環境,頒布實施《青海省生態環境保護條例》等諸多法規……
位于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尖扎縣的坎布拉世界地質公園內,青綠色黃河水奔騰而下,一路鑿山劈石,兩側赭紅色丹霞地貌展現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到此旅游的河北游客鹿是東感嘆,青海的黃河水是清的。
這就是全國賬本中的青海賬,放棄了大片土地開發權,守得“一江清水向東流”。在這里,每年有600億至900億立方米優質淡水奔騰而出。每一寸江河滋養處,都有青海貢獻。
這還只是賬本的第一頁。翻開第二頁,銀線飛渡間,汩汩綠電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
塔拉灘,位于青海南部、黃河岸邊。早年間,風吹日曬下,生活難、行路難。過路闖灘人,心里要念著一塔拉、二塔拉,過了三塔拉,闖灘才算成功。
誰能想到,如今這里成了寶地。
2020年,世界首條以輸送新能源為主的青海—河南±800千伏特高壓直流工程正式投運,起點便是這里。5年來,這條新能源通道累計輸送電量已突破900億千瓦時,幫助河南減少標煤消耗2232萬噸,相當于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約5900萬噸。
如今,塔拉灘也變了模樣。風,吹著風力發電機巨大葉片緩緩旋轉;光,照得藍色光伏板閃閃發亮。當地人曾經眼中的“禍”,成了當下最值錢的“寶”。
不止青豫直流,青海如今綠電外送范圍已覆蓋16個省份,占據我國半數行政區域,青桂直流、青粵直流等項目還在加緊推進。
也不止綠電,青海還在依托特有冷涼氣候和豐富綠電資源,謀劃推進綠色算力產業。從“送綠水”“送綠電”,再到“送綠算”,青海的每一步發展足跡,都匯聚成推動黃河上下、長江南北浪潮涌動的涓涓細流。
發展賬:產業“四地”架起“超車道”
守好綠水青山,意味著要犧牲、甚至放棄發展?
很多青海人曾有這樣的疑問。如今,隨著世界級鹽湖產業基地、國家清潔能源產業高地、國際生態旅游目的地、綠色有機農畜產品輸出地加速建設,人們逐步看到,保護與發展并不矛盾。更好的保護,成就著更高質量的發展。
察爾汗鹽湖,被稱為“天空之鏡”。全新發展思路,讓這個自然鏡面清晰反射出生態保護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倒影。
察爾汗鹽湖是我國最大的可溶性鉀鎂鹽礦床,作為全國重要的鉀肥生產基地,承擔著端牢糧食“飯碗”的重任。
曾經,化肥保供與限制過度取水似乎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如今的察爾汗鹽湖生產基地內,智能化生產車間內轟鳴的設備中難覓人影;一側的監控室內,各類數據實時展示著穩定運行數據和提鉀效率等指標……
這些年,青海將鹽湖資源開發上升為國家戰略,從大幅提升提鉀效率,到全力推進水、廢棄物等資源循環利用,不僅增強了鉀肥保供能力,也實現了智能化、綠色化生產。
20世紀50年代,曾有外國專家斷言:中國是一個貧鉀國家,根本無鉀資源可循,就是有,也很貧乏,永遠都不可能生產出鉀肥。
如今,作為察爾汗鹽湖的主要開發企業,鹽湖股份已建成氯化鉀產能500萬噸,使我國農業用鉀可長期保持自給率50%以上。
不僅如此,隨著新能源汽車、儲能產業快速發展,鹽湖企業也從過去單一的鉀資源開發,轉型為從鹽湖鹵水中提取鋰、鎂、鈉等多種稀有元素,生產出鋰電池材料、鎂合金、純堿等高端產品。由此,電池產業在青海落地生根,建鏈成群。
一滴鹵水,衍生千億產業。世界級鹽湖產業基地初具輪廓。這片正在崛起的國家清潔能源產業高地,除光伏產業加速集聚外,還憑借鋰資源引入儲能、電池等新興產業。
以生態環保為底線的發展,其效益還遠不止于此。
白色鹽粒匯聚成的湖底,與表面清澈透明的鹵水共同組成超大型鏡面。天光云影間,游人一時不知身處天地何處。
察爾汗鹽湖,正位于甘青旅游大環線上。隨著青海生態環保力度不斷加強,水更清、山更綠,大美青海的名片更響亮,來此游玩的游客也越來越多。
據介紹,隨著青海省深入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全力打造國際生態旅游目的地,察爾汗鹽湖年均接待游客超30萬人次。昔日的工業廠區蝶變為融合自然風光與現代工業文明的特色旅游打卡地,生動詮釋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
借助旅游,青海另一張名片——綠色有機農產品也暢銷海內外。
距察爾汗鹽湖約60公里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爾木市,是甘青大環線上重要節點城市,游客多會選擇住在這里。來自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稱多縣的永吉措毛,在這里開了一家售賣有機牦牛肉、乳制品等特色食品的小店,商品全部來自老家。
她說,她的家鄉正在建設綠色有機農產品輸出地,通過科學輪牧、人工種草、優良品種培育等舉措,越來越多的草場得到有機認證,自己售賣的牦牛肉也冠上了有機牌子。隨著旅游業發展,產品名氣越來越大,除發展線下店面,線上市場潛力更大。
不可否認,青海的發展,起步晚、底子薄,但找準了方向,大有一步十年的跨越感。
民生賬:收獲好日子和真情誼
長江源村,一座未在源頭卻以江源命名的村子。這里居住的村民,多是20多年前為響應三江源生態保護政策搬遷至此的。如今的村子,距離他們的祖居地足有400多公里。
看到長江源村故事的人,會感嘆于他們背井離鄉、遠徙他地的壯舉,感恩于他們守護母親河的付出。而俯瞰“時空長廊”中的長江源村,人們也欽佩這群牧民當初的決斷。
如今的長江源村坐落在格爾木市南部,緊鄰青藏公路,交通便利、四通八達;村子里,干凈整潔的柏油馬路通至每家每戶;一間間藏式風格磚石房沿街路兩側整齊排列;一座座現代風格住宅樓構成居民小區,菜市場就在小區門前;牛羊肉精深加工基地、“蕃巴倉”民俗館等文旅產業,代替了傳統放牧;村民們或成了城市打工族,或當起生態管護員……長江源村搬遷,一躍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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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位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境內的龍羊峽水電站。新華社發
長江源村駐村第一書記梁亮說,房子是國家出資建的,集體產業也得到各級黨委政府的支持。離開草場的村民們每年不僅可以獲得一份穩定的草原獎補收入,還可以享受免費技能培訓。如今,長江源村村民由最初搬遷的128戶407名,增長到227戶611名。村民人均年收入達3.67萬元,較搬遷初期增長了12倍。
這就是青海普通群眾的縮影,他們堅守在保護生態一線,國家也從沒忘記他們。
青海通過建立健全生態管護機制,讓群眾從生態保護的“旁觀者”變為“參與者”。在三江源國家公園,1.7萬余名牧民成為生態管護員,端上了“生態碗”,吃上了“綠色飯”。他們承擔著草原監測、森林防火、野生動物保護、河湖巡護等職責,每月能獲得穩定管護收入。
青海還全面建立五級河湖長制管理體系,從省級總河長到村級巡河員,全省3500余條河流、500多個湖泊都有專屬“守護者”。
截至目前,青海全省各類生態管護公益崗位超過14萬個,覆蓋森林、草原、河湖、濕地等多個生態領域,讓群眾實現了“家門口就業”,既守護了生態,又獲得了穩定收入,實現生態保護與民生改善雙贏。
“以前靠放牧,草場不好了收入就沒著落;現在當生態管護員,每月有固定工資,還能守護家鄉的山水,日子踏實多了。”三江源國家公園生態管護員文校的話,道出無數牧民心聲。
兄弟省份也從未忘記青海。
在果洛藏族自治州瑪沁縣,葉西拉毛經營的“山下咖啡”日漸紅火,這位藏族姑娘借此可以實現每月3萬余元收入。
這是上海援青“小店計劃”的一部分,這項計劃從2024年開始,至今已扶持了10家小店,解決近20名青年創業、就業。2026年“小店計劃”項目將繼續幫扶5家創業小店,再解決約10人創業、就業。
不僅如此,在省會西寧,上海援建的果洛西寧民族中學接納了許多來自高海拔牧區的學子,讓孩子們從“有學上”到“上好學”。
也不止上海,同在長江入海口的江蘇、地處黃河入海口的山東,還有北京、浙江等地,都為青海民生保障、經濟社會發展注入力量,幫助引入企業、帶動本地品牌出省、全方位支持高原教育和醫療發展……
“這也是青海堅定不移做好生態保護工作的意義所在。正是我們的‘守’,換來江河兩岸兄弟省份的‘幫’,讓中華民族這個大家庭緊緊抱在一起。”董玉毅說,保護青藏高原生態,事關中華民族永續發展。“認清這一點,更能深刻意識到,在生態保護這條戰線上,青海沒有退路可言。”
黃浦江畔,現已任上海市虹口區綠化和市容管理局副局長的黃捷,還會不時接到來自青海的電話,他也仍惦記著那里,空閑下來的腦子還會浮現青海的景象。他說,從長江尾來到長江源,這段跨越千里的援青工作,讓他讀懂了青海,更讀懂了中國。正如這“一江清水”,付出與收獲的賬本哪能算得清。
“是我援助了青海嗎?不,更是青海教育了我。”黃捷說,地處山宗水源的青海告訴我,中華民族的大家庭不分你我,同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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