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安慶新聞網)
轉自:安慶新聞網
十幾位年輕人在草坪旁的玻璃幕墻后討論著新年活動方案,遠處露營帳篷與藝術裝置錯落有致,咖啡香氣與茶文化交織——這不是城市創意園區,而是潛山市痘姆鄉吳塘村“重返大地青年共建社區”的日常景象。
鄉野之間,一場由年輕人主導的“青春風暴”正悄然改變著鄉村的敘事方式。
他們從巴黎、倫敦、北京、南京等不同地方流向潛山……以“主理人”身份重新定義鄉村振興的范式。
他們帶著城市的視野、資源和模式回歸,用“微改造、小投入、重運營”激活沉睡資源,將廢棄農房、閑置校舍、尋常農田轉化為具有體驗感、故事性的新場景,轉化為游客、產業和希望。
鄉村振興最缺什么?是人!是年輕人!
如何把人引來?如何讓年輕人留下來?通過大力發展“主理人經濟”,潛山正在給出答案。
截至目前,潛山市共引育各類主理人及團隊236個,落地文旅、農創等新業態項目62個,累計帶動就業3000余人。“以人興產、以產聚人”正在這片土地上實現良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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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7日舉辦的潛山市“潛聚”沙龍第二期活動。受訪者供圖
回歸:從“逃離”到“洄游”
去年4月,留法海歸孫藝鳴來到潛山,在痘姆鄉吳塘村創立了“重返大地青年共建社區”。社區融合了露營、茶空間、文創市集等多種業態,打造以露營地為基礎的青年共建社區。
“這是一群青年對一種新生活方式的憧憬。”運營僅僅8個多月,“重返大地”如同一塊磁石,吸引著12位創業青年扎根于此。
在潛山,這樣的鄉村主理人,遠不止孫藝鳴一人。
返鄉青年黃攀,將當地文化元素與可DIY的交互理念結合,創辦“囍嶼文創”品牌,成為“重返大地”孵化的第一個項目。
悅荷居民宿主理人朱思逸,2016年從英國留學回到上海工作,2022年毅然回到家鄉,通過盤活家鄉閑置土地,開發特色田園綜合體,打造了悅荷居度假莊園。
在“π客工場”,主理人金依涵和來自城市的孩子們在太空育種試驗田里記錄著作物的形態,在簡易實驗室里動手操作。高深的航天科技和生物學知識,就這樣在田野鄉間“落地生根”。
不遠處,“南北咖啡”的主理人胡瑞將咖啡的醇香與古陶的質樸結合,開發“陶咖一體”體驗,成為社交媒體上的熱門打卡點……
從“逃離”到“洄游”,從“旁觀”到“共建”。曾經,鄉村是年輕人渴望逃離的“故土”;如今,潛山的鄉村正成為他們主動選擇的“熱土”。
這種轉變并非偶然。
在潛山,每兩個月,就會有一場“潛聚”沙龍活動,通過“主題分享+沙龍研討+實地考察+項目孵化”立體化活動形式,已經吸引100多位文旅、農業、文創等領域主理人前來考察,首批8個項目已經落地實施。
“你有創意,我有土壤。”潛山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產敬春介紹,潛山把鄉村振興的關鍵點放在“人”身上,通過創新搭建“潛聚”沙龍平臺、開展“尋找鄉村振興合伙人”和“致青春·主理人共創季”等活動、創辦文旅創意創新創業大賽等,用開放的姿態擁抱青年,用多種方式重構青年與鄉村的關系,不斷吸引青年人才走進鄉村。
截至目前,236個主理人及團隊已落地潛山鄉村,漸成星火燎原之勢。
“這種聚集,不是簡單的物理回歸,而是帶著知識、技能、關系和夢想的創造性洄游。”孫藝鳴說,這里提供的不是一塊地,而是一個可能性。“你能感覺到,你做的事被需要,你的想法被尊重。這種身份的認同感和價值的實現感,是比任何政策優惠都更強大的吸引力。”
“潛山的鄉村,正從一個靜態的、資源外流的場域,轉變為一個動態的、要素匯聚的創新實驗場。”黃攀說,回到家鄉,他看到青年創業的火種被呵護、被匯聚。
機制:從“管理”到“陪跑”
“越干越有信心。”運營9個多月,“重返大地”在方寸之間迸發出巨大的能量——孵化8名鄉村主理人,帶動當地20余人就業,客流量達20萬人次,營業額達600萬元。
而“重返大地”的成功,離不開鄉村振興公司搭建的“防火墻”與“催化劑”,400萬建設資金加上主理人的點子、創意,在田野里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在“重返大地”項目的賬本上,資金流向清晰,土地流轉租金歸村民,村集體從鄉村振興公司獲得固定收益分成,主理人團隊則負責市場運營,享有經營利潤。
“帶不走的資產公司投,帶得走的資產主理人投”。為了發展“主理人經濟”,潛山創新探索了這套“鄉村振興公司+村集體+主理人”模式。
在這種模式下,鄉村振興公司如同一個“防火墻”,用集體資產為村集體和村民托底,避免了因個別項目失敗傷及根本;同時,它又是“催化劑”,通過前期投入降低主理人創業的初始門檻,并通過路演評審等市場化機制,將資金精準滴灌給最具潛力的項目和團隊。
“讓主理人輕松上陣,減輕負擔。”產敬春介紹,在潛山,面向鄉村主理人,潛山政府的工作重心從前置審批轉向了全過程、陪伴式的服務支持,正經歷從“管理者”到“陪跑者”的蛻變。
“我們有‘一人一策’的服務檔案,不是管理檔案。”產敬春說,針對鄉村主理人有創意但資源不清、想創業但資金不足等問題,潛山還建立了人才庫和資源、需求清單,“一人一策”服務。
這種“陪跑”思維,貫穿始終:在“潛聚”沙龍上,職能部門負責人與主理人直接對話;在項目落地時,水電管網等基礎設施同步配套;在《關于深化農文旅體商融合發展的實施意見》中,“青創工程”被列為重點戰略。當主理人遇到產權糾紛、政策困惑或資源瓶頸時,不再需要漫無目的地“找門路”,而是有明確的對口聯系部門和協調機制。
金融支持同樣給力:創新民宿貸、創業貸等特色金融產品,累計發放創業類貸款超4億元;設立2000萬元人才專項資金,支持鄉村主理人創新創業,為這股青春風暴提供“燃料”。
“一個穩定、透明、可預期的環境,讓主理人能專注于創意和市場,而不是疲于應付不確定性。”“π客工場”主理人金依涵說,這種制度性的“安全感”,是最高效的“投資”。
生態:從“單打”到“共生”
1月6日,潛山市鄉村主理人聯盟正式運營。這個由127名主理人組成的社群,其中潛山市外37名,正在形成一股強大的內生凝聚力。
線上,微信群信息不斷:痘姆鄉的咖啡主理人分享“咖宿聯盟”套餐的最新銷售數據;黃鋪村“三十蓮”基地的主理人在策劃聯合幾家農創項目舉辦年終“青春集市”。
線下,咖啡館里,來自不同項目的主理人喝著咖啡,交流運營心得;共享茶室中,“新鄉人”孫藝鳴與“歸鄉人”西西正和村民代表商討如何將農產品開發成新年文創禮盒。
聯盟之外,還有聯合體。
在潛山,一批由主理人策劃主導的,打破地域界限、融合各種業態的鄉村運營聯合體項目正在田野中綻放。
痘姆鄉南北咖啡主理人探索“村咖+”多元模式,開發“陶咖一體、天空之城、山谷鹿鳴”等體驗項目,并聯合10余家精品民宿設置“咖宿聯盟”特色套餐,相關做法復制長三角區域。
黃鋪村“三十蓮”青創基地主理人策劃“青春集市+創客工坊”項目,以30塊荷田為載體,打造集生態農業、創意孵化、社群共建于一體的青年創業平臺,20名青年創客扎根鄉村創新創業,去年以來帶動本地特色農產品銷售2600萬元。
在孫藝鳴看來,“抱團發展”“社群共生”,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主理人從“孤獨的探索者”變為“歡騰的共生體”,降低了單個項目的試錯成本,實現了客流共享和品牌聯動,提供了情感支持和思想碰撞的場域。
“主理人之間不再是競爭對手,而是共同面對市場、相互支持的‘戰友’。”孫藝鳴說。
這種生態構建讓創新的火花在交流中不斷迸發,使個體探索匯成了集體前進的浪潮。
融合:從“輸血”到“造血”
“平均每日用工30余人,人均日增收100余元。”這是朱思逸回鄉后最驕傲的事。
2016年,朱思逸從英國留學回到上海,2022年放棄上市公司管理崗位回到家鄉創業。通過盤活家鄉閑置土地,她探索“文旅+鄉村振興”新路徑,打造了特色田園綜合體——悅荷居度假莊園。
“在民宿基礎上,引入親子樂園、叁時咖啡、草坪婚禮、月光荷塘等新業態,實現從賣產品、賣風景到賣體驗、賣品牌的持續升級。”朱思逸說,在這里,她看到了年輕人創新創意和鄉村深層價值的融合、共生。
年輕人回歸,不是為了回歸而回歸,而是要真正賦能鄉村振興,為田野帶來希望。
“圍繞農文旅體商融合發展,充分挖掘鄉村多元價值,用‘生活方式+審美策劃+情緒共鳴’重寫鄉村敘事,引導主理人經濟向產業鏈縱深拓展,打造鄉村振興‘新引擎’。”潛山市文旅局有關負責人介紹。
在潛山,通過“微改造、小投入、重運營”模式,鄉村主理人將沉睡的農房、廢棄的校舍、尋常的農田,轉化為“小而美、新而活”的新場景、新產品,閑置的資源被喚醒、可體驗,鄉愁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被年輕人看見。
在潛山,通過建立主理人與村集體、農戶利益聯結機制,通過閑置資源盤活、土地入股、訂單農業、帶動用工等方式,一批批由土地供養出去的大學生、年輕人,正成為反哺鄉村的“造血者”。
比如,“π客工場”主理人通過盤活村集體閑置資源,發展航天育種新業態,在農忙季、研學高峰期吸納周邊20余人就業。
比如,臥龍山莊主理人北京師范大學畢業后,放棄大企業的工作,返鄉女承父業,在民宿產業發展的基礎上,創新發展星空露營、詩意茶園、天柱畫村等多業融合的莊園經濟,提供就業崗位30余個,人均年額外增收4000元。
“我們不是在單純做一個文旅項目,而是在嘗試搭建一個‘接口’。”孫藝鳴這樣描述“重返大地”的意義。這個“接口”的一邊,連接著深厚的文化土壤;另一邊,連接著當代青年對創作、社群和意義感的渴望。
青年與鄉村、青春與故土,由“主理人”搭建的“接口”,實現了人才、資本、文化、情感的深度互動與融合共生。
在孫藝鳴看來,當年輕人開始真正理解、欣賞并投身于鄉村建設時,鄉村就不再是回不去的“故鄉”,而是值得為之奮斗的“新故鄉”。
記者手記:
在“重返大地”的共享茶室,孫藝鳴一邊泡茶一邊說:“我們不是在販賣鄉愁,而是在創造一種新的鄉村語法。”她用的詞是“語法”,很精準。
在這里,古老的制陶技藝與當代設計結合,傳統的農耕文明與太空育種相遇,本土的黃梅戲與年輕人的吉他聲在同一片星空下響起——這不是簡單的“新舊融合”,而是一種全新的表達方式。
是的,主理人,為鄉村帶來的最深刻的改變,或許不是新建了多少民宿,舉辦了多場活動,開發了多少個文創產品,而是重新定義了鄉村與人的關系。在這里,年輕人不再是“逃離者”,而是“共建者”;鄉村也不再是“故土”或“鄉愁”,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充滿可能性的生命體。
潛山的特別,也不在于它吸引了多少年輕人回來,而在于它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支持系統”。我采訪過很多返鄉青年,他們最大的困擾往往是孤獨——創意的孤獨,決策的孤獨,甚至失敗的孤獨。但在潛山,從“一人一策”的服務檔案,到主理人聯盟的微信群,再到深夜咖啡館里隨時的交流,孤獨被消解在了一個日漸完整的生態系統里。
潛山的實踐,或許回答了鄉村振興中的一個關鍵問題:鄉村的現代化,一定要走城市的老路嗎?當“π客工場”把航天育種做成田野里的科普課,當“南北咖啡”讓千年陶藝成為日常的消費體驗,當“重返大地”把露營經濟延伸為社區共建——這些年輕人正在證明,鄉村可以有自己的現代化路徑,一種更輕盈、更人性、更具情感溫度的路徑。
潛山的風,還在田野上吹著。那些亮著燈的咖啡館、工作室、文創空間,像是散落在鄉野間的星火。它們照亮的,是一次自發的代際遷徙,是一條鄉村振興的新路,是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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