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歷史共情系牢中韓關系紐帶

趙崧杰

2026年1月4日至7日，韓國總統李在明應邀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李在明自2025年6月就任韓國總統以來的首次訪華。此次訪問不僅是兩國高層的重要互動，更被視為中韓關系進入新一輪調整期的重要風向標。

李在明此次訪華的背后，是韓國外交戰略重心的顯著回調。相較于前任政府的外交路線，李在明政府展現出更為務實和平衡的政策傾向。驅動這種理性回歸的動力，遠不止于短期的經濟利益，而是根植于地緣、歷史、現實三個維度。

中國與朝鮮半島山水相連，這種地理上的毗鄰決定了雙方安全不可分割的客觀現實。回顧歷史，中韓關系的演進始終伴隨著地緣政治的變動。上世紀冷戰結束與地區格局重組之際，韓國依托“北方政策”推進對華關系正常化。1992年8月中韓正式建交，此后三十余年雙邊關系既有合作深化與推進，也多次在地緣與同盟壓力下出現波折。盡管韓國對外政策以“美韓同盟”為根基，但其運作節奏與政策取向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美國國內政治，尤其是四年一度選舉周期的影響。相較之下，中國作為近鄰，其影響力是常數而非變數，韓國更需要在短期摩擦中保持克制，為長遠的相處保留余地。

中韓關系雖然受地緣格局影響，但更同東亞區域共同的歷史記憶與文化語境緊密相關。不同于西方盟友體系基于假想敵和安保條約的硬約束，中韓之間擁有一種基于“命運共同體”意識的文明連結，這也大大降低了兩國的溝通成本。在這種面向長遠的東亞政治智慧之下，雙方無須以“選邊站隊”來確認關系，而是在“和而不同”中尋找可操作的最大公約數。

不過，這種源自歷史紐帶的默契在過去數年中一度被人為阻斷。例如，韓國前任政府在“價值觀外交”的旗號下，試圖通過對日“單方面和解”來固化美日韓三邊合作。這種在外交上“站隊”的做法，本質上是冷戰時代同盟思維的僵化延續。在此邏輯驅動下，韓國前任政府為迎合盟友，甚至不惜在強征勞工等涉及民族尊嚴的原則問題上做出無底線的讓步，其帶來的副作用十分嚴重，不僅削弱了中韓之間基于反殖民、反軍國主義歷史記憶的天然情感，也使得原本可以作為關系“壓艙石”的共同歷史資源被邊緣化。

為了重續斷裂的歷史紐帶，李在明政府選擇在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時空節點進行破局。今年是朝鮮半島獨立運動家金九誕辰150周年，也是大韓民國臨時政府上海舊址設立100周年。李在明此次特意安排訪問上海大韓民國臨時政府舊址，并在講話中強調中韓“共同抗擊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的歷史。此舉向外界傳遞了清晰的信號：韓國將回歸以反殖民、求獨立為底色的東亞歷史正義觀，而非單純依附于西方冷戰思維下的陣營對抗敘事。

中韓關系的韌性，不僅源自歷史文化的共鳴，也植根于產業合作奠定的堅實物質基礎。過去三十余年，韓國的經濟繁榮與中國快速發展提供的市場規模與產業鏈紅利息息相關。這種結構性的互補，是在長期共同成長下沉淀而成。韓國企業在華的深度布局，既是為了利用集群效應的效率優勢，也是為了直接分享中國市場的增長紅利。李在明訪華攜200余位商界人士隨同，并強調拓展AI、消費品與文化內容合作，正是用經濟議程對沖地緣外交的壓力，為韓國產業的戰略轉型爭取寶貴的緩沖空間。

展望未來，中韓命運共同體不僅建立在歷史正義之上，更植根于共同應對亞洲局勢現實責任之中。如果說歷史的共鳴提供了精神聯結，那么現實的挑戰則構成了合作剛需。少子化、老齡化、極端氣候、海洋生態風險等非傳統安全挑戰，本質上是無國界的。這些非傳統安全議題政治敏感度低、民眾獲得感強，是構建中韓命運共同體最具體的抓手。

?在全球地緣環境趨于緊張的當下，歷史共情與現實共治，或將成為中韓關系的穩定器。通過在日常治理層面的對接，雙方可以積累更多互信與善意，為維護半島局勢穩定創造良好條件。（作者是華東師范大學中韓關系研究中心暨歷史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