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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大概一年前,外網網絡中「Quiet Quitting 」 成了一個繞不開的熱詞。很多管理者在會議室里焦慮:為什么現在的團隊越來越難帶?為什么員工像撥一下動一下的算盤珠子,缺乏那種「把公司當家 」 的主人翁感?
先擱置對“這一屆年輕人”的評判,在前段時間去國外玩的過程中,我觀察兩種截然不同的商業微觀場景。
場景A:
在一個國外的電信店,店員擁有很高的決策權利。如果展示品有瑕疵,或者僅僅是為了挽留一位猶豫的顧客,他可以當場決定給出一個“經理折扣”,甚至抹掉零頭,可能僅僅你和對方聊得來,在對方心里是homie,對方就可以決定把某個開通費免掉(當然國外要開通費也是特別資本主義了。在那一刻,他不僅僅是一個執行者,更是這樁交易的決策者。
場景B:
而在另一套強調“標準化管控”的體系中,想要能夠換車,讓4S店能不能多點優惠,一線員工也只能無奈攤手:“直銷的要求,我沒有權限。”
這兩種場景的差異,并不是簡單的“靈活”與“死板”之爭,它折射出的是組織管理中一個核心命題:我們究竟是把員工當作“防錯的機器”,還是“創造價值的人”?
一、 成為“NPC”:一種理性的生存策略
HBR(哈佛商業評論)上看到過一篇文章,里面提出,在一線掌握決策權(Decision Rights)能顯著提升服務業的效率。但在現實的很多傳統組織結構中,我們看到的是一種“權力的倒金字塔”。
這形成了一種隱形的職場潛規則:
功勞的向上歸集:項目做成了,往往歸功于頂層設計的英明、戰略的高瞻遠矚;
風險的向下穿透:項目搞砸了,往往歸咎于執行層的動作變形、理解不到位。
在這種「責權利 」 不對等的模型下,一線員工面臨著一個不對稱的博弈:任何微小的創新或靈活處理,都伴隨著巨大的合規風險,而收益卻與自己無關。
于是,對于一個個體來說,最理性的生存策略就是 「 NPC化 」 。他們按部就班地念著話術,執行著SOP,放棄思考,放棄主觀能動性。因為在當前的系統里,「帶腦子上班 」 的風險收益比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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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資源的詛咒:當「渠道 」 壓倒了「服務 」
為什么有些組織敢于放權,而有些組織傾向于集權?當一個行業的超額利潤不來自于一線的高質量服務,而是來自于背后的「資源壟斷 」 或「特許準入 」 時,執行層的價值就會被無限稀釋,簡單來說就是「員工就越牛馬」。我們來看兩個典型的商業場景:
案例一:牌照紅利期的金融邏輯
在過去,金融行業的利潤爆發并非完全源于市場化的理財能力,而是源于「牌照稀缺性 」 和「資金饑渴 」 。假設市場需求巨大,但準入牌照有限,那么金融機構的盈利核心就不在于柜臺經理有多懂理財,而在于能否獲得那張牌照,或者能否搞定關鍵的大型機構的資金。
在這種模式下,核心競爭力是「資源獲取能力 」 ,而非「客戶服務能力 」 。既然利潤不是由一線員工的專業度創造的,組織自然不需要賦予他們決策權。
案例二:緊俏商品時代的渠道邏輯
在汽車或某些大宗商品的市場井噴期,誰能拿到緊俏車型的代理權,誰就能躺贏。此時,決定代理權歸屬的,可能不是詳盡的市場數據分析,而是某種非市場化的「關系網絡 」 。
當「搞定關鍵人 」 比「搞定市場 」 更重要時,所謂的市場洞察、用戶體驗都成了次要因素。當然,其實基金市場也類似。
因此,如果企業的生存根基是「資源 」 而非「產品 」 ,那么員工注定只能是一個執行層面牛馬,而根本無法體現出主觀能動性和價值。
三、 人的異化: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錯位
如果說上述商業邏輯解釋了「為什么不放權 」 ,那么從馬克思經濟學的視角來看,這種長期僵化的管理模式,正在制造的“人的異化”(Alienation)。
馬克思認為,勞動本應是人確立自我、發揮創造力的過程。但在過度集權和機械分工的體系下,勞動者被剝離了對自己行為的掌控權。
當下的職場矛盾,某種程度上是先進生產力與落后生產關系的沖突:
生產力(員工現狀): 如今的職場主力軍,受教育程度普遍較高,信息處理能力強,具備處理復雜問題的潛力。他們渴望在工作中獲得成就感和掌控感。
生產關系(管理制度): 但許多組織的管理架構依然沿襲工業時代的「科層制」,試圖用死板的KPI和流程去“框住”活生生的人。
當一個有思想的人,被要求像機器一樣工作時,「Quiet Quitting 」 就成了一種無聲的對抗,這本身就是一種對主體性喪失的防御性反應。
四、 信任的成本與效率的博弈
當然,我們不能一味地抨擊「集權 」 。在組織管理中,放權與風控永遠是一對矛盾。很多管理者不敢放權的根本原因就是信任成本太高。
「如果給一線員工打折權,怎么防止由于人情社會帶來的尋租?怎么防止折扣被濫用? 」
這確實是現實,在缺乏完善的職業信用體系和數字化風控手段之前,「標準化 」 往往是防止腐敗最低成本的手段。
但我們需要辨證地考慮:
為了防止極個別的基層違規(小成本),我們建立了一套龐大、冗余、僵化的審批體系,導致了決策效率低下、客戶體驗受損、以及優秀人才因為“心累”而流失(大代價)。這是否得不償失?
更深層的悖論在于:有時候我們用顯微鏡去防范一線的「小動作 」 ,卻對那些真正決定資源分配、往往伴隨著更大尋租空間的頂層決策缺乏約束。這種「嚴以律下,寬以待上 」 的管理錯位,才是導致組織內耗的根源。
回顧過去十幾年新興科技行業的崛起,為什么程序員、產品經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擁有極高的話語權?
因為在那個階段,「技術 」 和「創新 」 是核心生產力。 所有的資源都必須圍繞著「人 」 來轉,管理者必須尊重專業,必須放權給聽得見炮火的人。
如今,當我們感嘆生意難做、員工難帶時,或許應該反思的不是「人」出了問題,而是我們的管理者是否已經過時。
一個健康的組織,不應該是一臺只有頂層大腦在轉動、四肢只是機械執行的機器;而應該是一個有機的生命體,每一個細胞都擁有感知和應對環境的能力。
讓員工從「NPC 」 回歸為「玩家 」 ,這不僅是尊重的體現,更是企業在存量時代活下去的唯一解法。
- End -
作者:坦桑尼亞老云 | 編輯: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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