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時艱，渡誰的艱？

文/妖小妖

（識局微信公共賬號zhijuzk）

一

“我們要對標高質量發展，少想錢的事，多做貢獻。我們要弘揚工匠精神，沉下心來，不計較個人得失......企業要降本增效，大家要共渡時艱啊！”

王總說完，會議室一片安靜。

李姐擱下筆，合上筆記本，極力按捺著心中泛起的嘲諷，控制著自己立馬走人的心。

所幸四十八歲的身體很理智，一動不動。

二

李姐在一家大型國企上班。公司很特別，外面看著是“國家隊”，其實內里是變形金剛——提要求時是“為國奉獻的集體”，發錢時是“對標市場的狼性公司”。說白了，就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得馬兒自己喊口號。

這不剛會議上李總宣布今年年終獎沒了，公司效益不好，共渡時艱。

小趙湊過來：“姐，聽見沒？高層拿年薪制，幾十萬打底；中層靠獎金，這分紅輕輕松松翻幾倍；我們呢，連年終獎都沒了。”

李姐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小趙，95后，正色到：“分配制度就是這樣的。聽見沒？王總說了，少想錢。”

“可我覺得不公平。”他壓低聲音，嘟囔著。

李姐沒接話。心里何嘗不是十萬個為什么。

三

下午，部門的季度績效也公示了。三年前，李總上位第一件大事就是：打破大鍋飯！績效強制排名，倒數末位扣錢。

不出所料，按照慣例，小趙熬夜做技術方案解決技術難題考核是合格，李姐中規中矩一線機器維護也是合格，常年辦公室坐班的小嚴寫了幾篇宣傳稿，拿了優秀，理由還是“文化貢獻突出”。

小趙又跟李姐嘀咕：“貢獻究竟怎么衡量？”

“上個月記錄斷過，你不記得嗎？！是差錯。”

小趙立馬炸了：“這線路被挖斷，我們挖的嗎？！我們連夜搶修難道不是貢獻！敢情我干得多，還錯得多！既然這樣，我也要申請轉崗，去宣傳，天天空調里坐著多好，還不用日曬雨淋呢！”

李姐好氣又好笑：“你申請就能轉嗎？！誰讓你沒趕上大鍋飯呢，甩鍋都不會，只能背鍋了。”

四

小趙最終還是遞了辭職報告。

據說李總挽留：“年輕人要看長遠，要有大局，別只看眼前這點個人利益。”小趙笑了笑，很堅決：“李總，我不信畫餅，看分餅。”

這事李姐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作為小趙的師傅，愣了很久。回想起來，每次小趙問：“這里真能實現個人價值嗎？”

李姐總是說，“先做好本職工作。”

可是，做好本職工作，然后呢？！小趙終究沒有問。小趙終究不想成為李姐。

五

我們都學會了不再說話。

只是有人用腳投票，像小趙那樣。有人用心寒，像李姐那種，每天數著離退休的日子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