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違23年,音樂劇《悲慘世界》以全新制作的音樂會形式,于2025年11月4日重登上海大劇院大舞臺。至12月28日演出收官,該版本在上海大劇院連續上演65場,斬獲102%的賣座率,吸引超11萬人次觀眾,其中外地觀眾占比接近60%。截至目前,本次演出總營收超1.1億元,文創衍生品總銷售額近2000萬元。
這一全球知名的音樂劇,在其40周年全球巡演之際再度來到上海,見證了上海成長為亞洲演藝之都、音樂劇之都的強勁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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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劇《悲慘世界》40周年紀念版音樂會在上海大劇院連演65場
2019年,音樂劇《悲慘世界》原本駐演的皇后劇院面臨整修之際,該劇制片人卡梅隆·麥金托什籌劃了一場全明星陣容的劇場音樂會版本,于他名下的另一間劇院——吉爾古德劇院上演。這次演出共連演250場,創下西區演唱會形式演出的最高紀錄,更催生出2025年音樂劇《悲慘世界》40周年紀念版音樂會,即今天我們在上海舞臺看到的版本。
但這出蜚聲全世界的音樂劇,最初并不為評論界所欣賞。1985年10月8日夜,《悲慘世界》在倫敦巴爾肯劇院首演。該劇由阿蘭·鮑伯利、克勞德-米歇爾·勛伯格創作,赫伯特·克雷茨默負責英語歌詞。
看過首演后,《旗幟晚報》記者稱,《悲慘世界》音樂劇是一出“苦情歌劇”,更適合維多利亞時代。《每日郵報》則哀嘆,導演凱爾德和納恩把雨果原著中的“情感洪流”貶低為“廉價情緒的漣漪”,挖苦該劇是“愁苦世界”而非“悲慘世界”。
觀眾的反應截然相反。訂票電話潮水般涌來,巴爾肯院不得不緊急增派售票人員。
雨果1862年出版的原作亦遭受了相似的命運。法國文壇對《悲慘世界》反映冷淡。
在一篇有所保留的報紙評論中,夏爾·波德萊爾贊揚了雨果小說在宣傳層面的成功,但他同樣認為,藝術與宣傳乃是涇渭分明的兩種存在。一切存在于藝術中的宣傳都“無味且無能”。私下里,他十分不欣賞這位詩人前輩的新作。
但無獨有偶,該書出版后,迅速在大眾閱讀市場取得令人驚嘆的成功,成為現象級暢銷書。《紐約時報》早在1860年4月前,就已在為該書預熱。
音樂劇《悲慘世界》40年前的橫空出世,重新燃起了讀者對雨果原著的熱情。原著中未必符合當下觀眾審美取向的地方,在舞臺上得到提純。這本厚如字典的小說,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是作者的題外話。雨果像后世的專業社會學、歷史學家一般,深描1830年代法國社會的方方面面,從法國下層黑話與俚語、巴黎下水道和女修道院的情況,到滑鐵盧戰役的情景,一應俱全。
這些內容可以作為還原時代氛圍的重要參考,事實上,正是雨果的事無巨細,給了該劇的舞美、燈光及服飾設計一個有力的抓手。
無論是原版音樂劇,還是全新制作的音樂會版本,觀眾總能看見演員身上華麗的19世紀服飾。由國際知名服裝設計師安德列安·內奧菲特與克里斯汀·羅蘭德操刀,《悲慘世界》中角色的服飾,猶如一張張名片,昭示著人物性格、身份的變化。馬呂斯登場時充滿學生氣的天藍色大衣,與他最后一幕時穿著的黑色大燕尾恰成對比,寓示在一場激烈革命后,幸存的他已然懷著愧怍,回到自己貴族階級的日常之中。沙威緊繃,層層裹纏,富有軍事特點的服飾風格,也正是他所追捕的冉阿讓那宛如楓葉般樸素而不失精致的衣裝的反面。
得益于精良的制作,該劇不僅40年長演不衰,在倫敦上演超1.55萬場,成為該市舞臺有史以來最長壽的音樂劇,更衍生出15個不同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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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劇《悲慘世界》40周年紀念版音樂會劇照
與音樂劇原版相比,今次在上海大劇院大舞臺重演的音樂會版本更凝練、緊湊。剔去任何有可能贅余的成分,直到再無可刪減,惟余音樂的骨架本身。《悲慘世界》音樂會版省略一切臺詞與動作,而立式話筒的限制,使得演員不得不盡量減少走線,保持直面觀眾的站立姿態,充滿打開腔室,讓或高亢,或抒情的歌聲涌現。
獨唱、輪唱、合唱等形式的歌曲,總交替往復,澆鑄出極富張力的密集敘事。維克多·雨果近1900頁的法語原著,被濃縮為上下兩幕,兩個多小時的音樂會演出。
只有充分信任歌曲本身在編曲、作詞方面的藝術感染力,只有那進行曲般雄渾悲壯的《你是否聽到人民的歌聲?》,那深歌般凄絕悠揚的《我曾有夢》,那有著踢踏舞般節奏的諸多合唱曲,才能夠無視劇場條件的限制,成為卡梅隆所言:“即使在只開著工作燈的空臺上演出,依然會成功”的藝術珍品。
自2009年起擔綱音樂劇《悲慘世界》的保羅·康斯特布,為本次巡演版重制了燈光。
得益于對維克多·雨果畫作的深入研究,燈光設計師想要在舞臺上呈現雨果畫作中的幽暗與懷舊氣息,于是大量采用藍綠兩色的燈光來構成布景,并在關鍵情節處點綴猩紅色的燈光。音樂會形式的限制,使得這出《悲慘世界》不再像原版一樣,能夠有大開大合的肢體動作與布景轉換。轉場必須仰賴燈光的漸變與律動。
在音樂會現場,燈光不再僅僅由引號般追逐著演員身影的追光燈、如油畫底色般鋪展開的泛光燈構成。由電腦編排的條燈上下擺動,演出正式開始前,這些層巒疊嶂的條燈,幾乎像是精密的舞臺裝置。直到街壘戰開始時,觀眾才發現這些條燈的妙用。它們降下來,讓燈光緊緊攥住演員,其黢黑的長條身軀仿若街壘。在戰斗最激烈的時刻,無數鋒利的射燈光線,伴隨碎發槍擊發的聲音,在整個劇院空間內戳刺。炮擊則用刺眼的白色燈光呈現,使觀眾也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大炮轟鳴一瞬間的壓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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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劇院首演現場上海大劇院首演現場
音樂劇《悲慘世界》的魅力,在于那些傳唱度頗高的金曲,在于我們的耳朵所不能遺忘的一切,在于那些進行曲和抒情小調,在于那些對命運的哀嘆、對苦難的抵抗和對世界的悲憫。
在上海大劇院舞臺上,我們仿佛又聽到雨果的聲音在每一個話筒背后矗立,只要世上仍有不公義,這聲音就會永遠存在,叩問你: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來源:孫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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