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首都機場的接機口,手里緊攥著剛從小攤販那買來的鮮花,臉上堆滿了期待的笑容。我的寶貝女兒麗麗,終于要從美國留學回來了!這一天,我盼了整整四年。
"媽!"人群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我眼睛一亮,看到女兒推著行李車向我奔來。但當我視線轉移到她身后時,笑容僵在了臉上——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外國男子正提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緊跟在她身后。
"媽,這是Mike,我男朋友!"麗麗興奮地拉過那個男子,"我們在學校認識的,他是我的同學。"
我強撐著笑容,手卻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幾朵嬌嫩的百合花瓣悄然落地。四年沒見,我那只會一句"謝謝"的女兒不僅能與外國人流利交談,還領回了一個洋女婿?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前排,心跳得厲害。后座上,麗麗和Mike竊竊私語,不時發出笑聲。Mike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比麗麗大了起碼五歲。我悄悄從后視鏡觀察他,臉色沉了下來。為了供麗麗出國讀書,我和她爸傾盡所有積蓄,甚至把準備養老的錢都搭了進去。我們不圖她有多大出息,只希望她能學有所成,找個好工作,過上比我們強的生活。可沒想到,她帶回來一個外國男人?
"阿姨,很高興見到您。"Mike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對我說,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里卻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回到家,麗麗的爸爸剛把滿桌豐盛的飯菜端上來,見到Mike時,筷子差點掉在地上。我趕緊使了個眼色,他才強裝鎮定,邀請大家入座。
飯桌上,Mike表現得彬彬有禮,不停給我夾菜,說著幾句簡單的中文贊美我的廚藝。但當我問起他的家庭和工作時,麗麗卻總是搶著回答。我注意到,Mike的襯衫袖口有點磨損,手表也是普通款式。這個外國人,看起來并不富裕啊。
飯后,麗麗拉著我去廚房,興奮地說:"媽,Mike的爸爸是美國一家大學的教授,他自己也快博士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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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麗麗,你才二十三歲,有那么多優秀的中國男孩,為什么偏偏找個外國人?"
麗麗的臉色立刻變了:"媽,您這是什么話?Mike非常優秀!而且,他是猶太人。"
我不禁脫口而出:"猶太人?那不是……"話沒說完,麗麗已經氣沖沖地轉身離開了廚房。我站在水槽邊,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血壓仿佛在不斷攀升。這個突然闖入我們生活的外國人,到底會帶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床準備早餐,發現Mike已經站在廚房里,正笨拙地試圖用筷子煎雞蛋。
"阿姨,中國早餐,我來做。"他看到我,露出靦腆的笑容。
我接過他手中的筷子:"用這個煎雞蛋可不行,得用鏟子。"我一邊示范一邊說,心里有些意外。
"Mike從小在猶太家庭長大,特別勤快。"麗麗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臉上帶著驕傲的表情,"他會做飯、會收拾房間,還特別會理財。媽,您知道嗎?他在美國已經有自己的投資賬戶了,而且回報率特別高!"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Mike:"那你們以后打算怎么辦?"
Mike認真地說:"我想在中國工作,阿姨。我學的是人工智能,中國這方面發展很快。"
我暗自松了一口氣,至少他沒打算把我女兒帶到地球另一端去。
吃過早飯,麗麗拉著Mike出門游玩,留下我和老伴面面相覷。"這洋女婿,你看行嗎?"老伴小聲問我。
"能行嗎?咱閨女從小嬌生慣養,哪吃過苦?跟外國人結婚,語言不通,文化不同,將來肯定有得受。"我憂心忡忡地說。
"可人家是博士,還會投資。"老伴猶豫道。
"會投資?誰知道是不是吹牛!"我冷哼一聲,起身收拾餐桌,"猶太人是很會賺錢,但也摳門啊!咱閨女從小什么苦沒吃過,將來跟著他,不得受委屈?"
晚上,麗麗和Mike回來時,帶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Mike堅持要付錢,這讓我稍微改變了一點看法。飯后,Mike主動幫忙洗碗,還用蹩腳的中文和我老伴聊起了中國的歷史文化,顯得既尊重又好學。
漸漸地,我發現Mike確實很有教養。他會在我提重物時主動幫忙,會記住我們每個人的生活習慣,甚至開始學著用中文叫我"媽媽"。但每當他這樣叫我時,我心里就會涌起一股復雜的感覺——既有被尊重的溫暖,又有對未知未來的擔憂。
一周后的晚上,麗麗的爸爸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起來:"Mike啊,你們在美國是怎么認識的?"
Mike笑著看向麗麗:"大學圖書館,我看到麗麗在數學題前發愁,就去幫忙了。"
麗麗補充道:"爸,您不知道,Mike在學校特別受歡迎,很多美國女孩喜歡他,但他偏偏看上了我這個中國姑娘。"
我冷不丁插話:"那Mike家里知道你們的事嗎?他們同意嗎?"
氣氛突然凝固。Mike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我父母很開明,他們說尊重我的選擇。但我知道,阿姨您擔心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這里有我的所有證書、成績單、家庭背景,還有我的投資賬戶明細。我知道,對中國父母來說,女兒是最珍貴的。我想向您證明,我是認真的。"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如此坦誠。接過U盤,我的手有些發抖。
第二天,我和老伴仔細查看了Mike的資料。令我驚訝的是,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不僅在頂尖大學有出色的成績,還真的有一個可觀的投資賬戶。他的父親確實是美國一所知名大學的教授,家庭雖不算富裕,但很穩定體面。
更讓我意外的是,他還專門寫了一封信給我們,用不太流利但誠懇的中文表達了對麗麗的愛,以及對我們養育之恩的感謝。信的最后,他承諾會像對待自己的父母一樣尊重和照顧我們。
那一刻,我的心軟了。也許,我對他的偏見,源于對女兒未來的擔憂,也源于對陌生文化的恐懼。
周末,我特意做了一桌豐盛的中國菜。看著Mike努力用筷子夾菜的樣子,我終于開口:"Mike,你可以叫我媽媽。"
麗麗驚喜地看著我,眼里閃爍著淚光。Mike站起來,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媽媽。"
老伴在一旁笑著說:"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盼著抱外國孫子了!"
我們都笑了起來,連日來的緊張氣氛終于消散。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愛,不分國界、不分種族。雖然我的血壓仍會因為擔憂而偶爾飆升,但看到女兒幸福的笑容,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晚上,我獨自站在陽臺上,望著星空。麗麗悄悄走到我身邊:"媽,你還擔心嗎?"
我搖搖頭:"只要你幸福,媽就放心。不過你得答應我,無論將來發生什么,都記得,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麗麗緊緊抱住我:"媽,謝謝您的理解。其實,我最擔心的就是您不接受Mike。"
"傻孩子,"我拍拍她的手,"媽媽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你記住,無論你嫁給誰,帶回什么樣的人,只要他真心對你好,媽媽都支持。"
看著女兒幸福的臉龐,我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地。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選擇,我能做的,就是支持她,接納她帶回家的那個讓我血壓飆升的"洋女婿"。因為我明白,真正的家人,不是靠血緣維系,而是靠愛和理解連接。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感謝這個跨越國界的緣分,它讓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也讓我明白,愛,其實很簡單,只要敞開心扉去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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