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以沖突下的油價迷局：短期見頂與長期供需重構現

所有事情的底層邏輯都是類似的，經濟學的普遍原理告訴我們，什么事情多了，大概率就不值錢了。

戰爭也是一樣。

如果從事后視角看，可以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自俄烏沖突開始，地緣政治事件的頻率和烈度顯著上升；但每一次地緣政治事件引發的油價上升，都是拋售的絕佳機會，導彈和無人機在戰場穿梭之際，恐慌情緒往往主導市場，做空原油的勝率要遠遠大于做多。

歸根結底，每一次沖突都得到了沖突雙方的良好控制，沒造成事實上的供應中斷，再加上原油供應越來越多元、豐富，需求的緩慢增長已經讓市場開始失衡，最近幾個月保持高位的原油庫存就是證明。

建立了這樣的邏輯框架，再來看這次伊朗和以色列之間的沖突，對后市的判斷應該會清晰、客觀很多。

事實上，當你看到這篇文章時，原油對雙方第一輪沖突的上漲反應就已經行近尾聲，漲幅開始收縮。最近幾天伊朗針對以色列的行動，無一例外避開了關鍵的原油生產、儲存和運輸節點；以色列也是如此，除了針對個別天然氣田的軍事行動，沒有干擾關鍵的能源基礎設施。

綜合各方信息看，以色列目前沒有針對伊朗最高領導人、和顛覆伊朗政權的計劃；伊朗這邊也在接連的導彈報復之外，尋求和美國、以色列談判。17日，特朗普宣布了德黑蘭撤僑建議，也讓市場感受到了一絲局勢惡化的可能性，但總體上看，不至于到擾亂原油供應的地步，也不太會讓油價繼續上升。

因此，布倫特原油從危機爆發前的65美元/桶左右至6月17日的74美元/桶左右，已經有接近10美元/桶的漲幅，后續即便還有上漲，后續空間也很可能只有5美元/桶上下，即這一輪沖突引發的油價上限可能只有80美元/桶。

當然，這是在伊朗不實際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情況之下。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發生，油價可能會在封鎖后的短期飆升至100美元/桶左右，直至封鎖解除。我們認為這種極端情況的發生概率相當之低，最依賴霍爾木茲海峽的恰是伊朗自己。

01 極端情況推演

未來油價波動有多高，取決于局勢對供給擾亂的幅度有多大；而所有情況中的最極端，是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針對以色列發動了代號為“阿克薩洪水”的軍事行動，由于哈馬斯背后有伊朗的支持，以色列和哈馬斯的沖突逐漸上升成為以色列和伊朗的直接沖突；2024年4月13日，伊朗針對以色列發動了大規模的無人機襲擊，又在10月1日發動大量導彈襲擊，之后沖突逐漸升級。

布倫特油價走勢圖，箭頭標注了伊以沖突重要時間點

每次沖突發生后的四日左右都出現了階段油價最高點，伴隨著大量看多油價的新聞；但由于前兩次沒有造成任何原油出口設施的擾動，油價會在沖突發生后的四到五日開始下滑，并一路回撤至沖突發生之前下方。特別是伊朗發動大規模導彈襲擊以色列本土那次，油價幾乎沒什么重大波動。

由此可見，只要霍爾木茲海峽不發生問題，這次沖突帶來的油價飆升已經宣告結束；那霍爾木茲未來發生問題的概率大嗎？

先說結論，不大。

作為全球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一，霍爾木茲海峽連通波斯灣和印度洋，北部是伊朗，南部是阿聯酋和阿曼，長度161公里，最窄處只有約32公里，水深整體較淺。這種特點導致船只航行靠近陸地，非常容易受到陸基導彈攻擊，或被巡邏艇和直升機直接攔截。

之所以全球目光都在伊以沖突后聚焦于此，在于其特殊地位。根據彭博統計，每天都有油輪運載從沙特、伊拉克、科威特、伊朗和阿聯酋的原油路過該海峽，日運輸量超過1650萬桶，接近全球日原油貿易量的40%；此外，該海峽對LNG運輸業至關重要，每日運輸量接近全球日貿易量的30%。

也是因此，這個海峽出現任何問題，幾乎等于全球原油供應瞬間中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該國一直通過騷擾海灣地區的船只，來表達對它的制裁的不滿，或在爭端中以此作為籌碼。最近一次發生在2024年4月伊朗無人機襲擊行動前，扣押了一艘以色列國籍的船只。

但是，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無論伊朗遭遇了什么，他們從未有過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行為；該交通樞紐從未因戰爭等地緣政治事件中斷。1980至1988年的兩伊戰爭、2011年開始的美國對伊朗制裁等等，都沒能讓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就像那個中外皆知的童話故事“狼來了”一樣，伊朗對于該海峽的威脅一直停留在口頭，從未有過實際行動。16日下午，摩根大通提出了一種原油市場將會發生的最差情況，將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概率從7%提升至17%；換句話說，頂級機構依然不相信伊朗會封鎖該海峽。

當然，即便霍爾木茲封鎖，受到影響的國家也有其他辦法。比如通過該海峽輸送原油最多的沙特，就可以通過一條橫跨沙特阿拉伯的原油管道，將原油轉運至紅海沿岸；阿聯酋也有一條輸送管道，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直達印度洋上的富查伊拉港。

霍爾木茲海峽區位及原油運輸節點圖，IEA

根據國際能源署的統計，有超過400萬桶/日的原油可以繞過霍爾木茲海峽，使得該海峽被封鎖后受影響的原油運輸量降低至1200萬桶/日以內。值得一提的是，伊朗絕大多數的原油出口同樣依賴該海峽，不到山窮水盡，他們很難下定決心徹底封鎖，斷掉自己的收入來源。

綜合來看，只要霍爾木茲海峽不中斷，原油大概率就會復制之前的走勢，在伊以沖突到達階段頂峰之后快速下滑。

02 油市后續怎么走？

壞消息是，油價已經見頂；可好消息是，這次油價上漲動力不太夠，所以漲幅并不高，因此，不太可能像2023年10月以色列哈馬斯沖突之后那樣暴跌，很可能復制2024年4月之后的走法，緩慢且持續性的下跌。

核心原因之一是，市場供大于求的狀況短期難以緩解，這是根本。最近幾個月，全球原油庫存一直高于季節性標準，這是毫無疑問的供給過剩信號。

供給側看，由于沙特阿拉伯推動OPEC+比市場預期更快地提高產量，且石油需求增長一直在放緩，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供需失衡狀況將進一步加劇。顯然，以色列發動的襲擊并沒有改變這些供需現實。國際能源署署長比羅爾在襲擊發生幾小時后直言：“目前市場供應充足?！?/p>

往更大范圍說，全球原油的主產地依然是中東地區不假，但其他區域正在快速增產：墨西哥灣、南美、非洲乃至東南亞，新興原油生產國不愿意加入歐佩克，不用遵守什么減產協議，還窮，地下只要發現資源就玩命干，讓原油供應在這幾年快速多元化。

需求側也出了大問題。過去兩年，中國作為全球原油第一大需求國，正在進行大規模的電氣化，光伏、風電每年都是全球裝機第一，配合抽水蓄能、鋰電等大容量儲能項目接連上馬，再加上應用側新能源汽車滲透率接近并超越燃油汽車，中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擺脫對燃油的依賴。

根據中石油在2024年的預計，中國石油需求可能在2025年就達到峰值，往后就會逐年下滑。那在中國之外呢？只能說希望非常渺茫，目前全球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像過去二十年的中國那樣，帶動原油需求繼續增長的經濟大國，印度的經濟增速是不低，但體量還遠遠不夠。

從前文中的油價走勢圖可以看到，此次襲擊事件發生后油價高點在75美元/桶左右，比以色列哈馬斯沖突之前的85美元左右要低10美元；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不被封鎖、伊朗繼續跟以色列這么隔空發火箭，油價頂多再有5美元/桶的上升，很難突破以色列哈馬斯沖突之前的油價水平。

這一輪的高點比不上兩年前的低點，中間的gap就是市場對供需失衡的定價。如今，伊以沖突帶來的油價上升，很容易繼續刺激歐佩克加速擴張生產，對于短期油價來說反而是壞事；但從中長期看，讓油價把這些不利因素全部消化也是好事。

每隔四五年，油價都需要找一次真正的底部，淘汰那些沒有實力的原油生產國和生產商，活下來的享受市場。上一次底部探索是在2020年，因為疫情的因素，負油價這種極端情況出現；而這一輪油價探底過程伴隨著頻發的地緣政治事件，極端低價出現的可能不大，但探底的時間會比之前更久一點。

03 結語

從長遠角度看，我們看多油價的邏輯不變。

一個主要判斷是，目前全球只有中國有空間、有技術實現如此大規模的電氣化，其他國家由于經濟體制等因素，想要讓高成本的電力替代低成本的燃油，可能性并不大。因此，即便印度這樣的國家在未來數年實現高速發展，也不太可能和中國一樣讓電成為能源主力。

換句話說，全球經濟對原油的依賴仍然存在。

那供應呢？好消息是，對于原油生產上游的投資，已經連續數年保持低位。根據國際能源署的預計，2025年全球上游油田支出將下降6%，至4200億美元，低于太陽能領域的4500億美元。化石燃料整體將獲得1.1萬億美元的投資，僅為清潔能源2.2萬億美元投資的一半。

相比2010年前后原油投資的黃金時代，更低的投資規模意味著未來更低的產量和更小的供給規模。伊以沖突不會改變短期內供大于求的原油基本面，自然更不會改變長期原油供給受限的事實。

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只要雙方沖突還是維持現狀，原油市場的波動就不會太大。

聲明：本文僅用于學習和交流，不構成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