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叫喚 | 一個賣酒人的牢獄之災

　　賣酒的，最后把自己“賣”得白茫茫大地一片干凈，你相信嗎？

　　現實就是這么荒謬。有賣酒人不但一環扣一環地把自己“虧空”了，還手把手把自己送進了牢房。

　　你會認為他自作孽，但是，你可能也會不禁感嘆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沒有“容易”二字。

　　一、“為愛發電”

　　事情就從2021年初茅臺的“拆箱令”說起吧。

　　那一年，整箱的飛天茅臺成了稀缺貨，批發價格一路漲至3100元/瓶以上，而茅臺初衷是為了增大零售供給量……

　　針對“拆箱令”，二手市場上甚至出現了銷售茅臺紙箱的生意。

　　一個2020年紙箱售價120元，而一個同規格的紙箱售價也就3.5元左右。

　　在當年，如果你是一個賣酒的業務員，但你賣的并不是緊俏的茅臺酒，你要多賣貨，你該怎么辦？

　　1984年生的李偉（化名）就琢磨出了個點子，他跟客戶拍著胸口講——進8萬元以上的五糧液、劍南春等系列的酒，可配一件1499元/瓶的平價茅臺。

　　轉手就能賺錢！不可否認，這對客戶還是蠻有吸引力的。

　　但問題是李偉并沒有銷售公司茅臺酒的權利，公司也沒有搭售平價茅臺的營銷政策。

　　李偉是桃心島糖酒公司的項目助理兼業務員。自2006年加入陜西省漢中桃心島商貿有限責任公司以來，他就一直在負責酒水的推廣和銷售工作。

　　漢中市，因“漢水”流經此地而得名，自古被譽為“秦之咽喉”、“蜀之門戶”。

　　在漢中，說起桃心島，可謂無人不知，有直營連鎖超市9家、直營名酒專賣店（加盟店）57家。

　　桃心島還取得了茅臺、五糧液、劍南春等品牌的漢中獨家代理權。據金哥了解，桃心島前身是漢中市糖酒副食總公司，目前其由漢中市鹽業公司控股。

　　按照工作職責要求，李偉一邊開發市場，一邊銷售公司代理和經營的酒類商品。

　　一切都是歲月靜好。

　　但從2021年開始，李偉會給買進五糧液的客戶許諾搭售一定比例的平價茅臺。

　　那他的平價茅臺，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說出來讓你大吃一驚！他居然是以每瓶2400元-3300元不等價格從其他商戶處購來的。然后，他再以每瓶1499元的價格搭售給客戶。

　　粗算下來，給客戶的茅臺酒，李偉少的每瓶要倒貼900元，多的要補1500元。

　　為了多賣酒，他這是在“為愛發電”嗎？還是說，他“迫不得已”出此怪招，因為有嚴苛的業績考核要求？

　　有一說一。與2021年的茅臺相比，五糧液彼時面臨著一個殘酷的現實。

　　2021年前三季度，五糧液合同負債為46.91億元，同比僅增長6.98%，環比大幅下滑25.9%。而貴州茅臺、瀘州老窖前三季度同比分別增35.1%、54.8%，環比分別增39%、35.3%。

　　合同負債高低，可以看出渠道信心高低以及產品動銷情況。

　　桃心島是五糧液在漢中的核心戰略經銷商。如何賣好白酒行業的“老二”，自然直接考量著處于火線位置的李偉們。

　　反正為了拿下高價茅臺，李偉盯上了客戶的貨款。

　　桃心島清收貨款有兩種方式：一是客戶對公轉賬到公司，二是客戶支付現金，由業務員代收。

　　對部分品類欠款，桃心島同時規定，由業務員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經銷商所欠貨款收齊后上繳公司。

　　這里有個時間差，給了李偉騰挪買高價茅臺的空間。

　　為了向公司結算上月貨款，他陸續挪用新收貨款核銷前期賬款。

　　另外，有的客戶一次性付了貨款，但是分批提貨——李偉就把剩余的這些貨拿來給其他客戶，這樣收的其他客戶的貨款也可以挪用出來。

　　有時候，他甚至還會自己墊錢去買高價茅臺。

　　就這樣，靠拆東墻補西墻，李偉從2021年一直撐到了2023年5月。

　　二、“臨時工”

　　從外表看，因為有平價茅臺這個“萬人迷”，李偉的酒生意似乎做得風生水起。

　　在那個時間段，漢中很多開店的老板從他處拿到了1499元一瓶的茅臺酒。

　　據新近公開的一審刑事判決書【（2024）陜0702刑初28號】披露，曾某在李偉處購買了30件左右的平價茅臺，汪某拿到了50件，林某拿到了100余件，田某9件、楊某10來件……

　　老板們都不知道李偉的茅臺實際上是他個人在外面買的。

　　直到2023年5月，李偉要補的窟窿越來越大，因無法向桃心島清繳4月份應交的五糧液貨款，他決定跟公司“坦白”了。

　　在此之前，李偉還在告知“惠民綜合經營部”的何某：購買五糧液150箱，搭平價茅臺8箱。

　　然而直到李偉走投無路，何某陸陸續續也只拿到了2箱平價茅臺和75箱五糧液。

　　審計報告顯示：截止2023年7月底，李偉累計欠付公司銷售款約103萬元。

　　他的銀行交易明細也見天了。李偉名下有4張銀行卡，至案發，銀行卡余額統統加起來不到100元！

　　這到底是圖什么呢？很多人搞不懂：好好賣酒，不行嗎？

　　在法庭上，李偉的辯護人提出：被告人資金虧空，系桃心島公司對員工責任壓負過重造成。

　　但沒被一審法院采納。金哥注意到，法院認可的一個犯罪動因來自李偉的“供述與辯解”：因為他是外聘員工，還不是正式工，“業績好的話能早點轉正式工”。

　　掐指算來，在桃心島李偉前前后后已工作了17年，但還是個“臨時工”！

　　為了沖業績維護客戶關系，據李偉供述，有時他還會以低于公司發貨價給客戶送貨，其中就包括了500來件五糧液。

　　比如他從公司970元一瓶取的五糧液，930元一瓶賣給客戶。還有其他一些酒，也是這樣虧本賣給客戶的。

　　只要能取悅客戶，只要客戶能多拿酒，人到中年的李偉就像一個偏執的賭徒，把能壓的籌碼全都壓了上去！

　　但他忘了一個忠告：一個人可以“梭哈”，但絕不可以“孤注一擲”。

　　因犯挪用資金罪，李偉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這讓人扼腕嘆息。弘一法師李叔同說得好：“人生最不幸處，是偶一失言，而禍不及；偶一失謀，而事倖成；偶一恣行，而獲小利。后乃視為故常，而恬不為意。則莫大之患，由此生矣。”

　　不必心存僥幸，是每個人應有的自覺。李偉案也警醒所有賣酒人：面對市場震蕩、行業周期，要正確看待和處理交織其中的一些問題，比如業績考核、身份焦慮、中年危機等。

　　賣酒人，請好好善待自己！哪個成年人不是一邊崩潰一邊自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