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李楠楠 王琳
晚清金石大家、中國甲骨文發現第一人王懿榮的“朋友圈”長什么樣?他與潘祖蔭、張之洞、吳大澂等名士鴻儒如何交往?4月28日上午,“王懿榮和他的朋友圈——金石文獻展”在煙臺市福山區王懿榮紀念館正式啟幕,多件深藏已久的王懿榮信札藏品首次在公眾面前亮相,為市民與學界揭開了晚清金石文化圈的生動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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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骨”到信札
一場跨越百年的文化對話
1899年,王懿榮從“龍骨”上辨識出商代文字,成為甲骨文發現第一人,將中國信史向上推延了千余年。但世人少知的是,他早在甲骨文發現之前,便已是晚清金石學界公認的“第一法眼”。陳介祺、潘祖蔭之后,京城名流皆推王氏為金石“法眼”。
本次展覽不以甲骨為主題,而是另辟蹊徑,以“朋友圈”這一當代人熟悉的社交概念為切入點,將王懿榮重新置于晚清金石學的學術生態之中。展覽以蕓廷文化珍藏的王懿榮信札為核心,輔以王懿榮紀念館部分館藏,通過一封封泛黃的信箋,串聯起他與潘祖蔭、張之洞、吳大澂、繆荃孫、端方等師友的交往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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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稱謂、落款間的人情往來,到筆墨尺素中暗藏的宦海心跡,這條縱貫南北的文化紐帶,正好織就了一張橫跨晚清官場、學界與市井的立體文化圖景。通過這些信札,觀眾得以重新看到一個有血有肉、有人情溫度的晚清文人。
“這些信札是極其珍貴的史料,它們不僅是書法藝術作品,更是研究晚清官員、文人交流的第一手檔案。”本次展覽策展人、浙江大學藝術與考古學院博士研究生溫安俊在現場介紹道。
尺素傳情
看見一個有溫度的王懿榮
展覽分為“科名舉業”“親緣姻盟”“同道合響”“余韻流芳”四個單元,層層遞進,讓觀眾像翻閱一本立體傳記一樣走進王懿榮的世界。
其中,科舉制度與金石藝術之間的張力,貫穿了王懿榮的學術與藝術生涯,也深刻影響了他的人生軌跡。前者承載著書香世家與世俗價值的標尺,后者則寄托了他個人對金石藝術的熱愛與追求。與此同時,科舉與金石也共同構成了他的“朋友圈”與交友活動的兩大核心維度。
“親緣姻盟”聚焦王懿榮的金石學根柢。清代金石學家陳介祺評價說:“凡學非家傳即師傳,聞祖德與庭訓,知有所自矣,敬甚愧甚,尤企賢者興寐勉之。”在山東地區名碑淵藪的沃土上,王氏家學、山左地域學風與師友承舉相互滋養,形成了“人以地名、地以人重”的互惠格局。
“同道合響”聚焦王懿榮的社會關系網絡。咸豐、同治以降,翁同龢、潘祖蔭倡導樸學考據傳統,張之洞、吳大澂等人承續發揚,共同推動金石之學與經世實學相融并進的學術風氣。王懿榮活躍于這一脈絡之中,既依托師友、姻親等關系網絡實現知識的交流與互補,又借由學術共同體的切磋砥礪與他人相互成就,逐步建立起自身的社會地位與文化聲望。
“余韻流芳” 則將視野從學術交往延伸至士人日常生活。一副對聯、一段題跋,不僅是人際關系的物質凝結,更折射出文化認同乃至學術共同體的集體意識。正如展覽前言所說:“書畫應酬與金石傳拓,實為王懿榮‘朋友圈’的延伸。”
情系桑梓
以收藏接續福山文脈
本次展覽得以落地,離不開一位關鍵人物——蕓廷文化發起人、阿里巴巴榮譽合伙人、魯東大學特聘教授王帥。他是福山區門樓街道蓬萊莊人,與王懿榮同屬“古現王氏”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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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王帥以系統收藏王懿榮遺墨為己任,已積累私人收藏中最豐富的一批信札。更難得的是,他先后三次向王懿榮紀念館捐贈珍貴文物:2023年10月,捐贈王懿榮、孫家鼐舊藏《姜白石道人詩集二卷》;2024年11月,再度捐贈《王文敏父子兄弟手札》《王懿榮奏折底稿及信札詩文稿冊》等50余件文物。
“提到王懿榮,后世往往只知道他是甲骨文發現與收藏的‘第一人’,還是一位以身殉國的愛國先驅。然而,若僅以此概括其一生,未免單薄。”在開幕式上,王帥坦言:“他作為一個豐富的個體,往往被關注得越來越少,他作為‘甲骨文之父’,我們對他充滿了尊敬,甚至有點高高在上,我們遙不可及;但王懿榮自身,跟大家一樣,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苦惱,有各種關系要處理,所以展覽以王懿榮的朋友圈為主,展覽主體以信札為主,可以比較更真實地還原一個活生生的王懿榮,讓我們覺得我們也可以成為這樣的一個人。”
談及這批藏品的歸宿,王帥表示:“隨著這批藏品的研究初步結束,我想它們最終的歸宿還是回到福山的紀念館,豐富館藏,更方便家鄉人觀展。”
展覽前言中特別寫道:“光緒年間,王懿榮懷桑梓之情,編撰《海岱人文》以守護故土文脈;百余年后,蕓廷文化發起人王帥以系統收藏其遺墨為己任——兩端的努力,共同接續福山文脈,如同一場未竟而復興的文化對話。”這段跨越百余年的呼應,令不少現場觀眾動容。
新書首發與學術研討
讓“冷門”金石學溫暖出圈
作為展覽的學術延伸,“王懿榮與晚清金石文化”座談會也在隨后舉行。會上,由蕓廷文化和《中國書畫研究集刊》發起、浙江大學溫安俊撰寫的著作 《金石巨眼王懿榮》 同步發布。該書以蕓廷文化、故宮博物院等所藏信札為基礎,從收藏史、文化史、書法史等多維度還原王懿榮如何主動塑造“吾輩中第一法眼”的學術形象。
浙江大學白謙慎教授、復旦大學出版社陳麥青編審、西安碑林博物館陳根遠研究員、故宮博物院秦明研究員等國內知名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圍繞王懿榮的學術貢獻及晚清金石文化展開深入探討。專家們認為,這種將文物展覽與學術研討相結合的方式,為歷史文化研究開辟了新途徑,讓“冷門”的金石學重新煥發出溫暖的生命力。
1900年,王懿榮殉國。如今這批凝聚著晚清文人風骨與溫度的信札,在跨越百年后回到他的故鄉,既是對先賢的深情致敬,更是一次對中華文脈的接續與傳承。正如展覽前言所寫:“王懿榮的‘朋友圈’與科舉、金石密切相關,并深植于家族門第與姻親網絡之中。晚清留存至今的大量信札、對聯及金石題跋,正是其社交生活與人際關系的實證。總而言之,王懿榮不應被簡化為‘甲骨文之父’或‘愛國先驅’等概念化標簽,而應被視為一位鮮活而多元的歷史人物。”
這個春天,不妨走進王懿榮紀念館,看一看百年前那位金石巨眼的朋友圈。你會發現,他不僅僅是寫在教科書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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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報道:
王帥:“我骨子里一直是個親近文化的人”
王帥是蕓廷文化發起人、阿里巴巴榮譽合伙人、魯東大學特聘教授,與晚清“甲骨文之父”王懿榮同屬煙臺福山“古現王氏”一脈。在“王懿榮和他的朋友圈”金石文獻展開展之際,他談起了自己的收藏、捐贈與對家鄉文化的執念。
這次展覽與理清家族歷史沒有直接關聯,完全基于他多年的收藏與研究。如果說有一絲關聯,那就是同為福山人——這確實是他當初購藏王懿榮作品時的一個考慮因素。但他更看重的,是對家鄉文化的自覺推動。“我骨子里一直是親近文化的人。”他說,“一個人未必要有文化才去做文化的事,當你愿意投入時間和精力,終會從中汲取營養。”
此前他已開始陸續向福山王懿榮紀念館捐贈藏品。隨著這批信札研究初步結束,它們最終的歸宿還是回到紀念館,方便家鄉人觀展,也方便館里持續推動王懿榮研究。
王帥的老師宋遂良先生曾感嘆,以前不知道王懿榮是福山人,不但是“甲骨文之父”,還是壯烈殉國的民族英雄。王帥辦這次展覽,正是希望邀請大家去感受歷史,在繁忙中拿出一點閑情,展開與前賢的跨時空對話。
工作繁忙時,書畫成了他內心審美與日常工作之間的橋梁。這些年,他的藏畫多用于學生實物教學,并資助了《中國書畫研究集刊》、藝術史著作出版、書法講座與訪碑活動。有人問他如何看待自己收藏家的身份,他答道:“不是收藏了幾幅字畫就叫收藏家,也不是每個收藏家都是鑒賞家。樂在其中,樂此不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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