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最后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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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財經 樊志菁

當地時間4月28日，為期兩天的美聯儲議息會議在美國華盛頓特區正式召開。這大概率將是鮑威爾作為美聯儲主席的最后一次會議。

市場普遍預期，美聯儲將維持隔夜利率不變。除利率決議外，本次會議的關注點還包括縮表收尾階段的推進節奏、油價波動對通脹的影響，以及沃什聽證會落地后美聯儲權力交接帶來的政策變化，還有是否將卸任美聯儲理事職務。

政策立場

芝加哥商業交易所集團（CME）的 “美聯儲觀察”（FedWatch）指標顯示，受通脹沖擊、伊朗戰爭及就業市場不確定性影響，期貨市場定價暗示降息概率幾乎為零。

自2月底伊朗戰爭爆發以來，國際油價走高，推動汽油和航空燃油價格飆升。3月美國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同比上漲3.3%，能源商品環比大漲10.9%，汽油價格飆升21.2%。許多雇主暫停招聘計劃，消費者信心跌至歷史最低點。

此次沖突已擾亂霍爾木茲海峽航運，推高石油及化肥、石化產品、鋁等大宗商品價格。經濟學家擔憂，沖突長期化可能動搖本就脆弱的勞動力市場。美國總統特朗普此前全面加征進口關稅與收緊移民政策，被視為去年美國勞動力市場走弱的主因。特朗普上周宣布無限期延長對伊停火，但美國海軍對伊朗港口的封鎖仍在實施。

高盛測算，油價每上漲10%，會推動核心CPI上行約0.1至0.2個基點；且隨著時間推移，相關影響會逐步消退，短期內難以撼動美聯儲的通脹調控目標。不過，美聯儲重點關注的個人消費支出（PCE）通脹指標預計將在二季度升至3.7%、三季度3.4%、四季度3.2%。上述預測較3月末的預估上調約30個基點，持續大幅高于2%的政策目標，加劇了通脹預期脫錨的風險。

資產管理機構BK Asset Management宏觀策略師施羅斯伯格（Boris Schlossberg）在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表示，需重點關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政策聲明是否刪除通脹 “暫時性”表述。“即便油價飆升的勢頭消退，物價水平依然偏高。諸多跡象表明，短期內重啟降息的合適時機已經關閉。”他分析稱。

與此同時，美國勞動力市場繼續呈現 “低雇傭、低裁員”的均衡格局。3月失業率為4.3%，但就業增長僅集中在少數行業，體現出企業在人員擴張方面普遍趨于謹慎。

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美國經濟學家南希·范登豪滕表示：“沖突爆發以來，勞動力市場韌性有所減弱，但近兩個月初請失業金數據并未顯現裂痕。不過，我們始終認為，油價飆升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需要時間才會在數據中體現。”

鮑威爾本月在出席哈佛大學的一場座談中表示，按照常規操作思路，美聯儲應 “暫時忽略”油價沖擊，因為這類沖擊不會持續太久。但關鍵在于，公眾不能形成高通脹預期。他表示，美聯儲眼下無需立即就利率操作作出決定，“我們尚不清楚伊朗戰爭會帶來何種經濟影響，當前的政策立場處于合適水平，可以靜觀事態發展。”

美國銀行經濟學家寫道：“美聯儲4月會議將堅定維持利率不變。美伊沖突帶來的通脹上行風險尚未消散；勞動力數據有所改善。關鍵問題在于：聲明中的前瞻指引措辭是否會表明政策風險‘雙向存在’。我們認為不會，但分歧極小。鮑威爾料將釋放鷹派信號。”

德意志銀行預計，會后政策聲明整體改動有限。會議間隔期的各項經濟數據，繼續印證美聯儲此前判斷：經濟增長 “穩健”、就業新增崗位 “溫和偏弱”、失業率 “基本持平”、通脹水平 “仍偏高”。若美聯儲調整后續政策調整相關措辭，或將就業與通脹雙重使命的風險定性為大體平衡，以此釋放更強鷹派立場。該行取消今年9月降息的預期，目前判斷美聯儲將長期維持中性利率不變。鮑威爾的整體表態基調，將契合美聯儲長時間按兵不動的政策傾向。

目前，美國國債每月縮表上限已從600億美元下調至300億美元。機構調查顯示，多數經濟學家預計量化緊縮政策將在2026年10月左右結束，本次會議或將進一步明確縮表收尾的具體細則。

權力交接

在美國司法部24日撤銷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刑事調查后，消除了沃什接任的潛在障礙。美國參議院銀行委員會預計將于周三將凱文?沃什出任美聯儲主席的提名提交至參議院全體表決，他有望在5月15日鮑威爾主席任期屆滿前正式履職，并主持美聯儲6月的下一次政策會議。

今年以來，特朗普一直公開批評鮑威爾及美聯儲維持基準利率在當前區間的決定。他認為，過高的聯邦基金利率阻礙了企業與消費者借貸，使美國在與低利率國家的競爭中處于經濟劣勢。

面對可能面臨的壓力，沃什在上周二的參議院聽證會上提出，可同步推進縮表與降息操作。他解釋稱，循序漸進的縮表節奏能夠為降息留出政策空間，并明確表示不會淪為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傀儡，拒絕承諾依照總統要求制定特定利率決議。

對于本次會議而言，除了決議聲明以外，鮑威爾是否仍會留在美聯儲理事會將是另一大看點，現任美聯儲主席料將在發布會上被問及個人計劃。

第一財經此前曾報道，鮑威爾明確表示，結束針對他的刑事調查是離開美聯儲理事會的必要條件。盡管美聯儲主席任期結束后傳統上會辭去理事職務，但他可能會選擇留任，并將基于對機構及服務民眾最有利的原則作出決定。這一表態與特朗普試圖干預美聯儲獨立性的動向密切相關，他可繼續擔任美聯儲理事至2028年1月，即特朗普任期的最后一個完整年份，這將意味著美國總統依然無法控制美聯儲理事會多數席位。

回顧鮑威爾在任的八年，他提升美聯儲溝通透明度，常態化議息會議發布會，強化與資本市場、全球經濟體的政策溝通，減少市場非理性波動。

作為美聯儲貨幣政策的核心指導性文件，他主導了《關于長期目標與貨幣政策策略的聲明》2020年、2025年兩次重大公開審查與修訂，引入平均通脹目標制和就業缺口規則應對有效利率下限。

在政策決定方面，美聯儲修正前期 “通脹暫時論”的誤判，轉向緊縮路徑，重塑美聯儲對物價、就業預期的引導能力，穩定市場長期通脹預期。完善銀行監管與流動性工具，優化危機應急機制，在2023年區域銀行波動周期中，及時投放流動性和政策工具，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擴散。

沃什上任可能給美聯儲帶來不小變化。在上周向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作證時，沃什已暗示他可能不再承諾每次議息會議后都舉行新聞發布會。“目前，新聞發布會定期舉行。如果問我個人的真實看法，美聯儲主席和FOMC的其他央行官員發言相當頻繁，而透明度方面其實并無不足。”

沃什也在考慮計劃放棄美聯儲長期以來堅持的前瞻性指引。他認為，這種前瞻性指引不僅無法有效穩定市場，反而可能限制美聯儲的決策靈活性。

對于政策立場變化的潛在影響，不少華爾街市場人士預期，隨著同步縮表+降息的政策組合推進，將推動美債收益率曲線上行，利好科技等高成長板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