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4月22日,河北省秦皇島市,海港區市場監管部門一線執法人員向海港區外賣行業黨委工作人員、網約配送員普及如何在跑單過程中,利用“隨手拍”的方式發現并舉報網絡餐飲服務違法案件線索,督促網絡餐飲服務經營者落實食品安全主體責任。視覺中國供圖
4月17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揮出重拳,依法對7家電商平臺開出35.97億元巨額罰單,直擊“幽靈外賣”頑疾。次日,涉事電商平臺全部回應處罰表示誠懇接受,各地市場監管部門也迅速開展行動,整治效果明顯。
截至4月26日,多位在今年舉報過“幽靈外賣”商家的消費者告訴記者,此前曝光的問題商戶均已從平臺下架。比如,記者在黑貓投訴平臺上核實發現,一家因實際發貨地址與平臺公示信息不符被投訴的“潮汕牛肉火鍋店”就已被平臺下架處理。
在河北石家莊同時為多個平臺配送外賣的小韓也證實,平臺對騎手舉報“真處理、不穿小鞋”,不會因此影響后續接單。但也有騎手反映,一些商家雖被停業整治,平臺派單仍在繼續。騎手接單過去找不到店鋪標識,商家也聯系不上,最后還接到平臺給的誤單處罰。
虛假資質、空單刷單、私下轉單等造假手段隱蔽、迭代快;業態跨區域、跨領域特征明顯,多部門協同執法難度大……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采訪時,北京郵電大學互聯網治理與法律研究中心主任謝永江指出,治理“幽靈外賣”不易,還需久久為功。
記者調研發現,外賣領域或許只是“幽靈”亂象的冰山一角。從憑空制造行程的“幽靈網約車”,到發布虛假房源的“幽靈酒店”,再到虛報維修工單的“幽靈訂單”,這場整治只是行業規范的起點,未來需持續向這些“幽靈”出重拳。
一些打“擦邊球”行為讓監管難度升級
“幽靈外賣”是網絡熱詞,其本質是無資質、無固定場所的不法經營者,通過資質造假、套用許可、地址虛構等手段,在外賣平臺偽裝成正規商家營業。
謝永江分析,“幽靈外賣”滋生的原因,包括逐利驅動下違規成本低、造假黑色產業鏈成熟、線上監管存在滯后性與地域壁壘、法律法規懲戒力度不足等,而平臺審核機制的失位是關鍵所在。他指出,部分外賣平臺奉行“流量至上、逐利無底線”,導致審核流于形式、主體責任懸空;更有甚者,數據不開放、不透明,甚至隱匿證據、軟對抗執法。
“幽靈外賣”難以根除的原因,除平臺外,還有一些打“擦邊球”的不規范行為增加了監管難度,常見問題包括門店名稱混亂、一址多店等。例如,某平臺上的“擂椒蓋碼飯”實際營業執照名為“某陽小吃店”,名為“港粵茶點”的店注冊名為“鄭某某小吃店”。
比如,記者調查發現,一家名為“舞動××生日蛋糕”的店鋪存在地址信息混亂問題。今年3月中旬,就有騎手舉報稱,其按平臺登記地址前往取餐時,發現該門店早已關閉,現場人去樓空,既無工作人員也無制作設備,但該店仍在多家外賣平臺上正常接單。
記者在一家外賣平臺上以取餐為由聯系這個商家,對方稱,店面已搬遷,要求記者前往一家名為“新××烘焙”的店面取貨。記者進一步查詢,發現這家店鋪在某外賣平臺上登記的地址并未改為“新地址”,且與該外賣平臺公示的食品經營許可證上的經營地址也有出入。
截至發稿,該店鋪仍在多個平臺正常接單。對此,謝永江指出,依據《網絡交易監督管理辦法》《企業名稱登記管理規定》,經營者線上經營名稱、門頭牌匾名稱需與登記核準名稱保持一致,僅可合理簡化(如使用門店核心字號的簡稱)并向監管機關備案,不得擅自更名、線上線下名稱“兩張皮”。
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律師陳正剛強調,網店對外展示名稱必須與其實際經營門面的招牌名稱保持一致。即將于6月1日正式施行的《網絡餐飲服務經營者落實食品安全主體責任監督管理規定》就提到這一點,并明確其展示的實體經營門面應當與實際情況相符,實際經營地址應當與經營資質證書載明的經營場所一致。
“有炸雞店衛生非常差、滿地油污淤泥,設備什么的特別臟,藏在一個老舊居民樓內,外賣就隨意堆放在門口的泡沫箱里。”在湖南長沙從事外賣配送的小莊透露,不少衛生條件堪憂的小作坊就隱蔽在偏僻的老舊小區里,甚至存在“一地掛兩牌”,即兩個外賣店同在一個小作坊里的情況,而此類店鋪月銷量竟高達3000至5000單。
謝永江強調,同一經營場所懸掛雙招牌、共用廚房場地同時開設兩家外賣店鋪,屬于明確違規情形。單一經營場所一般僅可辦理一張營業執照、一張食品經營許可證,實行一址一證、一證一店,不得套證、掛靠,共用場地多主體經營;共用場地的經營模式易造成后廚管理混亂、食品安全溯源困難,違法借用資質等違規問題。
還有哪些“幽靈”亂象
記者梳理發現,自4月17日市場監管總局對7家電商平臺“幽靈外賣”系列案作出行政處罰以來,各地迅速響應,一場覆蓋全國的“幽靈外賣”整治行動正在加速推進。
遼寧省朝陽市市場監督管理局面向全社會公開征集網絡餐飲食品安全違法違規線索;長沙市市場監管局印發《長沙市網絡餐飲集中街(區)建設指南》探索建設網絡餐飲集中街區;上海全市嚴厲整治“幽靈外賣”,嘉定區明確舉報最高獎勵50萬元……
“看似我們是在查辦一個大案,實際上面對的是6萬多個具體案件,每個店鋪情況都不一樣,不能進行批量化認定。”上海市虹口區市場監管局江灣市場監管所副所長張勵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言。鑒于“幽靈外賣”隱蔽性強、形態多樣,不少地方開始將治理觸角延伸至一線配送力量,積極調動外賣騎手參與共治。
例如,貴州省遵義市聘請180名外賣騎手當“食安哨兵”,成為網絡餐飲的“移動探頭”;河南省鄭州市上線“鄭騎先鋒隨手拍”平臺,鼓勵騎手參與打擊“幽靈外賣”,一經查實即獎勵50元;湖北省近日出臺的相關治理工作指引,還首次將外賣騎手納入制度化監督體系,明確引導網約配送員“隨手拍”“隨手報”問題線索,并建立舉報保護機制和獎勵措施。
“本人系外賣配送員,僅請求市場監管部門依法核查處理,督促商家規范經營,本人無賠償訴求,望予以查處并加強日常監管”“我是一名騎手,希望能徹底扼殺這種‘幽靈外賣’店”……記者翻閱部分投訴平臺信息,由騎手發布的舉報帖不在少數。這些舉報不僅出于維護公共食品安全的正義感,也源于切身利益受損,比如“找不到店、送不了單、白跑一趟還倒貼錢”的情況時有發生。
事實上,除了“幽靈外賣”外,記者發現還有不少消費者投訴其他“幽靈”亂象:在“幽靈店鋪”購買白酒、洗發水等商品存在質量問題,退換貨時才發現該店鋪沒有線下營業資質;某地圖軟件無故出現打車信息,或到達上車地點卻找不到車,也聯系不上司機的“幽靈網約車”等。
謝永江在分析權責時指出,在這類亂象中,不良商家是違法經營第一責任主體;生活服務平臺負有入駐核驗、動態管控、合規管理責任;市場監管、交通、文旅、網信等部門各司其職,開展行業監管與聯合執法;第三方轉單機構需承擔協同違法連帶責任。
因此,謝永江認為“幽靈”亂象需要社會共治、群防群治,從立法、監管、行業自律、社會監督方面入手,構建四位一體的長效治理體系。他提醒消費者,查驗商戶資質與實景信息,留存消費憑證,拒絕私下交易,遭遇侵權及時通過12315、平臺渠道維權。
“幽靈訂單”規模大、影響范圍深遠,但單筆訂單呈現出小額、分散的特征。因此,陳正剛進一步指出,對于個體消費者而言,維權所需的時間成本、舉證難度和訴訟費用往往遠超實際損失,建議將“幽靈訂單”納入消費民事公益訴訟范圍,可以由消協依法提起民事公益訴訟,適用懲罰性賠償。
陳正剛發現,現行法規雖已明確網絡餐飲服務平臺經營者需對商家進行實名登記、審查許可證,否則對消費者損害承擔連帶責任,但相關規定僅涉及網絡食品平臺,未能涵蓋個人網店、直播博主、團購團長等新主體,也未厘清第三方代運營主體的法律責任,更無法延伸至網約車、酒店、維修等其他生活服務場景。他建議盡快填補監管空白,提高違法成本,強化事前防控與累進式處罰機制。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魏婉 實習生 張景瑤
來源:中國青年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