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消息網4月27日報道 據西班牙《國家報》網站4月19日報道,在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打擊后,近2萬名海員已在波斯灣被困一個半月之久。
他們被困在鋼鐵船艙內,目睹導彈與無人機在身邊不斷飛過。船只停泊在距海岸數英里的海面,物資已瀕臨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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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員在社交平臺展示,在波斯灣海域收到警報(圖片來源:網絡)
“如今,海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保護。他們的基本需求,包括食物、飲用水、醫療救助和船用燃油,必須被放在首位。”國際運輸工人聯合會阿拉伯地區與伊朗協調員穆罕默德·阿拉奇迪呼吁道。
沖突爆發以來,阿拉奇迪的手機就從未停過。被困海員的電話、信息不斷涌入,發出求救信號。“只要有人分享熱點或因天氣狀況改善有了信號,海員們就會隨時打來電話。我們收到的所有消息都充滿了恐懼與不安。他們給我發來夜間炸彈落下的照片和視頻,對我說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脅,求我們把他們從那里救出來。”他在電話中說道。
國際海事組織證實,自沖突開始以來,波斯灣與阿曼灣水域已發生至少21起針對商船的襲擊,造成10名海員死亡、多人受傷。聯合國估計,約有2000艘船只被困在該區域。海事情報公司沃泰克薩咨詢公司的數據則顯示,僅波斯灣內就有823艘船只。其中,油輪超過300艘,其余為貨船、集裝箱船,甚至還有6艘郵輪。
本月初,國際海事組織秘書長阿塞尼奧·多明格斯在與40多個國家外長舉行的視頻會議上呼吁各方加大外交努力,對有需求的被困海員實施撤離。但最大的障礙并非各國政府。
阿拉奇迪強調,最主要的阻礙來自航運業復雜且往往不透明的運營結構:船只懸掛某國國旗,運營公司來自另一國家,船東屬于第三方,海員由不同分包商在不同港口招募、國籍各異,且很多人并未受集體勞工協議保障。
“一些船東態度積極,但也有部分拒絕配合,他們只考慮經濟成本。船員一旦離職,就需要新的人員接替。”他解釋道,“一些無良船東拖欠船員工資,讓船員在惡劣條件下工作,船員不斷要求發薪、返鄉,卻被置之不理。這簡直就是現代奴役。”(編譯/韓超)
延伸閱讀
2026年4月中旬,波斯灣的空氣里彌漫著重油燃燒的刺鼻氣味。從高空俯瞰,這片曾經是全球最繁忙水道的深藍色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數以千計的“鋼鐵巨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按下了暫停鍵。
僅僅在50天前,這里還是全球經濟跳動得最強勁的脈搏。作為連接波斯灣與阿曼灣的咽喉要道,最窄處僅21海里的霍爾木茲海峽,每天約有130艘商船穿梭其間。它們承載著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貿易、四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運量,以及高達90%供應亞洲市場的能源命脈。
然而,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的致命打擊,瞬間點燃了中東火藥桶。在過去的50天里,這個龐大系統所遭遇的“系統性梗阻”,卻真真切切地將無數個體的命運推向生死邊緣,并重寫了全球商業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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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霍爾木茲海峽船舶移動的海洋交通示意圖
困在“鋼鐵牢籠”里的兩萬海員
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天,許多經驗豐富的老船長也并未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在航運界過去的認知慣性中,即便中東局勢緊張,商業航運通常也會在短暫的停滯或外交斡旋后迅速恢復。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或聯盟能夠長期承受霍爾木茲海峽關閉所帶來的災難性經濟反噬。
然而,當3月中旬多起針對無武裝商船的導彈和無人機襲擊真實上演時,所有人的僥幸心理被徹底擊碎。據國際海事機構統計,到了4月中旬,已有約3200艘商船和超過兩萬名船員被迫滯留波斯灣及霍爾木茲海峽附近水域。在高溫、物資短缺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威脅中,焦慮發酵成絕望。
當地時間3月11日凌晨4時15分,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阿曼以北11海里的水域,突然,兩枚不明拋射物撕裂夜空,精準擊中泰國Precious Shipping公司旗下散貨船“Mayuree Naree”號的機艙。
劇烈的爆炸聲震碎了海面的寧靜,熊熊大火夾雜著濃煙沖天而起。在刺耳的警報聲中,23名船員被迫在火海中摸黑緊急棄船逃生。最終,20名船員在驚恐中被安全疏散至阿曼海岸,仍有3名海員下落不明。
就在同一天凌晨,日本籍集裝箱船“ONE Majesty”號在阿聯酋拉斯海馬海域遇襲受損;幾分鐘后,馬紹爾群島籍散貨船“Star Gwyneth”號也在迪拜附近海域遭到打擊。短短一個多月內,這片水域已發生了至少18起針對商船的襲擊。
伴隨死亡陰影的,是極其惡劣的生存條件和接近崩潰的心理防線。大型遠洋商船的設計初衷是在不斷航行中完成港口補給。當它們在海上拋錨長達數周甚至近兩個月時,船員賴以生存的淡水和新鮮食物都成了致命難題。
一位被困長達六周的油輪船長在撥打國際海員心理援助熱線時,隱晦而壓抑地描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他的船停泊在密密麻麻的錨地中,周圍全是滿載著數萬噸易燃原油的超級油輪。過去幾周里,整個船隊“沒有移動過一寸”。就在距離他們僅幾英里外的水域,一艘科威特油輪剛剛遭到猛烈襲擊。
菲律賓籍海員是這場危機中受沖擊最大的群體。作為全球海事勞動力的主力軍,有近5000名菲律賓海員被困在交戰水域。在菲律賓參議院的聽證會上,勞工組織直言,在這個高風險區域,海員們完全失去了對自己命運的掌控權。在商業合同與軍事封鎖的雙重夾擊下,他們發現自己成了航運公司維持貨物運轉的“活體抵押品”。
“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是海面上的‘活靶子’,隨時可能被炸成灰燼。”國際海員福利網絡的一名主管透露,最初海員們打電話求助時,還會關心公司是否會發放危險津貼,但隨著戰事的延宕,“現在一切都只關乎遣返,他們根本不想要什么獎金,他們只想活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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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海峽船舶通行總量說明圖
倫敦金融城里的保險賬單
如果說導彈、無人機和武裝快艇是物理層面血淋淋的直接打擊,那么在距離中東千里之外的倫敦金融城,精算師和承保人們則通過一紙公文和一連串枯燥的百分比數字,完成了一場更為徹底、更為致命的“隱形封鎖”。
在這場50天的驚變中,商業機制的武器化展現得淋漓盡致:早在伊朗的快艇真正實施大面積攔截之前,高昂的戰爭險保費就已經讓全球80%以上的油輪望而卻步,主動切斷了航線。
要理解這場“隱形封鎖”的破壞力,必須深入全球航運保險的底層邏輯。在和平時期,一艘遠洋貨輪在海上航行,主要依賴涵蓋船員傷亡和環境污染的保賠險,以及保障船舶物理損壞的船殼險。這些標準保單通常按年續保,成本雖然不菲,但在大型航運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屬于可控的常規運營支出。但這些常規保單中都有一個致命的“除外條款”——一旦船舶駛入被官方劃定的戰爭風險區域,常規保險將自動失效。
此時,勞合社(Lloyd's of London)聯合戰爭委員會(JWC)就成了掌控全球航運命脈的“法官”。沖突爆發后,該委員會迅速作出反應,將整個波斯灣及相鄰水域重新指定為高風險沖突區。這意味著,任何試圖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船東,都必須為其船只購買專門的“戰爭附加險”,且該保單的有效期通常只有短短7天。
戰前,霍爾木茲海峽的單次通行附加保費大約在船舶價值的0.15%到0.25%之間。但隨著第一枚導彈在海灣上空爆炸,這個數字開始瘋漲。到了3月上旬,市場陷入極度恐慌。多家全球領先的互保協會相繼宣布取消該水域的常規戰爭風險責任險,引發保險市場劇震,進一步推高了剩余承保人的要價。
根據航運業界反饋,戰爭險報價呈現出極度兩極分化的態勢。對于被認為風險相對較低的“普通”船舶,費率勉強維持在船體價值的1%左右;但對于被認為具有高風險(例如船東、貨物或航線與美國、英國或以色列有任何關聯的船舶),報價直接飆升至7.5%。部分被戲稱為“導彈磁鐵”的美國關聯油輪,甚至收到了高達10%的“勸退級”天價保費。
這是一份怎樣的天價保單?以一艘船齡5年、價值約1.38億美元的超大型油輪(VLCC)為例,如果要完成一次為期7天的波斯灣進出航程,按照7.5%的費率計算,船東僅為這一次單程航行支付的保險成本,就高達1000萬至1400萬美元。這種高額保費,直接擊穿了絕大多數航運公司的利潤底線。即使在運費收入同樣暴漲的背景下,如此巨大的現金流支出和不可控的沉沒風險,也讓無數船東進退兩難。
這種“金融封鎖”甚至驚動了白宮。4月上旬,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啟動一項戰爭風險計劃,將針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爭險擔保額度翻倍,提升至400億美元,試圖為美國及其盟友的商船兜底。然而,這項被稱為“特朗普戰爭風險計劃”的政策在市場上遭到冷遇。航運界深知,沒有實質性的海軍護航保障,再多的金錢賠償也無法挽回海員的生命和避免毀滅性的污染災難。截至4月中旬,該計劃幾乎無人問津,市場依然處于深度凍結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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