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幾號,江西瑞昌西南的麒麟峰,陣地上都被日軍的重炮梨了好幾遍,連土都被燒焦了。
就在這種連老鼠都不敢露頭的節骨眼上,幾公里外的行軍帳篷里,川軍第30集團軍總司令王陵基,干了一件讓所有人掉下巴的事。
前線快頂不住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地響,這老頭倒好,把指揮權往參謀長手里一塞,自己往行軍床上一躺,不到兩分鐘,呼嚕聲居然震天響。
這不是演義里的空城計,這是武漢會戰里真真切切發生的一幕。
有人說這是“心大”,有人說這是“擺爛”,但在那個命如草芥的修羅場,有時候當官的只要不跑,哪怕是躺在那睡覺,也是定海神針。
要說清楚王陵基這一覺睡得有多驚心動魄,咱得先看看他手底下這幫兵。
說實話,當時的第30集團軍,在各路抗戰大軍里,那就是典型的“叫花子部隊”。
全軍十六個團,除了一個省府警衛團算是正兒八經的兵,剩下十五個團全是保安團改編的。
啥叫保安團?
說白了就是維持治安的民兵,平時抓抓小偷還行,這會兒讓他們拿著老套筒去跟日軍的飛機大炮硬剛,跟送死沒區別。
王陵基心里也苦啊。
他在四川官場混了一輩子,得罪的人不少,出川的時候,原來的正規軍師長一個個裝病不來,最后只能帶著這幫“新兵蛋子”上路。
他這人雖然是個老軍閥,但眼光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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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之前川軍在山西的遭遇了——沒娘疼沒爹愛,后勤補給全看別人臉色,最后仗打輸了還背黑鍋。
所以出征前,這老頭咬著牙自掏腰包,硬是建了個第30兵站分監。
這招太絕了。
他的邏輯很簡單:中央軍的補給肯定先緊著嫡系,輪到咱們川軍,估計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求人不如求己,哪怕是去要飯,也得自己端著碗。
事實證明,這一手簡直是救了全軍的命。
等到了前線,要是沒有這個自建兵站,這支川軍估計還沒看見鬼子,自己就先餓散了。
本來按照上面的劇本,九江防線至少得守一個月。
結果守將張發奎,這位名聲在外的“鐵軍”名將,這回卻玩脫了。
他覺得死守是當靶子,想退一步依托地形打。
從戰術上講可能沒錯,但這事兒壞就壞在他撤得太快——不到四天,九江就丟了。
這一撤,整個第九戰區的防線直接被打穿。
上面的大佬們氣得拍桌子,最后還是陳誠出來背鍋才把事兒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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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神仙打架,遭殃的是凡人。
剛到戰場的王陵基,瞬間就被人推到了風口浪尖。
九江一丟,日軍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立馬抓住了機會,指揮第106師團和本間雅晴的第27師團,想在瑞昌和德安之間搞個大穿插。
這要是讓他們穿過去,薛岳的主力就得被包餃子,整個武漢會戰就得提前崩盤。
擋在這個要命缺口上的,正是王陵基那幫拿著土槍的保安團。
那時候亂成啥樣了?
王陵基一天之內接了三道完全相反的命令,連友軍在哪都不知道。
偵察參謀爬上岷山一看,差點嚇尿了:公路上全是鬼子的坦克和卡車,黃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這一仗打得太慘了。
新14師和新15師剛上去就崩了,畢竟實力差距太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王陵基這時候倒是硬氣,沒罵娘,也沒槍斃人,他知道這不能怪弟兄們。
但他知道麒麟峰絕對不能丟。
這里是死穴,要是這里丟了,日軍第27師團就能跟106師團連成一片,那大家都得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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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也急了,派了吳奇偉帶著兩個師來增援。
看起來人不少,但在日軍那種立體的火力覆蓋下,陣地還是一個個丟。
覆血山沒了,麒麟峰東北高地也沒了,最后連主峰都丟了。
負責反擊的新13師師長劉若弼也是個狠人,帶著弟兄們沖了五次,次次都被日軍的重炮給轟回來。
日軍甚至把大炮架起來封鎖后方道路,這是真的絕境:前面是刺刀,頭頂是炸彈,后面連飯都送不上來。
就在劉若弼幾乎絕望,電話打到司令部求援的時候,王陵基做出了那個著名的舉動。
他對參謀長張志和說了一句:“打完就是辦法。”
然后倒頭就睡。
這哪是睡覺啊,這分明是在賭命。
他在告訴所有人:老子就在這,老子都不怕死,你們慌個錘子?
這種近乎無賴的鎮定,反而給了前線一種悲壯的底氣。
既然司令都打算死在夢里,那咱們就死在陣地上吧。
參謀長張志和也沒閑著,正規部隊打光了,就把潰退下來的散兵游勇重新編了兩個團,硬填進了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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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靠著這些拼湊起來的“殘兵”,川軍在毒氣和烈火里,硬是又死扛了兩天。
到了九月二十九號,轉機終于來了。
隔壁萬家嶺那邊,薛岳的“天爐戰法”起作用了,口袋陣越收越緊。
進攻麒麟峰的日軍師團長本間雅晴突然發現,自己要是再不跑,就要成為那個被圍殲的倒霉蛋。
日軍軍心一動搖,被打殘了的川軍突然發起反沖鋒。
劉若弼帶著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敢死隊,光著膀子沖上主峰。
日軍聯隊長鈴木大佐當場被擊斃,不可一世的第27師團全線潰退。
這一仗,王陵基用最爛的裝備,把兩路日軍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原地,為萬家嶺大捷爭取了最關鍵的時間。
但代價太慘痛了。
戰后清點人數,新編13師原本滿編的一萬多人,最后能站著集結起來的,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很多人只記得萬家嶺的大捷,記得名將的光輝,卻很少有人去翻翻故紙堆,看看這群穿著草鞋的川軍保安團。
那個在炮火中酣睡的老軍閥,用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證明了:在那個年代,中國人的骨頭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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