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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刻意地隔幾天再看一篇,一直故意不著急趕進度,但白先勇的《臺北人》真的快看完了。前幾天寫了黑暗底色的《孤戀花》(讀白先勇《臺北人》:這地下世界幽暗無邊,《孤戀花》讓人沉重到窒息),今天想說一說讓無數人驚艷的《游園驚夢》。
以昆曲為線,故事因“游園”而起,以“驚夢”結束,這應該是白先勇《臺北人》中最為用心的一篇,小說中的場景和人物,特別是對女性人物從外在的服飾打扮、到動作神態、心理狀態的描寫都極為細致傳神。
竇夫人穿了一身銀灰灑朱砂的薄紗旗袍,足上也配了一雙銀灰閃光的高跟鞋,右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只蓮子大的鉆戒,左腕也籠了一副白金鑲碎鉆的手串,發上卻插了一把珊瑚缺月釵,一對寸把長的紫瑛墜子直吊下發腳外來,襯得她豐白的面龐愈加雍容矜貴起來。
而《游園驚夢》的故事背景和人物生活狀態又和白先勇本人的出身與興趣高度吻合,似乎更像是直接寫出了他們那一代南遷者的真實生活——那遠離故鄉的孤寂和回不去的舊夢。
如果歷史沒有轉折,白先生又何嘗不是如今最為流行的洗腦短劇中“白少”的角色,無論是霸道欺世,或是甜膩寵愛,都可能是“白少”的人物設定。
但歷史沒有如果。
《游園驚夢》寫作于六十年前的1966年,那年的白先勇還不到三十歲,他的筆下卻早已經華發叢生、滿紙荒涼。
人人都說白先勇天生就有一種安靜優雅的貴族風范,以及中國傳統文人的古典氣質,這自然和他的家庭出身、教育修養相關,但又何嘗不是一位異鄉人無奈的選擇?
讀完《游園驚夢》,才發現《臺北人》其實說的都是外省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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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為著聽了她的《游園驚夢》才想把她接回去伴他的晚年的。”因為一出昆曲《游園驚夢》聞名于秦淮河畔,二十出頭最好的青春年紀,她嫁給六十歲的將軍做了填房夫人。
雖然將軍的年紀甚至可以做她的祖父,但對于民國時期那些以唱曲娛人的女藝人來說,能嫁給這樣顯赫身份的人做填房已經是最優的人生選擇,“賣唱的嫁給小戶人家還遭多少議論,又何況是入了侯門?”
她的遭遇至少要好過給人做妾,若是遇上個悍妒的大夫人,不但要受盡萬般折磨苦楚,一不小心連命都要丟掉。
被將軍萬般呵護的她自然是享盡榮華富貴。“除卻天上的月亮摘不到,世上的金銀財寶,錢鵬志怕不都設法捧了來討她的歡心。她體驗得出錢鵬志那番苦心。錢鵬志怕她念著出身低微,在達官貴人面前氣餒膽怯,總是百般慫恿著她,講排場,耍派頭。”
但她畢竟是青春年華的女子,嫁入侯門的她情感上卻始終是缺位的,曾經唯一的一次與鄭參謀“相愛”,讓她感覺真的“活過一次”,而當她發現自己的妹妹搶走了心愛的情人,她的那一份悸動和情愛只能深埋于內心隱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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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跟隨這男人們一起從南京來到臺北,她們穿著南京帶來的絲綢,帶著南京墜鉆鑲玉的首飾,唱著南京流行的戲曲,回憶著在南京城生活的過往情事是非。
而曾經雍容華貴的她在將軍去世之后眨眼就變成了一個連新旗袍料子都買不起的未亡人:“難道真的是料子舊了?這份杭綢還是從南京帶出來的呢,這些年都沒舍得穿,為了赴這場宴才從箱子底拿出來裁了的。”
她的盛世風華永遠留在了大陸,跟隨那一群異鄉客的只有一聲又一聲的嘆息,就像她在文章結尾時說的那句話:“是啊,起了好多高樓大廈,我都不認識咯”。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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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園驚夢》看起來寫的是美人遲暮的酸楚與落寞,人生的遇與不遇,但其實寫的是白先勇對中國傳統文化中精深、細膩、高雅的失落的憑吊。
在讀《游園驚夢》的時候,平臺上很多書友在評論中反復將白先勇和張愛玲以及《紅樓夢》放在一起討論,白先勇對中國傳統的古典文化自然是有著很深的認知與浸染,尤其鐘情于被稱為“百戲之祖”的昆曲,這也直接促成了他在2004年推出一臺有著明顯個人標簽的青春版《牡丹亭》。
小破站有位UP主上傳了青春版《牡丹亭》百場紀念版的超清版本,一共7小時39分鐘,前段時間讀完《游園驚夢》后直接去看了個痛快,第一次發現昆曲原來也可以這么好看。
(備注:本文圖片來源于青春版《牡丹亭》20周年北京大學演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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