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下揚州：南京大學“五胡十六國及北朝文化史專題”課程考察紀要

2026年4月24日，農歷三月初八，“最是一年春好處”，南京大學文學院童嶺老師帶領文學院師生約40名，對揚州隋煬帝陵、瓊花觀、仙鶴寺進行了調研考察，一同帶隊考察的還有魏宜輝、李周淵兩位老師。

考察第一站為隋煬帝陵。童嶺老師曾經在課上反復說，十六國北朝最后匯聚為隋王朝，公元589年隋平陳，隋王朝騰飛為隋帝國，因此一定帶同學們來看看。有趣的是，隋煬帝陵在地圖上有兩處位置，一者位于隋煬西路，是清代學者阮元考定的雷塘隋煬帝陵；一者位于蜀霞路，是2013年考古發掘的隋煬帝墓遺址，童老師在大巴上講到，這分別代表著“想象的真實”與“歷史的真實”，不能輕易在2013年之后就說雷塘是“假”。

師生們從雷塘上的石拱橋走過，只見塘中藻荇交橫，塘邊綠樹繁蔭。復行數十步便是嘉慶十三年（1808）浙江巡撫阮元所建的“隋煬帝陵”石碑，石碑掩映在草木之中，三位老師齊力撥開錯綜的枝條才讓石碑的真面目得以重現。碑上是書法家伊秉綬所題的篆書“隋煬帝陵”，字體清晰、碑身完好。

（伊秉綬所題“隋煬帝陵”石碑）

（考察團隊在阮元考定的“隋煬帝陵”前合影）

緊接著我們來到了隋煬帝陵遺址公園。帝陵遺址位于公園正中，遺址上方有一個四面呈梯形的保護設施，外觀借鑒隋唐時期帝陵的“覆斗”形制，并與傳統建筑廡殿頂形式相結合，被譽為“落地的皇冠”。“皇冠”的南側是青史朗鑒，這是一方長49米，寬14米的長方形景觀水池，代表的是隋煬帝楊廣49年的歲月中，當朝執政達14年。進入墓穴，抬頭可見穹頂上北斗七星、紫微星等星象，周邊是十年考古發掘期間的圖片展示、隋煬帝的生平3D影片和墓穴中出土的隋煬帝的兩枚牙齒。遺址屋面開有不同尺寸的13個小窗，這些小窗的位置和角度通過精密計算，在每年冬至日、夏至日，以及隋煬帝忌日，陽光會透過窗戶，剛好照射在隋煬帝及蕭后的墓室上。

（隋煬帝陵遺址公園）

帝陵包括一號墓與二號墓，建造于長49米、寬48米的夯土土墩之中。分別安葬著隋煬帝楊廣與蕭皇后。隋煬帝墓近于中心位置，蕭皇后墓則偏于東南。隋煬帝墓幾乎是平地建造，生土之上僅有淺穴，在中心位置磚砌墓槨，據唐代佚書《燕吳行役記》載“煬帝陵高五十余尺”，可推測為覆斗形墓冢。煬帝墓規模較小，一則是因為楊廣為“亡國之君”，二則是因為其陵墓為唐朝貞觀年間李世民命人所建，規格自然要“次天子一等”。然而，對于蕭皇后，李世民卻特許以皇后之禮葬之，在帝陵東側開挖墓墩，砌筑墓槨，使之與隋煬帝合葬。經考古發掘，隋煬帝陵出土了隋煬帝墓志、十三環蹀躞金玉帶、鳳冠、鎏金銅鋪首等珍貴文物400余件。

（隋煬帝及蕭皇后墓）

（十三環蹀躞金玉帶）

（復原的蕭皇后鳳冠）

“舳艫千里泛歸舟，言旋舊鎮下揚州。借問揚州在何處，淮南江北海西頭。六轡聊停御百丈，暫罷開山歌棹謳。詎似江東掌間地，獨自稱言鑒里游。”煬帝偏愛揚州、寄情揚州最終也崩于揚州、葬于揚州。隋代的風云歷史、隋煬帝追求的千秋偉業猶如一艘龍舟航行于中華文明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上，在千年之后的今天，只剩下載舟的運河水奔流不息地前行，但我們仍舊能從文物、遺址、文獻中窺見隋代歷史的一個側面。

（考察團隊在隋煬帝陵遺址公園內合影）

帝陵之南是揚州墓園，南京大學中文系卞孝萱教授（1924-2009）長眠于此。卞先生長期從事中國古代史、近代史和古典文學研究，尤長于唐代史學與文學。治學之道以“專通堅虛”為理念，注重文獻，善于發覆。著有《劉禹錫年譜》《唐代文史論叢》《劉禹錫叢考》《元稹年譜》《鄭板橋叢考》《冬青書屋筆記》《唐傳奇新探》《唐人小說與政治》等。童老師在卞先生墓前獻上鮮花，并帶領全體師生三鞠躬祭拜卞先生。

下午的行程我們有幸請到廣陵書社的方老師同行。在大巴車上，我們依次經過了魁星閣、唐塔、文昌閣等地標性建筑。即使隔著車窗玻璃，我們仍能感受到揚州城歷史遺跡與現代生活的碰撞與融合。

經過短暫的休憩，老師同學們來到了瓊花觀。瓊花觀也稱蕃釐觀，原本是祭拜土地神的后土祠，始建于西漢成帝元延二年（前11年），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淮南節度使高駢增修，北宋政和年間宋徽宗趙佶賜金字匾額題為“蕃釐觀”。因觀內有瓊花一株，樹大花繁、潔白可愛，相傳天下無雙，故又名瓊花觀。千百年來，瓊花以其獨特風姿吸引著無數文人墨客前來吟詠。北宋初年，王禹偁最早“賦詩以狀其異”，后有韓琦詩曰“維揚一株花，四海無同類。年年后土祠，獨比瓊瑤貴”，劉敞則云“東風萬木競紛華，天下無雙獨此花”，歐陽修任揚州知府時在觀內筑“無雙亭”以供賞花，并作詩“瓊花芍藥世無倫，偶不題詩便怨人。曾向無雙亭下醉，自知不負廣陵春”。瓊花觀曾屢次修繕，今殿宇已圮，僅存瓊花臺，“蕃釐觀”石匾，“玉鉤洞天”井等遺跡。石額乃清代名士劉大觀手書。

（考察團隊在瓊花觀內合影）

世間雖一直流傳著關于瓊花的美好記載，但其實古瓊花在元代就已枯死，后補植“聚八仙”（即今瓊花）。每到陽春三月瓊花盛開時節，觀內的“聚八仙”依舊以其動人的姿態與清幽的香氣點綴著廣陵的春天。

（瓊花）

最后，我們來到了我國伊斯蘭教著名的四大清真寺之一——仙鶴寺。仙鶴寺不僅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文化遺產，更是伊斯蘭教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歷史見證。講解人員告訴我們，仙鶴寺始建于南宋咸淳年間，相傳為穆罕默德十六世裔孫普哈丁創建。占地面積僅2.3畝，建筑物布置采用非對稱的院落式凹，區劃分明，按照仙鶴的體形來布局：大門對面的照壁為鶴嘴，大門堂為鶴頭，向北的露天通道為鶴頸，禮拜殿為鶴身，南北兩廳房為鶴翅，仙鶴寺因此而得名。老師同學們先后參觀了門堂、禮拜殿、廳堂等處。在廳堂中大家被題于卷軸上的阿拉伯語所吸引，紛紛調侃道“中西合璧”；一側墻壁上還掛有張承志先生的墨寶“仙鶴舒尾振翅，汶水歸道揚波”。

（仙鶴寺）

（卷軸所題阿拉伯語）

暮色將至，考察的車輪駛離古運河畔的揚州城。回望一日行程，從承載歷史的帝王陵中，到卞孝萱先生靜臥的學術長河邊；從瓊花觀里的清幽雅致，到仙鶴寺中文明交匯的莊嚴，我們仿佛穿行在一部立體的、由磚石草木與墨跡共同書寫的“揚州文獻”之中。這座城市，正如其血脈中流淌的古運河，在歷史的層累中容納百川，在時光的沖刷下沉淀精華。

揚州此行，不負“煙花三月”的千年邀約，亦為我們未來的學習生活注入了一泓活水。

本次考察活動得到了南京大學文學院、揚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隋煬帝陵遺址博物館、瘦西湖景區管委會、揚州市文聯、揚州仙鶴寺、廣陵書社等單位的大力支持。

攝影：虞薇、趙子惠、曹玉先

來源：曹玉先（南京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