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我新任職區委書記,去機關食堂就餐,一個離任老領導拍案吼:瞎了眼嗎,這是我的專座,也是你能坐的?
許昭走進區機關食堂時,正是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窗口前排著稀疏的隊伍。
他今天剛調任區委書記,上午的交接會開到十一點半,組織部王部長要安排接風宴,他擺擺手說去食堂看看。
“許書記,這邊有包間……”秘書小周跟在他身后半步。
“就坐外面。”
許昭端著餐盤,目光掃過大廳。
靠窗第三排有個空位,陽光正好灑在桌角。
他走過去,放下餐盤。
筷子還沒拿起來,身后傳來一聲吼。
“瞎了眼嗎?”
聲音洪亮,帶著慣常發號施令的腔調。
許昭轉過頭。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舊款中山裝的老人站在他身后,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眼神里滿是慍怒。
“這是我的專座。”
老人用筷子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響聲。
“也是你能坐的?”
食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打飯的、吃飯的、聊天的,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聚焦在這張桌子。
許昭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
他比老人高了半個頭。
“請問您是?”
“趙德海。”
老人報出名字時,下巴微微抬起。
許昭知道這個名字。
前任區委書記,三年前退的,據說退的時候很不情愿,交接時拖了兩個月。
但他沒想到,退了三年的人,還會在食堂有個“專座”。
更沒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就要面對這樣的下馬威。
秘書小周已經擠過來,壓低聲音:“許書記,要不咱們換個……”
許昭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趙德海,語氣平靜:
“趙老,食堂是公共區域,好像沒有專座這個說法。”
“我說有就有!”
趙德海的聲音又提了一個度。
“我在這坐了二十年!從副區長到書記,這個位置就是我的!”
許昭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帶著冷意的笑。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
然后抬起頭,看著還站在那里的趙德海。
“趙老。”
“您坐了二十年,坐夠了。”
“現在該換人了。”
![]()
第一章
趙德海的臉瞬間漲紅。
他手里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許昭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慢慢嚼。
食堂里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誰也沒想到,新來的書記這么剛。
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食堂這種公開場合,跟退休老書記硬碰硬。
“許昭是吧?”
趙德海瞇起眼睛。
“我聽說過你,市里調來的,年輕,有魄力。”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滲人的寒意。
“但你要知道,在這地方,光有魄力沒用。”
“得懂規矩。”
許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趙老說的規矩,是指退休干部在食堂占專座?”
“還是指退了三年,還要對新任書記指手畫腳?”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許昭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轉身就走。
走到食堂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你會知道的。”
“這地方的規矩,比你想象的多。”
老人走了。
食堂里響起壓抑的竊竊私語。
許昭繼續吃飯,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小周的手在抖。
“許書記,趙老他……他兒子在財政局,女婿在住建局,以前的老部下現在大多還在位置上……”
“所以呢?”
許昭抬頭看他。
小周咽了口唾沫。
“所以……他說話,還是有人聽的。”
許昭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聽。”
他吃完最后一口飯,端起餐盤起身。
走到回收處時,他忽然問小周:
“我太太幾點到?”
“方總說下午三點左右,她從市里開車過來。”
“嗯。”
許昭把餐盤放好,轉身往外走。
走廊里,幾個干部看到他,趕緊低頭打招呼。
“許書記好。”
“許書記。”
許昭一一點頭回應。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他才松開一直攥著的拳頭。
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手機響了。
是妻子方薇發來的微信。
“到了嗎?”
“到了。”
“還順利?”
許昭猶豫了兩秒。
“遇到點小狀況,晚上說。”
“好。我給你帶了換洗衣服,家里鑰匙給我一把。”
“在秘書小周那兒,你到了找他。”
“行。”
對話結束。
許昭放下手機,點了根煙。
煙霧在陽光下升騰。
他知道,今天食堂那一幕,十分鐘內就會傳遍整個區委大院。
趙德海是故意的。
給他個下馬威,試試他的斤兩。
而他接招了。
用更硬的方式接的。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他和趙德海那一派,再也沒有回旋余地。
要么他把這些人壓下去。
要么他被這些人架空。
沒有第三條路。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
許昭接起來。
“喂?”
“許書記,我是趙德海。”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完全不像剛才在食堂那樣激動。
“趙老有事?”
“晚上有空嗎?來我家吃個便飯。”
“抱歉,晚上要陪我太太。”
“那就明天。”
“明天也有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趙德海笑了。
“許書記,你這是不打算給我這個老頭子面子啊。”
“趙老言重了。剛上任,確實忙。”
“忙是好事。”
趙德海的聲音冷了下來。
“但再忙,也得認人。”
“這地方,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
“您是在教我怎么工作?”
“我是在教你做人。”
電話掛了。
許昭看著手機屏幕,冷笑一聲。
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然后撥通了小周的內線。
“小周,通知下去,下午三點開班子會。”
“所有常委必須到。”
“另外,把財政局、住建局近三年的項目審批清單調出來。”
“我要看。”
第二章
下午的班子會,氣氛詭異。
許昭坐在主位,看著手里的材料。
財政局局長趙斌,趙德海的兒子,四十出頭,微胖,戴著金絲眼鏡。
他正在匯報上半年財政收支情況。
“……所以綜合來看,區里財政壓力還是很大的,特別是幾個民生項目,需要市里加大轉移支付力度……”
“趙局長。”
許昭打斷他。
“去年區里批了三個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總投資兩千四百萬。”
“為什么最后只完成了一個?”
趙斌推了推眼鏡。
“許書記,這個情況是這樣的……”
“我問的是為什么。”
許昭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銳利。
趙斌額頭冒出汗。
“主要是……施工單位資質問題,還有居民協調……”
“哪個施工單位?”
“是……德海建筑公司。”
趙斌說完,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德海建筑是誰的。
趙德海退休前一年,他小舅子注冊的公司。
退休后,這家公司接了不少區里的項目。
許昭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轉向住建局局長孫明,趙德海的女婿。
“孫局長,德海建筑公司的資質,你們審核過嗎?”
孫明是個瘦高個,看起來比趙斌沉穩。
“審核過,都符合規定。”
“三級資質?”
“對。”
“三級資質能接兩千萬以上的項目?”
“這個……當時是特批的,考慮到老舊小區改造的緊迫性……”
“誰特批的?”
孫明不說話了。
許昭翻開手里的文件。
“我看到了,是當時分管副區長特批的。”
“那位副區長,現在在哪兒?”
沒人回答。
許昭合上文件。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
“散會。”
他第一個起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小周跟進來,關上門。
“許書記,您這樣……會不會太急了?”
“急?”
許昭倒了杯水。
“我來不是喝茶看報的。”
“可趙老那邊……”
“他退休了。”
許昭看著小周。
“退休的人,就該有個退休的樣子。”
“在食堂占座,兒子女婿在關鍵崗位,小舅子開公司接項目。”
“這是退休的樣子嗎?”
小周不敢再說話。
許昭擺擺手。
“你去忙吧。”
小周退出去。
許昭坐到電腦前,開始看郵件。
第一封就是匿名信。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內容只有一句話:
“許書記,小心趙德海,他手里有你的把柄。”
許昭皺眉。
把柄?
他有什么把柄?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方薇。
“我到了,在你辦公室樓下。”
“我下來。”
許昭關掉郵件,起身下樓。
方薇的車停在院子里。
她穿著一身灰色西裝套裙,短發利落,正靠在車門上打電話。
看到許昭,她掛了電話。
“許書記,氣色不錯啊。”
方薇笑著走過來。
她是市投資公司的副總,干練,強勢,和許昭結婚八年,兩人更像是戰友。
“怎么樣,新官上任三把火,燒起來了嗎?”
“燒了第一把。”
許昭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
“把退休老書記得罪了。”
方薇挑眉。
“趙德海?”
“你知道他?”
“聽說過。市里有人提醒過我,說你調去的這個區,水很深。”
“多深?”
“深到……前任書記干了兩年就申請調走了。”
許昭點點頭。
“猜到了。”
兩人往家屬樓走。
區委的家屬樓就在大院后面,一棟六層的老樓。
許昭分到的房子在三樓,兩室一廳,簡單裝修過。
方薇進門看了看。
“還行,能住。”
她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許昭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方薇。”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這干不下去了,你怎么想?”
方薇停下動作,轉過身看他。
“為什么干不下去?”
“有人不想讓我干。”
“誰?”
“趙德海,還有他那幫人。”
方薇走過來,拿走他手里的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許昭,我們結婚八年,我見過你最難的時候。”
“你競爭副市長失敗,在市發改委坐了兩年冷板凳。”
“你都沒說干不下去。”
“現在剛來第一天,就說這種話?”
許昭苦笑。
“今天在食堂,他當眾給我難堪。”
“我懟回去了。”
“然后他打電話,說要教我做人。”
方薇在他身邊坐下。
“所以你就慫了?”
“不是慫。”
許昭揉著太陽穴。
“是覺得……沒必要。”
“這種地方,這種斗爭,太消耗人了。”
“我四十二了,不是三十二。”
“如果非要斗,我想換個地方斗。”
方薇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說:
“許昭,你記得我們為什么結婚嗎?”
![]()
許昭愣了下。
“因為……”
“因為你跟我說,你想做點實事。”
方薇打斷他。
“你說你在市里待膩了,到處都是關系網,每走一步都要看人臉色。”
“你說你想去基層,去一個能真正做點事的地方。”
“現在你來了。”
“然后第一天,遇到個退休老頭挑釁,你就想跑?”
許昭沒說話。
方薇站起來,繼續收拾行李。
“你要走可以。”
“但走了,就別后悔。”
“也別指望我安慰你。”
“我嫁的不是逃兵。”
第三章
晚上,許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方薇背對著他,呼吸均勻。
但許昭知道她沒睡。
兩人結婚八年,太了解彼此了。
他知道方薇在生氣。
氣他的退縮。
可那種疲憊感,是真實的。
他不是怕趙德海。
是怕這種無休止的內耗。
怕自己滿腔熱血,最后都耗在這種人事斗爭上。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又是匿名短信。
這次內容多了些:
“許書記,趙德海手里有你妻子方薇的材料。”
“她在市投資公司經手的幾個項目,有違規操作嫌疑。”
“趙德海已經派人去查了。”
許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坐起身,走到陽臺,關上門,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
“你是誰?”
許昭問。
“不重要。”
“你說方薇有違規操作,證據呢?”
“趙德海有。”
“他為什么會有?”
電話那頭笑了。
“許書記,你太太在市投資公司干了八年,經手的項目幾十個。”
“你真以為每個都干干凈凈?”
許昭握緊手機。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提醒你。”
“趙德海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你動他,他就動你太太。”
“到時候,夫妻雙雙被調查,這畫面可不太好看。”
電話掛了。
許昭站在陽臺上,夜風吹得他發冷。
他回頭看了眼臥室。
方薇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看著他。
“誰的電話?”
“許昭,說話。”
許昭走回屋里。
“有人舉報你。”
“舉報我什么?”
“說你在市投資公司的項目有違規操作。”
方薇愣了下,然后笑了。
“就這?”
“趙德海手里有材料。”
“讓他查。”
方薇下床,走到他面前。
“我經手的每個項目,都經得起查。”
“但許昭,我問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有問題,你會怎么辦?”
許昭看著她。
“你不會。”
“我說如果。”
“沒有如果。”
方薇盯著他的眼睛。
“許昭,你在回避。”
“我……”
“如果我真的有問題,你會為了保我,向趙德海低頭嗎?”
許昭說不出話。
方薇等了幾秒,然后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身回到床上,躺下。
“睡吧。”
“明天我還要回市里。”
許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凌晨兩點,他收到第三封匿名郵件。
這次附件里有一張照片。
是方薇和一個男人在咖啡廳的照片。
男人是市里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板,許昭認識。
照片拍攝時間是三個月前。
郵件正文寫著:
“許書記,你太太和這位王總,最近走得很近啊。”
“聽說王總正在爭取區里的新城開發項目。”
“你說巧不巧?”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許昭六點就醒了。
方薇已經收拾好東西,在廚房做早餐。
兩人沉默地吃完。
七點半,方薇拎著行李箱下樓。
許昭送她到車前。
“路上小心。”
“嗯。”
方薇拉開車門,又停下來。
“許昭。”
“嗯?”
“昨晚的問題,你不用回答。”
“但我告訴你,我沒有問題。”
“無論是工作,還是其他。”
她說完就上車,啟動,開走了。
許昭站在院子里,看著車尾燈消失。
小周跑過來。
“許書記,今天上午九點,發改委有個會……”
“推了。”
許昭轉身往辦公室走。
“我要去趟市里。”
“啊?可是……”
“就說我去市里匯報工作。”
許昭上樓,拿了車鑰匙,直接開車去市里。
他要去查兩件事。
第一,方薇和王總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趙德海手里的“材料”到底是什么。
路上,他給市紀委的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老李,幫我查個人。”
“誰?”
“趙德海,原長寧區委書記,退休三年了。”
“查他什么?”
“查他退休后,有沒有利用影響力,干預區里項目。”
“還有,他手里有沒有關于方薇的材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
“許昭,你剛上任,就搞這么大?”
“不是我搞大,是別人搞我。”
“行,我幫你問問。但你得請我喝酒。”
“沒問題。”
掛了電話,許昭又打給市投資公司的另一個朋友。
“老吳,方薇最近是不是在接觸一個姓王的房地產老板?”
“王建林?”
“對。”
“是有接觸。王建林想參與你們區的新城開發,托關系找到方薇,想讓她幫忙引薦。”
“就這些?”
“就這些。怎么了?”
“有人發照片給我,說他們走得很近。”
老吳笑了。
“許昭,你吃醋啊?”
“不是吃醋,是有人想拿這個做文章。”
“那你放心,方薇做事有分寸。她跟王建林就見過兩次,一次在咖啡廳談事,一次在公司開會。”
“咖啡廳那次,我也在。”
“只是拍照的人,把我截掉了。”
許昭松了口氣。
“謝了老吳。”
“客氣。不過許昭,我得提醒你,長寧區那潭水,不好趟。”
“趙德海雖然退了,但他經營了二十年,根深蒂固。”
“你動他,就是動一大批人的利益。”
“我知道。”
“知道還動?”
“不動不行。”
許昭看著前方的高速公路。
“我不動他,他就動我。”
“而且,我不想成為第二個,灰溜溜調走的書記。”
到市里時,已經上午十點。
許昭直接去了市紀委。
老李在辦公室等他。
“查到了點東西。”
老李遞給他一份文件。
“趙德海退休前半年,突擊批了十二個項目。”
“其中八個,最后都落到了他小舅子的公司。”
“還有三個,給了和他關系密切的老板。”
“只有一個,是正常招標。”
許昭翻看著文件。
“這些東西,夠立案嗎?”
“夠。”
老李點了根煙。
“但你要想清楚。”
“一旦立案,就是開戰。”
“趙德海肯定會反撲。”
“他手里有什么牌,我們還不清楚。”
許昭合上文件。
“那就讓他出牌。”
“老李,幫我個忙。”
“你說。”
“如果……如果有人舉報方薇,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方薇真有問題?”
“沒有。但怕有人做局。”
老李點點頭。
“行。”
從紀委出來,許昭又去了趟市委組織部。
他要了長寧區近五年的人事調整記錄。
看完之后,他明白了。
趙德海雖然退了,但區里關鍵崗位,一半以上都是他提起來的人。
財政、住建、國土、發改……
這些實權部門的一把手,要么是他舊部,要么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所謂“專座”,不過是個象征。
真正的專座,是這些位置。
是這些人組成的網。
許昭現在要做的,就是撕開這張網。
哪怕撕得自己遍體鱗傷。
下午四點,他開車回區里。
路上,方薇發來微信。
“到市里了。”
“嗯。”
“你上午去哪兒了?”
“市里辦點事。”
“許昭,別瞞我。”
許昭看著屏幕,猶豫了下,還是說了。
“有人發照片給我,說你和王建林。”
方薇的電話直接打過來。
“所以你特意跑回市里,去查我?”
“不是查你,是查誰在搞鬼。”
“有區別嗎?”
“有。”
許昭把車停在服務區。
“方薇,我相信你。”
“但別人不信。”
“他們想用這個來要挾我。”
方薇沉默了幾秒。
“所以呢?你要妥協嗎?”
“不。”
許昭看著窗外。
“我要反擊。”
“怎么反擊?”
“先從趙德海的小舅子開始。”
“德海建筑公司,資質造假,項目違規,夠他喝一壺的。”
“然后呢?”
“然后清理他留下的人。”
![]()
“許昭。”
方薇的聲音很嚴肅。
“你想過后果嗎?”
“想過。”
“可能會兩敗俱傷。”
“我知道。”
“甚至可能……連累我。”
許昭握緊方向盤。
“方薇,如果……”
“沒有如果。”
方薇打斷他。
“既然你決定了,就去做。”
“我這邊,我自己會處理。”
“但許昭,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別騙我。”
“無論發生什么,別瞞著我。”
“好。”
掛了電話,許昭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沒有退路了。
回到區里時,天已經黑了。
小周在辦公室等他,臉色焦急。
“許書記,出事了。”
“什么事?”
“德海建筑公司的老板,趙德海的小舅子,剛才帶了一幫人來區委鬧。”
“鬧什么?”
“說您打擊報復,要斷他生路。”
“人呢?”
“被保安攔在外面,現在還沒走。”
許昭走到窗邊,往下看。
院子里果然聚了十幾個人,拉著橫幅。
上面寫著:“新書記打擊民營企業,天理何在!”
許昭冷笑。
“報警。”
“啊?”
“聚眾鬧事,擾亂機關秩序,讓警察來處理。”
“可那是趙老的小舅子……”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許昭轉身看著小周。
“去辦。”
小周跑出去。
十分鐘后,警車來了。
帶走了三個人,包括趙德海的小舅子。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
但許昭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然,晚上八點,趙德海的電話來了。
這次不是手機,是他辦公室座機。
“許昭,你夠狠。”
“趙老過獎。”
“我小舅子就是脾氣急了點,你至于報警?”
“聚眾鬧事,該報警。”
“好,好。”
趙德海連說兩個好字。
“那咱們就看看,誰更狠。”
電話又掛了。
許昭放下話筒,揉了揉太陽穴。
他打開電腦,準備再看會兒材料。
郵箱里又多了一封匿名郵件。
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音頻。
他點開。
里面是兩個人的對話。
一個是方薇的聲音。
另一個,是王建林。
“王總,新城開發的項目,我可以幫你引薦。”
“但有個條件。”
“方總請說。”
“項目利潤的百分之五,我要現金。”
“這……有點高吧?”
“高嗎?這可是五個億的項目。”
“行,我答應。”
“另外,這件事,不能讓我先生知道。”
“明白。”
音頻到這里結束。
許昭的手,僵在鼠標上。
第五章
許昭把那段音頻聽了三遍。
每一遍,心就沉一分。
他認識方薇八年,熟悉她的聲音,她的語氣。
這段音頻里的聲音,確實是她的。
那些話,也確實是她的說話方式。
百分之五的回扣。
五個億的項目。
現金交易。
瞞著他。
每個詞,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
他拿起手機,想打給方薇。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沒按下去。
問她什么?
“音頻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怎么回答?
如果是假的,她怎么證明?
許昭放下手機,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年前,他們剛結婚時,方薇說:
“許昭,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貪官。”
“你放心,我要是敢拿一分不該拿的錢,你就把我送進去。”
想起三年前,她競爭公司總經理失敗,回家喝醉了,抱著他說:
“他們都說我給領導送禮了。”
“我沒有。”
“我就是沒有,所以才輸的。”
想起一個月前,他來長寧區上任前夜,方薇抱著他說:
“去了好好干。”
“別學那些人,搞那些歪門邪道。”
“咱們家,不缺錢。”
“缺的是心安。”
可現在這段音頻……
許昭掐滅煙,打開郵箱,給匿名發件人回復:
“你是誰?”
“想要什么?”
五分鐘后,回復來了。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太太確實拿了錢。”
“證據不止這段音頻。”
“還有轉賬記錄,見面錄像,證人證言。”
“趙老讓我問你,是繼續斗,還是坐下來談。”
許昭盯著屏幕。
原來是這樣。
趙德海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擊要害。
用方薇來要挾他。
逼他妥協。
許昭打字:
“怎么談?”
“明天晚上七點,趙老家。”
“你一個人來。”
“帶上誠意。”
“什么誠意?”
“停止調查德海建筑公司。”
“放了趙老的小舅子。”
“另外,新城開發的項目,給王建林。”
許昭笑了。
真是獅子大開口。
他回復: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這些材料,明天就會出現在市紀委。”
“到時候,你太太會被調查。”
“你的書記,也當到頭了。”
許昭關掉郵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無數畫面。
方薇的臉。
趙德海的臉。
王建林的臉。
還有那些橫幅,那些鬧事的人。
最后定格在食堂那張桌子。
趙德海拍著桌子吼:
“瞎了眼嗎?這是我的專座!”
許昭睜開眼。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方薇的電話。
響了七聲,才接通。
“喂?”
方薇的聲音有些疲憊。
“在加班?”
“嗯,有個項目要趕。”
“方薇。”
“嗯?”
“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回答我。”
“你說。”
“你和王建林,除了工作接觸,還有別的往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許昭,你什么意思?”
“有人給我發了一段音頻。”
“里面是你和王建林的對話。”
“你說要項目利潤的百分之五,現金交易。”
“還讓他瞞著我。”
方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所以你覺得,我真的拿了回扣?”
“我不知道。”
“許昭。”
方薇一字一句地說: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
“那段音頻,要么是偽造的,要么是有人做局。”
“如果你不信,可以查。”
“我所有賬戶,所有交易記錄,你都可以查。”
許昭握緊手機。
“方薇,我不是不信你。”
“但現在證據擺在面前。”
“趙德海用這個要挾我。”
“讓我停止調查,放了他小舅子,還要把新城項目給王建林。”
“否則,他就把材料交到紀委。”
方薇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她說:
“許昭,我問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拿了錢。”
“你會保我嗎?”
又是這個問題。
許昭沒有立刻回答。
方薇等了幾秒,笑了。
笑聲很冷。
“我知道了。”
“許昭,明天我會回區里。”
“我們當面說。”
“另外,不用你查,我自己去紀委。”
“我主動交代。”
“如果我有問題,我認。”
“如果沒有,我要一個清白。”
“就這樣。”
電話掛了。
許昭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他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凌晨一點,小周敲門進來。
“許書記,您還沒走?”
“嗯。”
“那個……趙老的小舅子,拘留五天。”
“嗯。”
“還有,方總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訂明天最早的高鐵票。”
“她說她要回來。”
許昭抬起頭。
“她說什么了嗎?”
“沒說什么,就語氣……不太好。”
小周猶豫了下。
“許書記,您和方總……沒事吧?”
“沒事。”
許昭站起來。
“你回去休息吧。”
“我今晚住辦公室。”
小周退出去。
許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知道,明天方薇回來,會是一場風暴。
而他現在要做的,是在這場風暴來臨前,搞清楚真相。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王建林的公司。
查他和方薇的交集。
查那段音頻可能被偽造的痕跡。
直到天亮。
早上七點,方薇的高鐵到站。
許昭開車去接她。
她穿著黑色風衣,拖著行李箱,從出站口走出來。
臉上沒有表情。
上車后,兩人一路無話。
到家,關上門。
方薇把行李箱一放,轉身看著他。
“音頻呢?我聽聽。”
許昭打開手機,播放那段錄音。
方薇聽完,笑了。
“聲音像我的,話也像是我會說的。”
“但許昭,你仔細聽。”
“第三句,‘項目利潤的百分之五,我要現金’,這句話的尾音,有一個輕微的電流聲。”
“我說話沒有這個習慣。”
許昭又聽了一遍。
確實有。
很輕微,但存在。
“還有,‘這件事,不能讓我先生知道’,這句話的‘先生’兩個字,發音比我平時重。”
“我平時叫你‘許昭’,或者‘我先生’,不會特別強調‘先生’這兩個字。”
方薇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段錄音。
是她和王建林在咖啡廳的完整對話。
“那天老吳也在,我錄了音,怕以后說不清楚。”
她播放錄音。
內容是關于項目引薦的流程,完全沒有提到回扣。
最后,方薇說:
“王總,項目能不能成,看你的實力和方案。”
“我先生那邊,我會跟他提,但他有他的原則。”
“如果你指望靠關系拿到項目,那就找錯人了。”
錄音結束。
許昭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如果方薇的錄音是真的。
那他收到的那段,就是剪輯合成的。
有人用技術手段,偽造了證據。
“現在你信了嗎?”
方薇看著他。
許昭點頭。
“信。”
“那好。”
方薇坐下來。
“現在告訴我,趙德海還提了什么條件。”
許昭把昨晚的郵件內容說了。
方薇聽完,冷笑。
“胃口不小。”
“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
許昭實話實說。
“音頻是假的,但趙德海敢拿出來,說明他手里可能有其他東西。”
“或者,他賭我不敢冒險。”
“那你敢嗎?”
方薇問。
“敢拿我的前途,你的前途,去賭嗎?”
許昭看著她。
“如果賭輸了,你會怪我嗎?”
“會。”
方薇毫不猶豫。
“如果你因為這種偽造的證據,就向趙德海低頭。”
“我會看不起你。”
“也會后悔嫁給你。”
許昭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德海的電話。
“趙老,今晚七點,我去您家。”
“但條件,我們得重新談。”
第六章
晚上六點五十,許昭開車到趙德海家的小區。
是個老式干部樓,三層小洋房,帶院子。
他停好車,拎著兩盒茶葉,按門鈴。
開門的是趙德海本人。
穿著家居服,看起來比在食堂時溫和些。
“許書記,準時啊。”
“趙老客氣。”
許昭進門。
客廳很大,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字畫。
“坐。”
趙德海指了指沙發。
許昭坐下,把茶葉放在茶幾上。
“一點心意。”
“客氣了。”
趙德海泡茶,動作慢條斯理。
“許書記,考慮得怎么樣?”
“考慮好了。”
許昭接過茶杯。
“德海建筑公司的事,我會依法處理。”
“您小舅子聚眾鬧事,該拘留拘留。”
“新城開發項目,公開招標,誰中標看實力。”
趙德海泡茶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
“所以,許書記是不打算談了?”
“談。”
許昭放下茶杯。
“但不是談條件。”
“是談法律。”
趙德海笑了。
“許昭,你還年輕。”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我知道。”
許昭看著他。
“但有些底線,不能碰。”
“比如?”
“比如偽造證據,誣陷他人。”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什么?”
“我說,您發給我的那段音頻,是偽造的。”
許昭從口袋里拿出U盤。
“這是原始錄音,您可以聽聽。”
“里面根本沒有回扣交易。”
趙德海沒接U盤。
他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許昭,你以為我只有這段音頻?”
“我知道您還有別的。”
許昭也靠回去。
“但我也有。”
“您退休前突擊批的十二個項目,八個給了您小舅子。”
“這些項目的審批材料,我現在手里有復印件。”
“還有您兒子趙斌,財政局長的位置怎么來的,要不要我細說?”
趙德海抽煙的動作,頓了頓。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許昭站起來。
“趙老,您退了三年,該享清福了。”
“區里的事,交給年輕人吧。”
“如果您非要插手……”
他頓了下。
“那我只能把材料交上去。”
“到時候,您,您兒子,您女婿,您小舅子,一個都跑不了。”
趙德海盯著他,看了很久。
煙燒到手了,才反應過來。
“許昭,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
“沒有回旋余地?”
“沒有。”
趙德海掐滅煙。
“好。”
“那你別后悔。”
許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趙德海又說:
“你太太那邊,我會繼續查。”
“只要她有問題,我一定會找出來。”
許昭停下腳步,回頭。
“趙老,我也提醒您。”
“如果您再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誣陷我家人。”
“我會讓您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拉開門,走了。
回到車上,許昭的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憤怒。
他發動車子,開回區委。
剛到辦公室,小周就跑進來。
“許書記,不好了!”
“又怎么了?”
“方總……方總被市紀委帶走了!”
許昭手里的車鑰匙,“啪”一聲掉在地上。
第七章
許昭開車沖回市里。
路上,他給老李打電話。
“老李,方薇怎么回事?”
“有人實名舉報,說她收受王建林賄賂,金額兩百萬。”
“證據呢?”
“有轉賬記錄,有王建林的口供,還有……你收到的那段音頻。”
“音頻是偽造的!”
“我知道,但紀委辦案要看證據鏈。”
老李嘆氣。
“現在人證、物證、錄音,三樣齊全。”
“方薇被暫時留置,配合調查。”
許昭一腳剎車停在路邊。
“留置多久?”
“至少二十四小時。”
“能見她嗎?”
“不能。許昭,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
“我怎么冷靜?”
許昭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他們誣陷她!”
“我知道,但辦案程序就是這樣。”
老李壓低聲音。
“我聽說,舉報人是趙德海安排的。”
“他想逼你就范。”
許昭閉上眼睛。
“老李,幫我個忙。”
“你說。”
“我要見王建林。”
“他現在也在接受調查。”
“那就安排我們見面,在調查期間。”
“……你想干什么?”
“我要問清楚,他為什么誣陷方薇。”
老李猶豫了下。
“行,我想辦法。”
“另外,幫我查趙德海和市紀委誰有關系。”
“好。”
掛了電話,許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他知道,趙德海出手了。
用最狠的方式。
直接動方薇。
逼他妥協。
如果他現在低頭,去求趙德海,也許方薇明天就能出來。
但代價是,他從此成為趙德海的傀儡。
區里的事,他說了不算。
新城開發項目,要給王建林。
德海建筑公司,要恢復經營。
他小舅子,要放出來。
甚至,他兒子女婿,還要繼續在關鍵崗位。
而許昭,只能做一個蓋章書記。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樣?
方薇在紀委,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哪怕最后查清是誣陷,她的名譽也毀了。
她的職業生涯,可能到此為止。
許昭拿起手機,翻到趙德海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沒按下去。
最后,他放下手機,重新發動車子。
他沒有去趙德海家。
他去了市紀委。
在門口,他被攔住了。
“許書記,您不能進去。”
“我找我太太。”
“方薇同志正在接受調查,期間不能見家屬。”
“那我要見你們領導。”
“領導在開會。”
許昭站在紀委大樓門口,風吹得他有些冷。
他站了兩個小時。
直到老李出來。
“許昭,你先回去。”
“方薇怎么樣?”
“情緒穩定,堅持說自己沒拿錢。”
“王建林呢?”
“他說錢是方薇主動要的,他通過中間人給的現金。”
“中間人是誰?”
“一個叫劉偉的人,做建材生意的,我們已經控制了。”
許昭的心一沉。
如果真有中間人,那這個局,就更難破了。
“老李,我要見劉偉。”
“他現在也在留置。”
“那就安排我和他見一面。”
老李看著他。
“許昭,你現在是涉案人家屬,按規定不能接觸證人。”
“我明白。”
許昭抓住老李的胳膊。
“但老李,我們認識二十年了。”
“你相信方薇會拿錢嗎?”
老李沉默了下。
“我不信。”
“所以,幫我。”
“……我想想辦法。”
老李轉身進去。
許昭繼續在門口等。
等到晚上十點,老李發來微信:
“明天上午九點,看守所,劉偉。”
“只有十分鐘。”
“你把握機會。”
許昭回復:
“謝了。”
他回到車上,沒有回區里,就在車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他到了看守所。
九點整,他被帶進會見室。
劉偉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禿頂,微胖,眼神躲閃。
“你是劉偉?”
“是。”
“你認識方薇嗎?”
“認識。”
“你幫她收過王建林的錢?”
“收過。”
“多少錢?”
“兩百萬。”
“現金還是轉賬?”
“現金。”
“什么時候給的?”
“三個月前。”
“在哪兒給的?”
“在我公司。”
“方薇親自來的?”
“……不是,是她派人來的。”
“派誰?”
“一個年輕女孩,說是她助理。”
“助理叫什么?”
“不知道,她就說姓李。”
許昭盯著他。
“劉偉,作偽證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你描述一下那個女孩長什么樣。”
劉偉卡殼了。
“就……挺年輕的,短頭發……”
“多高?”
“一米六左右……”
“穿什么衣服?”
“就……普通衣服……”
許昭站起來,走到玻璃前。
“劉偉,趙德海給你多少錢,讓你做偽證?”
劉偉臉色一變。
“什么趙德海,我不認識。”
“不認識?”
許昭拿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
是劉偉和趙德海小舅子一起吃飯的照片。
“這個人,你認識嗎?”
劉偉的臉,瞬間白了。
第八章
“我……我……”
劉偉結巴了。
許昭收起手機。
“劉偉,你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
“如果等紀委查出來,你就是誣陷罪,至少三年。”
“如果現在交代,算你立功,可以從輕處理。”
劉偉低著頭,不說話。
許昭也不急。
他看著墻上的鐘。
還有五分鐘。
“趙德海答應給你什么?”
許昭問。
“錢?項目?還是幫你兒子安排工作?”
劉偉猛地抬起頭。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許昭坐下來。
“劉偉,你兒子今年大學畢業,想進區住建局,對吧?”
“趙德海的女婿孫明,答應幫你安排。”
“條件是,你出來作偽證,誣陷方薇。”
劉偉的臉色,從白轉青。
“許書記,我……”
“說吧。”
許昭看著他。
“說真話,我保你兒子沒事。”
“說假話,你和你兒子,一起進去。”
劉偉崩潰了。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聳動。
“我說……我都說……”
“是趙德海的小舅子找我的。”
“他說方薇擋了他們的財路,新城開發的項目,他們想給王建林做,但方薇不同意。”
“所以他們要做掉方薇。”
“那兩百萬,是王建林出的,但沒給方薇,是趙德海的小舅子拿走了。”
“那個所謂的助理,也是他們找的人假扮的。”
“音頻是合成的,他們找了專業的人做。”
“轉賬記錄也是假的,用的是境外賬戶,查不到源頭。”
劉偉一口氣說完,抬起頭,滿臉是淚。
“許書記,我真不想的……”
“但我兒子……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學……”
“趙德海說,如果我不答應,就讓我兒子畢不了業……”
許昭點點頭。
“這些話,你敢對紀委說嗎?”
“敢!”
“那好。”
許昭站起來。
“我會安排律師過來,你重新做筆錄。”
“記住,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走出看守所,許昭給老李打電話。
“劉偉交代了,是趙德海做的局。”
“我現在過來,把錄音給你。”
“好。”
老李頓了頓。
“許昭,還有個事。”
“你說。”
“趙德海那邊,可能不止這一手。”
“什么意思?”
“我們查到,王建林的公司,最近在境外有筆資金流動,五百萬美元。”
“收款方,是一個離岸公司。”
“而這個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你。”
許昭愣住。
“我?”
“對。”
“用你的身份證號注冊的。”
“不可能!”
“但資料顯示就是。”
老李嘆氣。
“許昭,趙德海這是要徹底搞死你。”
“先搞你太太,再搞你。”
“讓你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許昭握緊手機。
“老李,幫我查那個離岸公司。”
“我要所有的注冊資料,資金流水。”
“另外,查趙德海在境外的資產。”
“他敢這么玩,說明他在外面有錢。”
“找到這筆錢,就能找到突破口。”
“好,我盡力。”
掛了電話,許昭坐進車里。
他沒有立刻開車。
而是點開手機銀行,查自己的賬戶。
一切正常。
沒有大額資金流動。
但那個離岸公司……
趙德海是怎么用他的身份證號注冊的?
除非……
許昭想起去年,他丟過一次身份證。
當時補辦后,沒太在意。
現在看來,是被趙德海的人撿到了。
或者,是故意偷的。
他用那張丟失的身份證,注冊了離岸公司,然后用這個公司收錢。
再栽贓給他。
好毒的計。
許昭發動車子,開往市紀委。
路上,他接到小周的電話。
“許書記,區里出事了。”
“什么事?”
“趙斌……財政局局長趙斌,剛才在會上暈倒了。”
“送醫院了?”
“送了,但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救不過來了。”
許昭一腳剎車。
“哪家醫院?”
“區人民醫院。”
“我馬上過來。”
許昭調轉方向,往區里開。
趙斌是趙德海的兒子。
他這個時候出事,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到醫院時,搶救室外已經圍了一群人。
趙德海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女婿孫明在走廊里打電話,語氣焦急。
看到許昭,孫明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
“許書記,您怎么來了?”
“聽說趙局長病了,來看看。”
許昭走到趙德海面前。
“趙老,趙局長情況怎么樣?”
趙德海抬起頭。
他眼睛通紅,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許昭,你滿意了?”
“我兒子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趙德海站起來,聲音嘶啞。
“你逼他,查他,給他壓力。”
“他心臟本來就不太好……”
“現在你滿意了?”
許昭看著他。
“趙老,趙局長的病,我很遺憾。”
“但工作上的事,是公事。”
“你少他媽跟我來這套!”
趙德海突然吼起來。
“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他抓住許昭的衣領。
旁邊的人趕緊上來拉。
許昭沒動。
他看著趙德海。
“趙老,您現在的心情,我理解。”
“但有些話,我要說清楚。”
“我查趙局長,是因為他涉嫌違規審批。”
“如果他沒問題,誰也查不倒他。”
“如果他有問題,那是他咎由自取。”
“至于他的病,我很抱歉,但我不背這個鍋。”
趙德海盯著他,眼睛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許昭,你會后悔的。”
“我保證。”
第九章
趙斌沒救過來。
晚上八點,醫生宣布死亡。
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趙德海當場暈倒,被送去搶救。
許昭站在醫院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小周低聲說:
“許書記,要不您先回去?”
“現在這情況,您在這兒不太好……”
許昭搖搖頭。
“我等趙老醒過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許昭走到樓梯間,點了根煙。
他知道,趙斌的死,會讓局勢變得更復雜。
無論趙斌有沒有問題,現在他死了。
死在許昭調查他的期間。
那么在外人看來,就是許昭逼死了他。
趙德海會利用這一點,煽動情緒,給他施加壓力。
甚至,可能引發群體事件。
許昭吐出一口煙。
手機響了。
是老李。
“許昭,那個離岸公司查到了。”
“注冊地是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用的是你的身份證號,但簽名是偽造的。”
“資金流水顯示,最近三個月,有五筆匯款,總共五百萬美元。”
“匯款方……是王建林的公司。”
許昭的心一沉。
“也就是說,王建林把錢打到了‘我’的離岸公司?”
“對。”
“然后他再舉報我收受賄賂?”
“邏輯上是這樣。”
老李頓了頓。
“但有個疑點。”
“什么疑點?”
“這五百萬美元,到賬后第二天,就全部轉走了。”
“轉到哪兒了?”
“另一個離岸公司,控制人……是趙德海的女婿,孫明。”
許昭愣住了。
“孫明?”
“對。”
“也就是說,趙德海用我的名義收錢,然后轉給他女婿?”
“看起來是這樣。”
老李嘆氣。
“但證據鏈還不完整。”
“我們需要找到孫明和那個離岸公司的關聯證據。”
“另外,王建林為什么要配合趙德海做局?”
“他圖什么?”
許昭想了想。
“新城開發項目。”
“趙德海答應把項目給他,所以他出錢出力。”
“現在趙德海兒子死了,項目還能不能給,就不一定了。”
“你是說,王建林可能會反水?”
“有可能。”
許昭掐滅煙。
“老李,幫我安排見王建林。”
“現在?”
“對,現在。”
“他還在留置期……”
“就用涉案人家屬的身份,我去問他幾句話。”
“……好吧,我安排。”
半小時后,許昭在市紀委的另一個辦案點,見到了王建林。
王建林比照片上看起來憔悴,眼窩深陷,胡茬凌亂。
“許書記,您怎么來了?”
“問你點事。”
許昭坐下來。
“那五百萬美元,是你匯的?”
王建林臉色一變。
“什么五百萬……”
“別裝了,紀委已經查到了。”
許昭拿出手機,給他看轉賬記錄。
王建林看完,癱在椅子上。
“是趙德海讓我匯的。”
“他說用這個錢,注冊一個離岸公司,掛在你名下。”
“然后再舉報你受賄。”
“事成之后,新城開發的項目給我。”
“還有呢?”
“還有……他說會幫我搞定方薇,讓她不再反對。”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我也是沒辦法。”
王建林苦笑。
“趙德海在長寧區經營了二十年,他想整我,很容易。”
“我公司好幾個項目都在區里,他一句話就能叫停。”
“我不敢得罪他。”
許昭點點頭。
“那現在呢?”
“現在趙斌死了,趙德海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你還打算替他扛著?”
王建林沉默。
“王總,我給你指條路。”
許昭看著他。
“去紀委,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趙德海怎么讓你匯錢,怎么讓你做偽證,怎么誣陷方薇。”
“全部說出來。”
“我可以保證,新城開發的項目,只要你有實力,還有機會。”
“但如果你繼續扛……”
許昭頓了頓。
“那你就準備進去,陪趙德海吧。”
王建林抬起頭。
“許書記,您說話算數?”
“算數。”
“好。”
王建林深吸一口氣。
“我說。”
從辦案點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許昭開車回區里。
路上,他接到方薇律師的電話。
“許書記,方總明天可以出來了。”
“證據都查清了?”
“劉偉翻供了,王建林也交代了。”
“那個離岸公司的事,也查清了是趙德海做的局。”
“紀委決定,對方總不予立案。”
“好。”
許昭松了口氣。
“謝謝您。”
“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掛了電話,許昭看著前方的路。
他知道,這場仗,他贏了。
趙德海輸了。
輸得徹底。
但他心里,沒有一點輕松。
反而更沉重。
因為趙斌死了。
一條人命。
無論趙斌做過什么,他罪不至死。
但現在,他死了。
死在權力斗爭的漩渦里。
許昭不知道,自己該負多少責任。
也許,他不該那么急。
也許,他該換個方式。
但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他只能繼續往前走。
回到區委家屬樓,已經凌晨一點。
許昭沒開燈,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著。
是方薇的微信。
“明天見。”
他回復:
“明天見。”
然后加了一句:
“對不起。”
方薇沒回。
許昭知道,她還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消化這件事。
消化被誣陷,被調查,被留置的屈辱。
也需要時間,重新看待他們的關系。
畢竟,當風暴來臨時,他第一時間,懷疑了她。
雖然最后選擇了相信。
但那一瞬間的動搖,是真實存在的。
方薇會原諒他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以后,他不能再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也不能再讓任何人,傷害他的家人。
這是他的底線。
也是他必須守住的。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許昭去市紀委接方薇。
她穿著進去時那身衣服,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
“走吧。”
她說。
許昭接過她的包,兩人上車。
一路無話。
到家后,方薇去洗澡。
許昭在廚房煮面。
等她洗完出來,面也煮好了。
兩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
吃到一半,方薇放下筷子。
“許昭。”
“嗯?”
“離婚吧。”
許昭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
方薇語氣平靜。
“這次的事,讓我想了很多。”
“我們結婚八年,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戰友。”
“是可以并肩作戰,互相托付后背的人。”
“但這次我發現,不是。”
“當有人誣陷我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懷疑。”
“你去找證據,去查真相,這沒錯。”
“但你沒有第一時間站在我這邊。”
“你沒有說,‘我相信我太太,她不會做這種事’。”
“你問的是,‘音頻是不是真的’。”
方薇看著他。
“許昭,我要的婚姻,不是這樣的。”
“我要的是無條件的信任。”
“是哪怕全世界都說我錯了,你也會說,‘我信你’。”
“但你做不到。”
“所以,我們離婚吧。”
許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方薇說得對。
他當時,確實動搖了。
哪怕只有一秒。
但那動搖,是真實的。
“方薇,我……”
“不用解釋。”
方薇站起來。
“我們好聚好散。”
“財產平分,我沒有意見。”
“手續,等你這邊的事處理完再辦。”
她轉身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時,停下來。
“許昭,我不是怪你。”
“我只是……累了。”
“這場婚姻,讓我累了。”
“我想休息一下。”
她關上門。
許昭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已經涼了的面。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不是因為趙德海的陷害。
而是因為他自己的不信任。
因為他在關鍵時刻的遲疑。
這比任何陷害,都更傷人。
下午,許昭回區委上班。
小周告訴他,趙德海出院了。
“趙老說,想見您。”
“在哪兒?”
“他家里。”
許昭想了想。
“好。”
他開車去趙德海家。
這次開門的,是趙德海的妻子,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
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許書記,請進。”
許昭進門。
趙德海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
整個人像被抽干了精氣神。
“趙老。”
許昭在他對面坐下。
“您找我?”
“許昭。”
趙德海開口,聲音沙啞。
“我輸了。”
“你贏了。”
“現在,你想怎么處置我,隨便。”
許昭看著他。
“趙老,我從來沒想處置您。”
“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
趙德海笑了。
笑容苦澀。
“做好工作?”
“你知道什么是好嗎?”
“你以為,把我們都搞下去,區里就好了?”
“我告訴你,不會。”
“你走了,還會來張昭、李昭。”
“他們一樣要面對這些關系,這些利益。”
“一樣要妥協,要平衡。”
“你以為你清高,你正義。”
“那是因為你還年輕。”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許昭沒說話。
趙德海繼續說:
“我兒子死了。”
“我唯一的兒子。”
“他該死嗎?”
“他也許做錯過事,但他罪不至死。”
“可現在,他死了。”
“許昭,這筆賬,我記在你頭上。”
“但我不會報復你。”
“因為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趙德海閉上眼睛。
“你走吧。”
“去做你的好書記。”
“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兒子的事,別往外說了。”
“讓他走得體面點。”
許昭沉默了下。
“好。”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趙德海又說:
“許昭,小心孫明。”
許昭回頭。
“什么?”
“我女婿,孫明。”
趙德海睜開眼睛。
“他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兒子死了,他以為他能接手一切。”
“但他太急了。”
“急到……連我都算計。”
許昭皺眉。
“什么意思?”
“那五百萬美元,轉到他的離岸公司,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原本的計劃,是轉到境外,等風頭過了再拿回來。”
“但他想吞了這筆錢。”
“所以,他可能會對你下手。”
趙德海看著他。
“小心點。”
“這個人,比我還狠。”
許昭點點頭。
“謝謝提醒。”
他走出趙家。
上車后,他給老李打電話。
“老李,查孫明。”
“他可能有問題。”
“好。”
掛了電話,許昭開車回區委。
路上,他接到市委組織部的電話。
“許書記,關于長寧區的人事調整,需要您來市里開個會。”
“什么時候?”
“明天上午九點。”
“好。”
許昭知道,這是要討論趙斌死后,財政局局長的接任人選。
還有孫明,趙德海的女婿,住建局局長。
要不要動他。
怎么動。
這些,都需要他拿主意。
回到辦公室,小周送來一份文件。
“許書記,這是新城開發項目的招標方案。”
“您看看。”
許昭翻開。
第一頁,是參與投標的企業名單。
王建林的公司,排在第一個。
但后面有個備注:涉嫌行賄,正在調查中。
許昭拿起筆,在備注后面,加了一句:
“取消投標資格。”
然后簽上名字。
“發出去吧。”
“是。”
小周拿著文件出去。
許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秋天來了。
他來長寧區,已經兩個月。
這兩個月,發生了太多事。
食堂沖突。
匿名舉報。
方薇被調查。
趙斌死亡。
現在,方薇要跟他離婚。
而他,還要繼續留在這里。
繼續做這個書記。
繼續面對這些人和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退了,就輸了。
輸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手機響了。
是方薇。
許昭接起來。
“喂?”
“許昭,我下午回市里。”
“好,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離婚協議,我發你郵箱了。”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方薇。”
許昭叫住她。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方薇說:
“許昭,我給你講個故事。”
“你說。”
“我爺爺當年,也是區委書記。”
“他退休那天,去食堂吃飯。”
“他以前的專座,已經坐了新人。”
“他什么也沒說,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完飯,他把餐盤洗干凈,放好。”
“然后對那個新人說,‘這個位置,以后是你的了’。”
“他說,‘好好干’。”
方薇頓了頓。
“許昭,你知道我爺爺為什么這么做嗎?”
“為什么?”
“因為他知道,時代在變,人在變。”
“沒有什么是永恒的。”
“專座會換人。”
“婚姻會結束。”
“連生命,都會消失。”
“所以,別執著。”
“該放手的,就放手。”
許昭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方薇說:
“許昭,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愛你了。”
“所以,放手吧。”
“讓我們都輕松一點。”
電話掛了。
許昭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藍。
云很白。
一切都很平靜。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就像食堂那個專座。
就像他和方薇的婚姻。
就像趙德海和他的兒子。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接受。
然后繼續往前走。
帶著這些失去,這些傷痛。
繼續往前走。
因為他是書記。
因為他是許昭。
因為他別無選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