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你如果傍晚六七點晃悠到北京東四環外的通惠河南岸,可能會有點恍惚。
就在這短短不足300米的街道上,九號溫泉生活館、曲水蘭亭、水裹湯泉、V湯泉生活館,四家巨型湯泉館燈火通明,門前的代駕排隊排到了馬路上,穿著浴袍的年輕人裹著外套進進出出,手里還端著剛領到的哈根達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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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挺魔幻的。2025年,線下實體消費什么光景咱們都清楚——大商場的零售額降了12%,全國人民的餐飲消費雖然漲了3.2%,但人均客單價其實是跌的 。
可就是在這么個“消費降級”喊得震天響的年份,全國的洗浴行業交易訂單量愣是同比增長了超30%,全行業規模突破1100億元 。
你沒看錯,是澡堂子,逆勢漲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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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啥?我那個在東北五環干了十多年連鎖酒店加盟的朋友老李,剛關了一家店。他跟我吐槽,說現在打敗他的不是隔壁的全季或亞朵,而是那群“搓澡的”。
“他們太會玩了,聯名、直播、達人探店,花四五百塊錢,洗澡、吃飯、睡覺、唱K、辦公全包了,你讓我這只賣一張床的怎么活?”
今天咱們就來聊聊,這屆年輕人為什么放著家里的衛浴不洗,非要去澡堂子“下餃子”?
這暴漲的30%背后,到底藏著怎樣一場關于“空間效率”和“情緒價值”的商業革命?
一、 “我花錢,就是為了去躺平的”
咱們先來看幾個具體的畫面。
2026年1月30日那天,北京最冷。
90后的泰麗,一個在深圳金融圈摸爬滾打的3歲孩子媽,又一次鉆進了洗浴中心。
她這一年在澡堂子花了得有好幾萬。她跟我說了個特有意思的細節:每次工作一天累成狗,和同事灰頭土臉地進去,泡澡、搓背、做個全身SPA,等再在大堂碰面時,兩個人都是面色紅潤、滿血復活的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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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麗算過一筆賬:在深圳單獨做一次SPA,三四百塊打底。
但在洗浴中心,可能花兩倍的錢,能待上一整天。
“按摩和泡澡配上音樂和香氛,大腦能徹底放空。在這里,不談工作,不聊育兒,只需躺平。”
她說,這錢花得值,情緒價值拉滿 。
還有一個畫面來自我那個念大二的外甥。
寒假來北京玩,我本想盡地主之誼給他定個像樣的酒店,他想都沒想就拒了。
背個雙肩包,直接殺到東三環一家大型洗浴中心,在美團上買了個18小時學生票,不到三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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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里面干啥?洗個熱水澡,自助餐廳懟一頓海鮮,累了去影音廳看大片,或者在恒溫休息區的真皮沙發上刷手機,那里面甚至有電競太空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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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50塊錢過夜費,直接瞇一覺。
他給我發微信:“老舅,這哪是澡堂子,這比我宿舍舒服多了。吃喝玩樂住全包,比開酒店劃算多了。”
你發現了嗎?現在的年輕人去澡堂子,根本就不是為了洗澡。
美團的數據佐證了這一點:18到35歲的年輕用戶現在占了洗浴中心的58%,“00后”的消費增速跑得最快 。
他們在里面干什么?復習備考、遠程辦公、組隊打游戲、或者單純躺著發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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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來說,洗浴中心是一個“可以合理化的躺平”場所——你花一兩百塊錢,買的不只是水蒸氣,而是一張不用社交、不用消費、可以理直氣壯待一整天的“避難所”門票 。
二、 從“老登聚集地”到“社交天花板”
回到十年前,你印象里的澡堂子是啥樣?
昏暗的大廳,循環播放港片的休息區,幾排躺椅上多是“老登”們,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油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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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你去通惠河邊那幾家店看看,畫風完全變了。
V湯泉生活館,六層樓高,負一層才是傳統洗浴區,上面幾層全是休閑空間。
白天,你能看到家長帶著孩子在水果區挑車厘子,在圖書角看書;一到晚上,大學生和年輕上班族烏央烏央地來了,直奔娛樂區,PS5、麻將、臺球、KTV包間,全給占滿。
盡興了再去泡個湯,最后鉆進睡眠艙或格子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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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叫UU的美國游客,刷海外社交平臺看到“China Travel”熱潮,專門跑來打卡。
她泡在池子里跟我說:“這也太特別了,又能泡湯又能K歌打游戲,氛圍還這么熱鬧,回去必須安利給朋友。”
現在的洗浴中心,玩的是“洗浴+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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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靠餐飲出圈,帝王蟹、魚子醬、車厘子、哈根達斯不限量供應,人均一兩百就能實現“干飯自由”,不少人就是為了這口吃的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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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走網紅路線,搞個旋轉樓梯、月球主題泡池、甚至“鐵鍋燉自己”的造型,就是為了讓你拍照發朋友圈 。
還有的引入AI搓澡師、全息投影汗蒸房,把科技感拉滿 。
你想想,當KTV行業在過去十年從12萬家企業銳減到不到4萬家,當傳統商場門可羅雀,這些澡堂子卻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物質極大豐富的烏托邦” 。
年輕人在這里“約澡”,代替了過去的“約飯”、“約酒”。為什么?
因為吃飯你得一直聊,喝酒你得一直嗨,但在澡堂子,你可以躺著聊,甚至可以各玩各的,互不打擾卻又身處人群,這種“輕社交”的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
三、 他們不賣洗澡水,賣的是“時間”
更深一層的東西:這門生意到底是怎么賺錢的?它憑什么能把酒店、KTV、自助餐廳的生意都搶走?
核心就一句話:空間效率的暴力重構。
傳統的酒店,最大的資產是客房那張床,但那張床一天24小時,至少有一半時間是閑置的,坪效極低 。
傳統的KTV,包間沒人就得干耗著。但你看現在的洗浴中心,幾乎沒有死角。
洗浴區、餐飲區、休息區、娛樂區,客流在不同功能區間高速流動,每一平方米都在24小時不間斷地創造價值 。
一個業內人士給我透了底:一個健康的洗浴項目,投資回報周期通常在18個月左右 。
靠什么回本?不是那幾百塊的門票。
門票只是引流工具,真正的利潤來源是二次消費。
廣州一家有20多年歷史的老牌洗浴中心,2024年剛花大價錢翻新。
他們的價目表很有門道:90分鐘的香薰項目,1099元;加個鐘,45分鐘再收539元。
所有的全身項目、中醫理療、棋牌包房,都要加收10%的服務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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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你消費了這些項目,或者在大堂消費滿499元,那一頓299元的自助晚餐就免了 。
看懂了嗎?這叫“低價引流+高毛利二次消費”。
你被一兩百塊的門票吸引進來,進來后看著滿桌的帝王蟹、聽著隔壁SPA房的輕音樂,你很難忍住不加個鐘、不點個餐。
門票不賺錢,但你后面花的每一分錢,都在養活著這個巨大的綜合體的水電煤和幾百號搓澡師傅。
四、 誰在瑟瑟發抖?酒店業的“降維打擊”
最焦慮的,恐怕是那些連鎖酒店老板。
文章開頭的老李不是個例。
在沈陽,這種“跨界打劫”已經發展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原先是LV、GUCCI扎堆的卓越精品館,現在圍起了擋板,要改造成4萬平米的洗浴品牌“雅致云尚” 。
恒盟商廈,要改造成5萬平米的洗浴+酒店綜合體 。
更有意思的是,沈陽現在的“水之秘與”洗浴中心,前身是華潤萬家超市;歡聚溫泉大型度假酒店,前身是樂購超市;喜悅洗浴中心,接手了家樂福關了的那家店 。
你看懂這個邏輯了嗎?當零售賣場被電商干趴下,當大商場活不下去,那些空置出來的大面積、高層高的物業,被洗浴中心全盤接手。
它們用“洗浴+”的模式,把這些存量空間重新激活,變成了集吃喝玩樂住于一體的“城市休閑綜合體”。
美團2026洗浴指南顯示,全國28城有174家特色洗浴中心入選,沈陽、北京、上海三地最多 。
在沈陽,洗浴中心的線上化率已經超過60%,國慶期間“沈陽洗浴帶住宿”的搜索量同比增長超193% 。有人甚至喊出,中國洗浴產業將迎來“黃金十年” 。
五、 澡堂里的中國經濟
“約澡代替約飯”背后,折射出的其實是這屆年輕人消費觀念的深刻轉變——他們不再為那些虛頭巴腦的“面子”買單,而是更愿意為實實在在的“里子”和“情緒”付費。
他們需要的是在996的縫隙里,有一個能讓自己松弛下來、不用端著的地方。
這個地方可以不是家,因為家有時候也要處理夫妻關系、親子關系;這個地方也可以不是公司,因為公司要干活。
這個地方最好是一個“中間地帶”,有溫度、有吃食、有網、有玩伴,但又不需要費勁社交。
洗浴中心精準地踩中了這個需求。它賣的不是洗澡水,甚至不是那些自助餐,它賣的是“時間”和 “空間” 的組合權——讓你在有限的金錢支出下,獲得一段無限松弛的時間,和一個不用看人臉色的空間。
所以你看,那個曾經被視作“中老年男性專屬”甚至帶著點灰色想象的澡堂子,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年輕人的精神療養院、
社交天花板,甚至是差旅一族的性價比之選。
2026年2月的北京,窗外依然寒冷。通惠河邊那四家挨著的湯泉館里,穿著統一浴袍的年輕人們正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吃著不要錢的車厘子。
這個畫面,或許比任何宏觀經濟數據都更能說明問題——當人們開始為“松弛感”慷慨解囊,當“躺平”也能躺出一個千億級產業,這背后,是消費邏輯的根本重塑,也是商業世界最真實、最滾燙的模樣。
至于那些還在只賣“一張床”的酒店老板們,留給你們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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