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在循環中賡續、更新（上） | 社會科學報

歲時是中國人創造的時間分隔的獨特方式，體現了傳統中國人對時間的特殊體驗，其循環是一種包含時間流逝的循環，并且有著明顯的再創意識。人們看似年復一年地過著相似的日常生活，但并不是簡單地重復過去，是在歲時儀式中帶著新的精神、新的期望走上新的年度歷程，給習慣性的節日儀式注入新的活力。這種循環中的更新意識是中國人的時間觀念特色，也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內在精神動力。

原文 ：《歲時：在循環中賡續、更新》

作者 |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教授 蕭放

圖片 |網絡

“時間帶著口音發言，每個文化都有一套獨特的時間紋路。了解一個民族，就是在了解居民看待時間的價值。”（雷夫金《時間與戰爭》）中國作為世界文明古國，很早就形成了自己獨立的時間體系，中國人的時間觀念、時間策略與時間技術特色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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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什么

時間按通常的說法是一種變化過程，人們對時間有各種各樣的理解與定義。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效率，這是現代社會的時間，是人們掌握了精確測量時間之后的結果。“在學會了測量時間并精確地加以分割后，人類同時也就發現自己成了時間的奴隸。”（古列維奇語）這對于追求閑適的人類本性來說，不能不說是一個反諷。

時間就其性質可分為物理時間、文化時間。物理時間也稱自然時間，它是一種自然的流動過程，其主要特征是：時間是自在的存在，一種流動式的存在。對物理時間的標記與測量很早就開始了，古代社會的記時手段很多，有動物報時，如雞唱、鳥鳴；有以太陽照射角度記時，如以土圭、日晷作測量工具；有以沙漏、水漏為計時器，古代小說“午時三刻”的“刻”就是水漏的刻度；有燃香計時，如一炷香的時間；還有用進食的時間記時，如一頓飯的功夫。進入工業社會以后，隨著計時器具的進步，從機械鐘表到電子鐘、原子鐘，計量單位越來越細致，時間精確到了毫秒，這是用儀器測量的高度準確的物理時間，是外在于人類的技術時間——絕對精準，但與人類心靈文化無關。

對于人類來說，有一個重要的以心來度量的文化時間，人們依據不同的需要與理解程度感受著時間。文化時間包括哲學時間、藝術時間、生活時間。

自有人類文明以來，人們沒有停止對時間的思考。面對時間的流逝，孔子臨河發出感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屈原《天問》：“明明闇闇，惟時何為？”圣保羅說：“我們每天都在死亡。”早期的哲學家強調對時間形而上的思考。基督教的信仰者奧古斯丁對自在的物理學時間感到恐懼，一旦承認其存在，那就意味著基督創世信仰的動搖。因此，他將時間構想為一種心理學的事實，一種心靈的內在體驗，“時間存在于我們心中，別處找不到”。時間不是什么，只是“思想的伸展”。

藝術時間是時間的藝術知覺。“如風歲月”“如夢年華”等，人們往往用象征的手法表達對時間意義的理解，它不一定要追尋時間的根本意義，更多地是面對自然與歷史的時間變化所發出的感喟與描寫。如中國文學作品中常有傷春、悲秋、感嘆古今的作品，這些作品大多以時間負載一種感情。在戲劇舞臺中，人們不僅可以設計特定的時間場景，濃縮歷史、人生時間，還可以以化妝與面具的形式直接進入另一個時間世界。在藝術時間中，人們以知覺融匯貫通時間，時間的序列、分隔都可以取消，過去、現在、將來可以并置，過去、未來的聯系如音符的連接，時間是一個連續體。

生活時間則是現實生活中的時間，包括宗教生活時間與世俗生活時間。不同的宗教都有自己的一套時間體系，以組織協調信眾的生活，安排群體的宗教生活秩序。對于時間本身的理解，各大宗教均有各自表述：基督教有“世界末日”；佛教從微細與宏大兩方面構建自己的時間體系，既有小時的“彈指”與“剎那”，又有大時的億萬年之“劫”；道教否認時間的限制，追求現世永恒。他們的共同點都在于否定世俗的時間感受，以未來給人們生活的期望。

世俗生活時間是指民眾日常生活中的時間。民眾的時間觀念、時序生活是在現實世界中展開的，關聯人生現實，比如就農人來說，春秋時節，是他們播種、收獲大忙時節，他們不會有閑暇去傷春悲秋，而是“鄉村四月閑人少，才了桑麻又插田”。因此，傳統中國民眾的時間意識主要指民眾的生活時間。

[本文后續詳見2026年2月19日頭條推送]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9期第6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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