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美國經濟軟著陸曙光重現，但宣布勝利還為時過早

美國經濟多項關鍵指標同步向好，成為疫情以來最接近軟著陸的時刻。然而不管在就業還是通脹方面，軟著陸敘事仍面臨多重潛在風險......

美國經濟的關鍵指標正以疫情暴發以來最令人信服的態勢，朝著同一個有利方向發展。通脹在回落，勞動力市場保持穩定，增長表現穩健。

這只是一幅快照，而非最終定論——但這已是經濟最接近實現軟著陸的時刻，即在不發生衰退的情況下讓通脹溫和回落。就在四年前，許多經濟學家還認為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去年4月，正當經濟逼近軟著陸之際，高額關稅曾讓預測機構警惕通脹再度飆升。

如今，通脹有望在不引發衰退的情況下回歸美聯儲2%的目標，這一情景再次變得可信。

上周五公布的通脹報告顯示，剔除波動較大的食品和能源成本的所謂核心價格，1月份同比上漲2.5%，為2021年疫情引發物價暴漲以來的最低水平。盡管這一數據受到去年秋季政府停擺造成的數據缺口的人為壓低，但它并未出現過去三年每年初都會打斷通脹下行趨勢的年初價格壓力。

與此同時，上周三公布的另一項數據顯示，1月份失業率小幅降至4.3%，雇主新增就業人數13萬人，高于市場預期。

“大家預想中最糟糕的災難并沒有發生，”Payden & Rygel首席經濟學家杰弗里?克利夫蘭（Jeffrey Cleveland）表示。“人們曾對我說，‘你要讓通脹回到2%，唯一途徑就是失業率大幅飆升。’”

即便沒有到需要戴上氧氣面罩的地步，現在解開安全帶也為時過早。美聯儲青睞的通脹指標（與上周五公布的消費者價格指數不同）顯示，核心價格漲幅接近3%，高于今年四月錄得的近期低點2.6%，也遠高于2%的目標。多家預測機構認為，隨著關稅相關的漲價從港口傳導至貨架，今年通脹難有太大進展。

美聯儲官員更擔心的不是通脹再度飆升，而是通脹在當前水平陷入停滯。

“你別想讓我宣布軟著陸取得勝利，”費城聯儲主席安娜?保爾森（Anna Paulson）上月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通脹必須達到2%。所以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她的預測是，到今年年底，月度通脹數據將與2%的目標保持一致。

與此同時，勞動力市場可能沒有上周數據顯示的那么強勁。年度修正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經濟平均每月僅新增1.5萬個就業崗位，低于二戰以來幾乎所有非衰退年份的水平。就業增長高度集中在醫療保健和教育領域。

“勞動力市場客觀上已經偏弱，”克利夫蘭表示。他補充稱，今年失業率上升的可能性大于下降，而以美聯儲青睞的指標衡量，核心通脹將在年底降至2.1%。

失業率之所以保持穩定，是因為盡管雇主沒有大量招人，但也沒有大量裁員。要打破這種脆弱的平衡，并不需要多大的沖擊。

一個潛在風險是：隨著人工智能熱潮重新洗牌贏家與輸家，股價大跌的企業可能被迫削減成本，包括裁員。

另一個風險是，家庭財富多年來受股市上漲支撐，若股市持續下跌，可能導致消費者收緊開支，削弱經濟增長引擎。

還有觀點認為，軟著陸的更大風險并非來自勞動力市場，而是韌性十足的消費者讓通脹始終卡在2%以上。

“我對眼下整個軟著陸敘事有點擔心，因為居民整體財務狀況良好，”巴克萊銀行美國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賈諾尼（Marc Giannoni）表示。“幾乎所有人的財富都在增加。”賈諾尼預計今年失業率將降至4%，通脹維持在2.8%左右——與克利夫蘭的預測截然相反。

他表示，市場流行的K型經濟敘事（即高收入家庭拉動不成比例的消費增長，掩蓋了儲蓄耗盡的低收入群體更廣泛的脆弱性）被夸大了。這對經濟擴張是好消息，但對讓通脹回到2%來說則不算好消息。

PGIM固定收益首席全球經濟學家迪利普?辛格（Daleep Singh）表示，人工智能領域的資本支出去年為經濟產出貢獻了近一個百分點，今年可能再次做到這一點。

財政政策可能再添助力。曾擔任前總統喬?拜登（Joe Biden）經濟顧問的辛格表示，在今年秋季中期選舉之前，特朗普政府有理由推行擴張性財政政策，并在貿易行動上更加謹慎——去年4月大幅加征關稅后，貿易措施加劇了生活成本壓力，而這正是特朗普曾承諾要解決的問題。他預計年底通脹率將在3%左右。

仔細觀察上周五的報告就會發現，表層之下仍暗藏通脹挑戰。近年來成為高通脹最大單一推手的住房成本，終于出現明顯降溫。

但剔除住房的服務價格依然堅挺，受關稅影響的商品價格則加速上漲。剔除二手車后，1月份核心商品價格折年率上漲4.4%，為三年來最快增速。分析人士稱，報告還顯示，2025年全年消化了關稅相關成本的汽車制造商，已將更多成本轉嫁給消費者。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任期將于5月結束，他帶領經濟渡過了四十年來最嚴重的通脹時期，以及要求改變政策方向的持續政治壓力。在他即將離任時，軟著陸的前景比任何人有充分理由預期的都要更近。但這一成果尚未穩固。

如果經濟保持強勁，白宮可能會要求降息，而穩健增長在歷史上并不支持降息。特朗普選定的鮑威爾繼任者凱文?沃爾什（Kevin Warsh），接手的使命是鞏固現有成果，還是推行更具雄心的目標，將決定下一步的走向。

本文來自《華爾街日報》記者、素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