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8月的一天,北京的天氣悶熱壓抑。北京工業學校的教師辦公室里,點名簿上“陳掖賢”三個字連續好幾天被畫上了紅圈,沒人想到,這幾筆隨手一圈,竟成了一個生命的最后記號。
同事起初以為他又是情緒低落,在家里悶著不愿出來,大家也習慣了他時好時壞的脾氣。拖了幾天,總覺得不太對勁,有人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去家里看看吧,別出事。”等到人敲開他那間簡陋的宿舍房門,一股長時間封閉的空氣撲面而來,屋子里雜亂不堪,他本人卻已經靜靜地掛在梁上,毫無聲息。
消息傳開時,校園里只是當成一樁普通的自殺事件。直到后來,有人追問他的身世,這才慢慢弄清楚,這位生活一塌糊涂、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政治老師,竟是曾經震撼東北抗日戰場的女英雄趙一曼的兒子。
很多人這時才反過味來:堂堂烈士之后,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一、烈士之后的艱難人生
如果只看簡歷,陳掖賢的起點并不低。1929年,他出生在東北,父母都是黃埔軍校出身的進步軍官,后來投身革命。1936年母親趙一曼犧牲時,他還不到七歲。那個年紀的孩子,本該趴在母親懷里撒嬌,卻突然被命運粗暴地推上了另一條路。
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缺了一角,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角——母親的陪伴和完整的家庭。
新中國成立以后,情況看似有了轉機。1950年前后,時任任弼時妻子的陳琮英,也就是他的姑姑,把這個侄子接到了身邊。這個安排,不得不說改變了他原本可能更坎坷的軌跡。陳掖賢在組織和親人的關照下,考入了中國人民大學外交系,算是當時很體面的專業。
按常理推算,人民大學外交系畢業生,將來進外交部、外貿口、涉外機構工作,是順理成章的事。但陳掖賢畢業后,卻被分到了北京工業學校擔任政治課教師。此后幾十年,他的人生軌跡就牢牢地和這座普通院校綁在了一起,再沒有機會走上一些人想象的“光鮮道路”。
他在學校里,業務能力不算差。老教師回憶,剛參加工作那幾年,他講政治課,底子扎實,史實熟,理論也講得清楚,學生聽得很認真。這樣一個老師,如果只看課堂表現,很難和后來的結局聯系在一起。
問題出在他生活上那種近乎失控的狀態。
他對自己的日常起居幾乎沒有管理能力。宿舍里雜物塞滿角落,地上灰塵厚得能寫字。床上只鋪一張涼席,席上扔著一床沒有被套的棉被,早晨起來一掀就算,壓根談不上整理。有同事半開玩笑說:“你這屋子,是人住的地兒嗎?”他只是悶著頭笑笑,從不多解釋。
錢,更是個老大難。工資不算低,但每個月一到手,很快就花得七七八八,日常生活、零碎花銷,加上他心里那點借酒消愁的小習慣,到月底幾乎必然要向同事張口。有時候,飯票換成現金,現金又變成酒和零食,到最后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有一次,他連著幾天沒出現在食堂,寢室門又緊鎖,大家擔心出人命,破門而入,卻看到他餓得實在起不來身,只能躺著硬挺。
學校層層考慮,覺得這樣放任下去,事情遲早要鬧大。一番商量后,專門安排一位老師與他合住,一方面幫他收拾屋子,另一方面代管工資。發薪時先扣除他之前東拼西借欠下的賬,再統一購買飯票,剩余錢款分成幾份,每周固定給他一點零花。這樣的“代管生活”,在當時的單位里并不常見,可見組織對他是有特殊照顧的。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想辦法把飯票換成錢,繼續買酒。表面看是“管不住嘴”,背后更多是精神上的空虛和無法排遣的壓抑。這種長期內向、悶郁的性格,在人群中并不顯眼,卻一次次把他往陰暗的角落推。
感情生活也不順暢。他的婚姻狀態,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結了離,離了又結”。和妻子因為小事爭吵是家常便飯,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能吵到摔東西。兩口子鬧矛盾,在鄰居眼里不足為奇,可對于一個心理脆弱的人來說,這些家務沖突像一層層疊加的石塊,壓得他越來越沉。
1961年春天,他的情緒明顯出現了問題。上課時神情恍惚,走路低著頭,和同事說話愛理不理。學校領導注意到不對勁,安排同事陪他去醫院檢查。經過一段時間觀察,醫生建議住院治療,診斷上雖沒有留下詳盡記錄,但從當時的處理方式來看,應該已經把他當作有明顯精神問題的患者。
在醫院的幾個月,他的生活逐漸規律起來。吃飯、睡覺、打針、吃藥,都有人督促。學校的同事隔段時間去看他,順手幫他把住院費、伙食費算得清清楚楚,多余的錢存在銀行。出院那天,他手里拿著一本存著兩百多元的存折,顯得有些發愣。一旁的同事笑著說:“以后可得學會好好過日子。”他只是點點頭。
回到學校后,他和之前離異的妻子復婚,又添了一個女兒。單位考慮到他一家人的困難,給他們分了一間單獨的房間。從外人的角度看,這個小家總算有了穩定的樣子:有工作,有妻子,有兩個孩子,還有屋頂遮風擋雨。工資也不再由同事代管,全數發到他手上。
可表面的“穩定”,并沒有真正撫平他內心的裂縫。
妻子身體不好,經常住院,家庭開支一下子緊張起來。孩子要養,醫藥費要付,日常開銷一項項壓上來,他的經濟壓力陡然加大。精神狀態再度下滑,他走路更加沉默,下班總是低著頭,一個人慢吞吞往家里挪。即使回到家,也常常悶不吭聲地坐在床沿,抽悶煙,喝悶酒。
到了1982年夏天,長期壓抑的情緒終于走到了極端。連續幾天沒去學校,終于等到同事上門敲門的時候,已經為時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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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到的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婚姻不順、性格沉郁的中年教師,卻很少有人往更深處想一層:他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如果把時間線往前推,還要推到一位年輕母親的犧牲和一封寫在押解火車上的遺書。
二、冰雪東北的女戰士
要理解陳掖賢,就繞不開趙一曼。
這位在教科書里被稱為“巾幗英雄”的女性,1905年出生在四川宜賓一個較為殷實的家庭。從社會階層上說,她原本可以過一種安穩甚至稍顯安逸的生活——讀讀私塾,長大后嫁入門當戶對的人家,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風云,卻把她推到了另一條路上。1926年,21歲的趙一曼加入中國共產黨,很快被送入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學習。這里是當時革命青年的熔爐,不少后來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將領,都出自這所學校。
1927年,國內形勢突變,大革命失敗,白色恐怖籠罩各大城市。同年9月,趙一曼受組織派遣,前往蘇聯莫斯科孫逸仙大學學習。那是一所專門培養中國革命干部的學校,她在那里接受了系統的政治和軍事訓練。1928年回國后,她先后在宜昌、南昌、上海等地從事秘密工作,穿梭在碼頭工棚、里弄民居之間,身份不斷變換,任務愈發艱險。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關東軍入侵東北,短短幾個月,東北大片土地淪陷。東北人民的反抗聲漸漸高漲,中央也將抗日的目光投向這片白山黑水之間。趙一曼受命奔赴東北,根據黨組織安排,以各種身份活動,動員群眾,組織抗日隊伍。
1935年,她已經是東北抗日聯軍中的重要骨干,主要活動范圍在珠河、賓縣一帶。當年10月下旬,趙一曼帶領部隊在小九站南方的涼子山一帶與偽滿軍遭遇。山地作戰,環境惡劣,雙方交戰數小時,槍聲在山谷間來回回響。由于敵眾我寡,傷亡不斷擴大,部隊只得向春秋嶺一帶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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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凌晨,日軍橫山、岡田等部隊聯合偽滿軍,從烏吉密、一面坡等地撲向趙一曼所在區域。敵人摸清了抗聯大致位置,企圖一舉圍殲。天色尚未大亮,寒氣透骨。趙一曼一發現動靜,立即組織部隊向南山爭奪有利地形,與敵展開激烈交火。山坡上,槍聲、喊殺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戰士們在雪地和泥濘中反復沖殺,硬是連打退了敵人的多次進攻。
可是,敵人的炮火和兵力優勢太明顯,抗聯部隊傷亡越來越大。為了保存實力,她主動提出組織突圍。當時的團長王惠堅持要自己斷后,說:“你帶隊突圍,我來掩護。”趙一曼卻搖頭拒絕:“你是當地人,熟地形,能帶大家殺出去才算贏,我們不能都留下。”兩人短暫爭執,最終由王惠帶大部隊從西北方向突圍,她留下不到十名戰士擔任掩護。
這支小小掩護隊伍憑借有利地形頑強抵抗,打死打傷日偽軍三十多人,還擊斃了敵軍一個炮隊的隊長。槍彈打光時,他們已經精疲力竭。戰斗此后仍斷斷續續持續,抗聯部隊的損失十分嚴重。
趙一曼在一次戰斗中左臂負重傷,被轉移到偏僻處養傷。傷還沒好,就被漢奸告密,敵人深夜包圍住她所在的住處。當時她因傷高燒,處于半昏迷狀態,被日偽軍抬走,押往偽珠河縣公署。
接下來的日子,比戰場還殘酷。
在珠河縣公署的審訊室里,日本軍官坐在桌后,偽翻譯站在一旁,趙一曼被押到中間。她并沒有一開始就露出抗聯的真實身份,而是編造了一套身份,說自己與丈夫在東北做生意,混在民間。這不是膽怯,而是為了保護尚在堅持戰斗的隊伍。關于趙尚志領導的抗聯部隊,她一律裝作不知。
日方審訊官試圖動之以利誘之以恐嚇。一位軍官陰沉著臉問她:“你為什么要反對滿洲國?為什么要拿槍反對日本?”話音剛落,她忍了半天的火氣再也壓不住,斬釘截鐵回答,句子像一顆顆釘子釘在審訊室的空氣里:
“你們假仁假義說什么‘保衛中國’,騙小孩還差不多。過去一年,你們燒了多少村子,殺了多少老百姓,難道我看不見?我是中國人,看著自己的同胞被你們這樣殺、那樣燒,難道就該跪著謝謝你們?中國人拿起槍反抗,就是天經地義。”
說話時,她緊盯著翻譯的嘴巴,生怕對方故意少翻、錯翻一個字。日本軍官聽不懂中文,但從她的語氣和眼神,已經感受到了那種不服和蔑視。繼續追問,她依舊不肯交代任何關于組織的情況,只反復強調一個立場:抗日,是她唯一的選擇。
當話術和威逼都不起作用,敵人轉而動用酷刑。馬鞭、木棍、上刑具,一招一式都試了個遍。在趙一曼左臂未愈的傷口上,加重打擊,疼得她幾次昏死過去,醒來后又繼續被拖進審訊室。就算這樣,她嘴里吐出的仍然是對侵略者的控訴,而不是組織的秘密。
敵人一邊拷打一邊評估:這女人硬得很,軟硬不吃。從身份特征判斷,他們認定她是“滿洲重要女共匪首領”。為了從她嘴里摳出哪怕一點有用的信息,日方決定先讓她在哈爾濱市立醫院治療,等待傷勢有所緩和,再繼續審訊。
在哈爾濱市立醫院,她被三重看守:日本憲兵、偽警察和醫院方。就在這樣嚴密的防備下,她仍然設法爭取到護士和少數看守的同情。在一個看似偶然、其實準備多時的機會里,趙一曼脫離看守,趁夜逃出醫院,向賓縣一帶嘗試轉移。遺憾的是,途中被敵人再次追上,遭到逮捕,這一次則被押到哈爾濱偽警察廳拘留所。
第二輪審訊比第一次更狠。各種酷刑輪番上陣,指甲下釘竹簽、懸吊、毆打……這些后來在相關檔案資料中都有記錄。趙一曼依然沒有吐露任何抗聯情報。敵人已經意識到,從她嘴里拿東西希望不大,便決定將她押回珠河,以所謂“反滿抗日首犯”的名義執行死刑。
1936年8月2日,押解她的火車緩緩開往珠河。押解人員一度表現出某種“寬容”,給了她紙和筆。就是在這個顛簸的車廂里,她寫下了兩封著名的遺書。
第一封信里,字里行間,對兒子的愧疚、對未盡母職的遺憾,壓過了對死亡本身的恐懼:
“寧兒:母親對于你沒有盡到教育的責任,實在是遺憾的事情。母親因為堅決地做了反滿抗日的斗爭,今天已經到了犧牲的前夕了!母親和你在生前是永遠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希望你,寧兒啊!趕快成人,來安慰你地下的母親!……在你長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是為國而犧牲的!”
寫完,她覺得仍有話未說盡,咬著牙又寫了第二封,更加直白地把命運、斗爭和孩子未來連在一起:“母親的死不足惜,可憐的是我的孩子,沒有能給我擔任教養的人……我的孩子自己好好學習,就是母親最后的一線希望。”
當天下午,在珠河郊外的刑場上,一個31歲的女共產黨員在槍口前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倒在冰涼的土地上。那一年,陳掖賢七歲。
在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這個孩子甚至不知道母親究竟是怎么死的、為什么死。
三、一封遺書與一個兒子
趙一曼犧牲后,她的丈夫陳達邦繼續在東北戰場輾轉,直到1942年才回到國內其他解放區,從各方打聽妻子的下落。輾轉查證,他終于確認,妻子早在1936年被敵人殺害。
解放戰爭結束后,新中國成立。陳達邦進入新中國政務院參事室工作。在一次整理相關抗日烈士材料時,他看到了一份寄給“寧兒”的遺書復印件——那筆跡、那口吻,他一眼就認出是趙一曼。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內容抄在自己的本子上,等了許多年,才把這份文字交到兒子手里。
這個時間節點,大約在1950年代初。那時的陳掖賢,已經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之前,他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母親“在東北犧牲”,卻不知道母親是誰,更不知道她在刑場上經歷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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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坐下來,慢慢讀完那兩封信時,整個人都震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身邊的親人勸他:“掖賢,人已經不在了,你媽當年那樣走,也是光榮。”他卻像沒聽見,只反復捧著紙張,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次,陳達邦看見他捂著胳膊,表情有些古怪,問:“你干什么呢?”陳掖賢低聲回答:“我在手上刺三個字。”他用鋼針在自己的手臂上,一點一點刺下“趙一曼”三個字,痛得滿頭是汗,也不叫一聲。有人罵他“糊涂”,他只回了一句:“不疼,該記的總要記。”
在很多烈士后代身上,都能看到這樣一種心理:一方面,極度自豪;另一方面,又被一種無形的壓力牢牢纏住。家里提起母親時,大家都用“英雄”“烈士”這樣的詞,可英雄的兒子,卻從少年時代起就一直在缺愛、漂泊中長大。母親留給他的,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精神標桿,卻沒有留下日常生活里那些瑣碎而具體的教導。
這就造成一個很尷尬的落差:政治上,他明白什么是正確的路,明白“為國犧牲”四個字的分量;可生活上,他不會管錢,不會處理家庭矛盾,甚至不會照顧自己。工作上,他有課本、有教材、有組織的幫助;回到宿舍,他面對的是一屋子雜物和空空的肚子。
有意思的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愿意給自己爭特殊照顧。
趙一曼犧牲后,黨和政府按照政策可以給烈士家屬發放撫恤金。陳掖賢卻堅持不要。他連“烈屬證”都沒有去辦過。有人勸他:“這是政策,是組織對你母親的照顧,也是對你的照顧。”他擺擺手,說了一句話:“我自己能吃飯,就不用拿這個。”
這似乎有些“擰”。一方面,生活困難到月底要借錢,另一方面,又死活不肯享受烈士家屬待遇。這種看似矛盾的態度,在他給孩子們留下的叮囑里,能看得更清楚:
“永遠不要以烈士后代自居,要過平民百姓的生活。不要給組織和國家添麻煩,自己的事情自己辦。你的奶奶是你奶奶,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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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多,卻很硬。他不愿讓孩子們在“烈士后代”這種身份標簽里長大,不愿讓后輩拿“奶奶是趙一曼”當成資本。不得不說,這里面有他的清醒,也有他骨子里那點倔強:既然母親是那樣的人,兒孫就更不能靠這個往前走。
從這個角度看,他在北京工業學校幾十年的普通教職工作,并不是對母親遺志的背離,而是一種在條件所限下的堅守。他講政治課,講革命傳統,談抗戰歷史,他比很多老師多的一點,是親眼看到母親遺書時的那種震動,是對日本侵略者刻在骨子里的痛恨,這些情緒并不會寫在教案上,卻會一點點滲進課堂。
然而,精神層面的堅定,并不能自動填平生活的裂縫。長期的精神疾病、家庭負擔、性格的孤僻和自我要求的高標準,交織在一起,像一個緩慢收緊的繩索,把人越勒越緊。1982年那次絕望的選擇,如果要給它找一個簡單的原因,很難。但如果把他的一生攤開來看,就會發現,從童年的失母,到成年后的精神疾病,再到中年后家境拮據、婚姻不順,種種因素層層疊加,把一個本可以活得更好的烈士之子,一點一點推到了懸崖邊。
陳掖賢去世時,年僅五十出頭。母親犧牲時三十一歲。母子兩代,一個死在侵略者的槍口下,一個死在自家簡陋房間的橫梁上,時代不同,方式不同,背后都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他自己在生活里頻頻跌倒,卻仍然希望把母親的那條精神線延續下去。他把女兒送回趙一曼的出生地宜賓生活學習,就是希望孩子能在那片土地上,切身感受一個家族的根。他把母親的遺書復印下來,一份給女兒保存,叮囑:“別忘了你奶奶。”這話說得很平靜,沒有激昂口號,卻足見心中所想。
他的女兒陳紅后來把這幾封遺書當成傳家寶,小心翼翼地收著,有空就拿出來讀讀。對這一支后人來說,那幾頁紙不僅是歷史文獻,更像一面鏡子:鏡子里有31歲女戰士臨刑前的背影,也有一個中年教師在生活泥沼中掙扎的身影。
如果單獨看趙一曼,只會看到槍林彈雨、視死如歸;如果單獨看陳掖賢,只會看到一個生活能力極差、最終自縊的中年人。但把兩個人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就能看得更清楚:戰爭年代的犧牲,留下的不只是光榮稱號,還有難以彌補的親情空缺;一個家族的悲壯,往往會跨越幾十年,落在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的肩上,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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