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媽是大理周城村的扎染手藝人,指尖纏著洗不掉的靛藍,守著一間傳了三代的扎染小鋪。
她的扎染布,藍得像洱海的水,白得像蒼山的雪,上面的紋樣,是祖輩傳下來的云紋、水紋、蝴蝶紋。游客路過,總要駐足看上半天,摸摸布面,贊一聲好手藝。
老阿媽有個心病,孫女小禾不肯學扎染。小禾大學畢業回村,整天抱著相機,不是拍蒼山的云,就是拍洱海的鷗,對染缸里的靛藍,半點興趣都沒有。
老阿媽氣得捶腿,說小禾放著金飯碗不端,偏要搞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玩意兒。小禾也不惱,笑嘻嘻地說,奶奶的扎染是寶貝,她要讓寶貝飛得更遠。
老阿媽聽不懂,只當是孫女找的借口。
這天,小鋪來了個愁眉苦臉的年輕人,背著個大包,說是從上海來的設計師,想找扎染紋樣做文創,可跑遍了周城村,都覺得紋樣太傳統,年輕人不喜歡。
老阿媽一聽,臉沉了下來,指著墻上的扎染布說,這是老祖宗的智慧,哪能說改就改。年輕人嘆了口氣,搖搖頭就要走。
小禾正好從外面回來,攔住了他。她把相機里的照片翻出來,全是她拍的蒼山洱海,還有村里的蝴蝶泉、夫妻樹。
小禾說,你看,蒼山的云是流動的,洱海的浪是變化的,把這些融進扎染紋樣里,會不會不一樣?
年輕人眼睛一亮,湊過去看照片。照片里,云卷云舒,浪起浪落,蝴蝶在花叢中飛舞,靈動又鮮活。
他一拍大腿,說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老阿媽在一旁撇嘴,說胡鬧。
小禾卻拉著奶奶的手,軟磨硬泡,說就試一次,要是不行,她就乖乖學扎染。老阿媽架不住孫女撒嬌,只好點頭答應。
接下來的半個月,小鋪里熱鬧非凡。
小禾負責畫紋樣,把蒼山的云畫成漸變的模樣,把洱海的浪畫成跳躍的線條,把蝴蝶泉的蝴蝶畫得像要飛出來。老阿媽負責扎染,指尖翻飛,一針一線,把孫女畫的紋樣,牢牢扎在白布上。
染缸里的靛藍,泡著祖孫倆的心思。白布進缸,染出來的顏色,淺藍像洱海的清晨,深藍像蒼山的暮色,漸變的藍,像極了大理的好天氣。
年輕人看著染好的布,激動得直跺腳,說這就是他要的“大理的風”。
他帶著扎染布回了上海,臨走前,跟小禾約定,要一起做文創產品,讓大理的扎染,走進更多年輕人的生活。
老阿媽看著孫女送年輕人離開的背影,心里的疙瘩,悄悄松了點。
日子一天天過,老阿媽漸漸發現,小禾不是不喜歡扎染,只是喜歡的方式不一樣。她拍的照片,全是扎染最好的靈感;她畫的紋樣,全是大理最真的模樣。
這天,小禾興沖沖地跑回村,手里舉著個快遞盒。她拆開盒子,里面是印著新扎染紋樣的筆記本、帆布包、絲巾。
藍白相間的紋樣,印在文創產品上,清新又時尚。小禾說,這是上海那邊寄來的樣品,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底。
老阿媽拿起一個帆布包,摸了摸上面的云紋,眼眶有點紅。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喧鬧。原來是年輕人帶著一群客戶來了,說是要實地考察扎染小鋪,還要跟老阿媽簽長期合作協議。
客戶們圍著老阿媽,問扎染的工藝,夸老阿媽的手藝。老阿媽這輩子,從沒被這么多人圍著夸獎,她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小禾站在一旁,舉著相機,拍下了奶奶的笑臉。
簽約那天,陽光正好,洱海的水波光粼粼。
老阿媽拉著小禾的手,說奶奶錯怪你了。小禾搖搖頭,說奶奶的扎染是根,她只是給根澆了點水,讓它開出了新花。
年輕人在一旁起哄,說以后要把扎染小鋪改成體驗館,讓游客自己動手扎染,感受大理的美。
老阿媽點點頭,心里琢磨著,下次要教游客扎最新的云紋,還要把祖輩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作者:苗云輝(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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