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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州狠人徐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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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徐杰從浩哥家出來,腳步輕快,心里揣著底兒,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篤定勁兒。當天下午,博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叮囑:“你跟浩哥咋談的?你倆到底琢磨出啥章程了?”

      徐杰握著電話,語氣平穩,一字一句道:“哥,我琢磨好了,打算在潮州擺個大局子。他沒明著說支持,也沒說不同意,就撂下一句‘讓我試試’,別的啥也沒多講。”

      博哥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話里帶著幾分警醒:“那你就試試,但這話你得往深了想,兄弟。江湖上常說富貴險中求,膽兒小成不了大事,可這話得拆兩層看。一層是他讓你先比劃比劃,干得好就深扎進來,干得不行,轉頭就不搭理你;另一層,你得琢磨琢磨,他是不是想拿你當槍使,拿你開刀立威?你自己合計清楚,千萬別一時糊涂,把自己玩進去了。這幫人的心都黑著呢,心狠手辣,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個個都精于算計,沒一個不自私的。”

      徐杰心頭一暖,又添了幾分底氣,語氣堅定:“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數,不會莽撞的。”

      “那我問你,這局,你到底整還是不整?”博哥追問了一句,沒再多繞彎子。

      徐杰咬了咬牙,語氣里帶著幾分決絕,還有幾分無奈:“哥,我必須整。說句糙話,現在在潮州這地界,不管我有沒有名、掛不掛號,總得有個正經的經濟來源,最起碼得給自己手里攢點硬通貨,不能一直飄著。”

      博哥聽著,語氣緩和了些,話里多了幾分鼓勵:“那你就放開手腳整。別管誰支不支持你,記住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你自己有本事、能立住腳,大伙才會捧著你、幫著你,真有事的時候,才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可你要是自己啥也不是,爛泥扶不上墻,就算人家想幫你,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掛了電話,徐杰回到住處,立馬就著手籌備擺局的事。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身邊幾個最鐵的哥們說了。有人聽完,滿不在乎地撇嘴,覺得擺局這事簡單得很:“這不就是找個破廠房,買幾套桌椅板凳,收拾干凈點,誰樂意玩就來,有啥難的?隨便找個人都能擺。”

      徐杰卻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常人沒有的格局,語氣篤定:“這回,我要往大了干。分公司老劉那邊,指定不會干涉我;市公司那邊,有鵬哥撐著,我既然要干,就不能小打小鬧,得整出點規模來。而且我這局子,只要開起來,不管是有錢的大佬,還是沒錢的散戶,過來玩,咱一律公平對待,不欺不瞞。別人都敷衍著干,我偏不——我還琢磨著,不管你有錢沒錢,過來玩要是輸光了,我都借你,絕不看著人走投無路。我要干,就干到最好,干到最大!”

      一旁的哥們當即表態,語氣爽快:“用錢的話你就吱聲,我這兒多了沒有,一兩百個還是能拿出來的,你要是用得上,直接說就行。”

      徐杰點了點頭,心里記著這份情。身邊這幾個哥們,一開始都以為他只是鬧著玩,或是實在沒出路,想找個破廠房、小門市,湊活開個小局子混口飯吃,壓根沒料到,他心里裝著這么大的盤算,竟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從這天起,徐杰就徹底忙了起來,天天在外頭跑前跑后、四處張羅。身邊的鐵錚、瞎子、高武、大春四個鐵哥們,也天天跟著他,陪著他一起找場地、看地方,不敢有半點懈怠。兜兜轉轉找了好幾天,最終選定的位置,在北城和西城的交界處——那是一家已經黃了的歌廳,門口貼著出租出兌的告示,地段不算偏,面積也足夠大。

      幾人進屋跟老板談租金,這地方足足有2400多平,一共三層樓,一年的租金要25萬。那可是九幾年,25萬可不是個小數目,足以讓普通人望而卻步。可徐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場拍板,直接簽了三年的合同,約定一年一交,隨后便從包里掏出25萬現金,當場結清了第一年的租金。

      幾人在屋里簡單轉了一圈,鐵錚看著滿地的狼藉,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哥,咱這投資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這屋里原來是歌廳,亂七八糟的,咱還用收拾、裝修嗎?光房租一年就25萬,找個破廠房,上千平的也花不了這么多,到時候誰樂意來誰來,不也一樣能擺局?”

      徐杰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不能那么干,咱要干,就必須干好、干漂亮。你明天跟瞎子一起出去,找靠譜的施工隊、力工,把一樓徹底砸平,重新規整。然后去買桌子、沙發、電視、冰箱、空調,屋里方方面面都布置到位,就連燈光,都得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能有半點含糊。”

      從這天開始,幾人就徹底扎進了裝修的活兒里,起早貪黑,一干就是將近一個月。一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亮堂規整,堪比高檔會館——雖說比不上澳門那些奢華場所的氣派,卻干凈得能直接躺在地上睡一覺,連一點灰塵都看不見。二樓和三樓,徐杰沒讓徹底砸了,保留了原來歌廳的包廂格局。他把大春叫到身邊,特意叮囑:“二樓三樓的歌廳,就交給你管了。你去外地雇些姑娘,平時讓她們在二樓三樓待著,招呼客人。樓下擺局,樂意留下來玩的,就留在樓下;不樂意玩的,就讓他們上樓唱歌、放松,怎么舒坦怎么來。”

      沒過幾天,大春就找到徐杰,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哥,錢不夠了。樓下這一個來月的裝修,就已經扔進去40來萬,還沒買桌椅、家電那些東西,就連燈光的錢都沒算,樓上的包廂也還沒收拾利索。”

      徐杰眼神堅定,語氣干脆:“我再給你拿50萬,要是還不夠,我再拿100萬。實在不行,我就出去借,總之,一定要把活兒干好,不能半途而廢。”

      徐杰自己手里的幾十萬,早已全部投進去交了房租、付了施工費,他實在不好意思再跟老白開口借錢,便轉頭從寶生手里借了200萬。又過了半個來月,一樓、二樓、三樓才算真正收拾妥當,算下來,總投資已經接近180萬。不少知道這事的人,都在背后罵他傻,說擺局在哪不能干,破廠房里照樣能耍錢,他卻偏偏花100多萬裝修,把地方收拾得干干凈凈,還擺上香薰、噴上香水,樓上還有姑娘和酒水,弄得跟夜總會似的,純屬浪費錢。

      徐杰卻毫不在意,依舊按自己的想法來。一樓收拾出來,足足有900平,寬敞明亮;二樓和三樓的面積也不小,其中三樓被改成了辦公室和休息室,角落里還存放著20多把五連子,平時誰要用槍,都得去三樓登記領取。前后算下來,總投資接近200萬,用時還不到兩個月,一家曾經的大夜總會,就被徐杰改造成了一半夜總會、一半賭局的場所,既有玩樂的氛圍,又有擺局的場地。

      屋里四周圍擺滿了舒適的沙發,墻上掛著16臺電視,角落里安了10臺空調,還有8個冰箱,里面裝滿了飲料、啤酒,不管是誰,渴了都能隨便拿,不用花錢。旁邊擺著幾張大桌子,上面常年放著盒飯、面條,餓了就能隨便吃,全是免費供應。還有一個大紙殼箱子,當成了煙筐,每天晚上至少往里面放1000根煙,來人想抽就拿,從不收錢,盡顯大方。

      四張賭桌,是特意找鐵匠鋪用厚實的角鐵焊成的,長方形的桌面,鋪著平整的大綠布,上面清清楚楚地畫著天門、地門、頭門和莊的標記,收拾得十分規整,一看就很專業。徐杰在屋里轉了一圈,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當即決定,當晚就正式開業。

      大春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徐杰,語氣里帶著幾分期盼,又有幾分玩笑的意味:“哥,這兩個來月,咱哥幾個誰都沒閑著,天天跟力工似的,搬水泥、搬磚頭、砸墻收拾,累得快散架了。哥,以后你要是發達了,掙一千萬,我們哥幾個,一人最少不得分二百萬?”

      徐杰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嚴肅了些:“先不嘮那些沒用的。你們把身邊的哥們朋友,都通知到,明天晚上7點,正式開局,就在這屋里干。”

      幾個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面面相覷道:“二哥,咱哪有什么朋友啊?鐵錚是外地來的,在這兒沒什么熟人;瞎子是從老家逃難過來的,更是無親無故;我們幾個,從小就跟著你混,身邊除了彼此,根本沒認識多少人,更別說能來玩局的朋友了。”

      徐杰眼神沉了沉,語氣干脆:“你們不用管聯系人的事,我出去辦。你們現在就去買撲克、洋酒、麻將、色子,記住,別買差的,一律都買最好的,不能讓人笑話。”

      “行,那我們現在就去買東西!”幾人齊聲應道。

      徐杰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疏忽:“再聯系幾家靠譜的飯店,跟他們說好,每天晚上固定往這兒送盒飯、面條和菜,分量要足,味道要過得去,錢不是問題。”

      安排好兄弟,徐杰拿出電話,指尖在撥號鍵上頓了頓,撥通后語氣透著幾分熟絡又帶著底氣:“三哥,我這局整完了,你過來瞅一眼唄?”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語氣里滿是好奇:“我聽別人說了,你忙活兩個來月,里面裝修老漂亮了。我一會過去,再把寶生他們幾個全叫來,一起沾沾你的喜氣。”

      電話一撂,徐杰沒歇著,挨個撥通了圈里大哥、哥們的電話。沒多大功夫,身邊一圈哥們、大哥就陸續趕來,一進屋,目光掃過整潔氣派的屋子,沒一個不豎大拇指的。有人湊到徐杰身邊,笑著打趣:“這屋里裝修,在潮州絕對能排上號,不知道的還以為一樓是高檔飯店呢。別說潮州本地,就連以前錢貴開的那間浴池,樓底也沒這么漂亮。不過你這樓上還整個歌廳,跟耍錢的場子也不配套啊?”

      徐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就是這么想的,不管是輸了還是贏了,大伙都能上二樓唱一會、松口氣,也是個留人的門道,總不能讓人家輸了就灰頭土臉地走。”

      “那你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只要開口,咱絕不推辭。”有人當即表態,透著江湖人的爽快。

      徐杰擺了擺手,直言不諱:“啥也不用你們搭手,就幫我聯絡點人就行。滿潮州的老皮子、小皮子,還有那些愛玩兒愛耍的主兒,我認識的不多,你幫我找找,讓他們來我這玩,賞我個面子。”

      那人想了想,勸道:“我盡量幫你劃拉,不過說實話,兄弟,我給你電話號,你自己打更好。你現在在圈里也有名氣了,只要你親自打電話,他們指定全能來,給足你面子。”

      “行,那我自己打,你給我拉個單子,把能聯系到的人都寫上。”徐杰爽快應下。

      大春立馬找來紙筆,蹲在一旁唰唰寫了三四百個電話號,密密麻麻記了滿滿一張紙。洪萬生他們幾個也湊過來幫忙聯絡朋友,徐杰拿著單子,從頭打到尾,沒曾想自己這么有面子,電話那頭的人不管熟不熟,個個都一口答應,沒有一個推辭的。

      “兄弟,你開口,我指定到,必須去捧你的局!明天晚上幾點開局?”電話里的聲音透著熱情。

      “明天晚上7點,準時開局,我在這等你。”徐杰笑著回應。

      “沒問題!哥這邊拿五千一萬的,指定去摟兩把,輸贏都無所謂,就當捧局了。你開局,我能不去嗎?咱江湖人,最講的就是面子!”

      徐杰就這么打了一宿電話,三百多個電話挨個通知到位,累得嘴都干瓢了,嗓子也有些沙啞,身邊的兄弟們一直陪著他,端水遞煙,誰也沒先走一步,全程陪著他忙活。

      忙活了一整夜,該準備的全都準備齊了,沒有半點疏漏。洪萬生也沒閑著,特意叫了幾個外地老板過來,拍著徐杰的肩膀說道:“二弟,明天我給你找幾個夠手的,過來好好捧你,大伙必須把你的局撐起來,讓你風風光光開局。”

      徐杰神色微沉,拉了拉洪萬生的胳膊:“生哥,我還有點事跟你嘮,不方便在這兒說。”

      “什么事?這么神秘?”洪萬生有些疑惑,“走,咱倆出去說。”

      兩人走到門口,徐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低聲問道:“方便不方便說?嫂子沒跟你來吧?”

      “我自己來的,她沒來。到底啥事,你直說就行,跟我不用藏著掖著。”洪萬生說道。

      徐杰深吸一口氣,直言道:“生哥,我想借你點錢。”

      洪萬生二話沒說,一口應下:“行行行,沒問題,你要多少錢?”

      “我尋思著,借我三五百個,要是方便,五六百個也行。”徐杰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實話。

      洪萬生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干啥用啊?你都把局整起來了,裝修就花了200來萬,怎么還需要借錢?”

      “裝修的錢都是我借的,手里早就空了。我弄這么大局子,得有周轉的錢才行。你想啊,要是有沒錢的流氓過來玩,一口一個二哥喊著,我能說不借嗎?再不濟,三天兩天也得給身邊的兄弟拿點零花錢。那些老皮子過來捧局,萬一輸個一萬兩萬,總不能讓人家空手走,多少得給點意思,留個體面。我現在手里分逼沒有,只能找你借了。”徐杰一五一十地解釋道,語氣里滿是無奈,卻也透著堅定。

      洪萬生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無奈:“我之前給你拿200萬還不夠?你還準備把這錢全放出去啊?”

      “我這邊還有別的花銷,房租、兄弟們的開銷、后續的備貨,處處都得用錢。生哥,你就借我500萬得了,行嗎?”徐杰帶著幾分懇求,卻也知道洪萬生對自己向來夠意思。

      洪萬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張嘴了,我能說不行嗎?都是自家兄弟,打條就不必了,我明天上午就給你拿來,趕趟不?”

      老洪對別人如何另說,但對徐杰,那絕對是掏心掏肺、夠用到底,當場就定好,明天一早就把500萬送過來。一切準備就緒,轉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5點,徐杰身邊的兄弟,除了寶生和大春,以前日子過得都不怎么樣,個個都是苦過來的。鐵錚沒跟徐杰之前,跟著姐和姐夫倒騰日化、賣褲衩襪子,起早貪黑,一天能掙幾塊錢就算燒高香,連頓飽飯都未必能吃上。大平、二平、瞎子、大春、高武他們,以前更是苦不堪言,從沒吃過像樣的飯菜,上飯店點四個菜、一碗羊湯,都得琢磨著多加幾勺湯墊飽肚子,不敢多花一分錢。而現在,他們個個穿著小皮夾克、休閑夾克或是小西裝,頭發梳得锃亮,在門口一站,人五人六的,精氣神十足,再也不是以前那副窮酸落魄的樣子。

      兄弟們跟著徐杰快一年了,仗也打了,難辦的事也辦了,錢也掙到了,每個人手里都有十幾萬、二十萬的存款,高武他們幾個能干的,甚至都有三十萬存款,還各自買了車,徹底擺脫了以前的苦日子。

      很快就到了6點,陸續開始有人上門。最開始來的,是一群不入流的小流氓、小盲流子,大多二十多歲、三十來歲,身上文龍畫虎,胳膊上、脖子上全是紋身,在門口遠遠就擺手喊:“二哥,兄弟聽說你今天晚上擺局子,特意過來捧一手!沒別的意思,兜里一共1500塊錢,高低得玩兩把。屋里現在開沒開干?什么話不嘮了,一會看我怎么大殺四方就完了!”

      這些人來得挺早,手里的錢不多,有三百五百的,也有千八百的,最多的揣了5000塊錢——在當時那個年代,5000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已經算是大錢了。進屋后,不用徐杰和兄弟們張羅,最開始有二三十人湊在最旁邊的臺子玩,推牌九、打撲克、推骰子,一把押20塊、50塊的,玩得不亦樂乎。玩了沒一會,就有人不服輸,一擺手喊道:“太小氣了,我推1000的!”說著,就咣咣往桌上懟錢,場面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接近7點的時候,來的人越來越多,屋里漸漸擠滿了人。徐杰放眼望去,發現不少老皮子都是坐車來的,門口停的大多是紅旗、奧迪,這些人大多他都不認識,但個個衣著光鮮,氣度不凡。不過江湖人講究的就是捧場、講面子,今天我捧你一把,回頭你再捧我一把,這就是人情來往,也是江湖規矩。

      徐杰頭一回干這種擺局的事,以前只知道干仗、綁架,從來沒接觸過這些,沒想到自己現在名氣這么大,面子這么夠用,能請來這么多人。當天晚上,一共來了兩百四五十人,其中社會上的老大哥就有五六十人,年輕的小混混有一百來個,再加上各路朋友、外地老板之類的,把整個場子擠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

      等大伙陸續到齊了,徐杰反倒像個迎賓似的,站在門口,挨個跟人握手打招呼,臉上掛著笑容,大伙也都挺客氣,一口一個“二哥”“徐總”地叫著,格外給面子。走進屋里的人,目光掃過整潔氣派的裝修,無不點頭贊賞。說實話,這幫人不管是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的,還是常年在本地混的,至少在內地,見過這么精致裝修的賭局,幾乎沒有——不是不多,是真的少見。

      大伙陸續進屋,說白了都是輕車熟路,誰也不用給誰介紹,自己找位置上桌就玩。江湖規矩,賭桌上無父子,更無兄弟,別跟我說你我關系有多近,有多鐵,上了賭桌,你推我擋,就得往死里干,要么你把我干躺,要么我把你干服,就這么簡單直接,這句話,在這天晚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四張大臺子,分工明確:挨門口的是小局,適合那些錢不多、圖個樂呵的人玩;往里走的是大局,都是些有錢的老板、老皮子,一把押的錢都不少。牌九很快就推了起來,骰子聲、喊牌聲、歡呼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徐杰背著手,在各個臺子旁邊來回看著,神色平靜,心里卻在暗暗盤算。身邊的兄弟們都陪著他,雖說他們自己也好玩,但對賭局里的門道并不太明白,也沒曾想,這玩意能這么掙錢,看著桌上往來的錢,一個個都有些咋舌。徐杰背著手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停下腳步,對著屋里的所有人喊道:“大伙都別客氣,渴了自己拿水,那邊有冰鎮啤酒、冰鎮飲料,還有煙,盒飯、面條也隨便吃,不用跟我客氣。天天晚上都這樣,只要你來,玩不玩不重要,進了這屋,渴了餓了自己拿,沒有煙自己抓一把揣兜里抽,全免費!”

      當天晚上7點到10點,這三個小時,算是大伙預熱、喊勁的過程,玩得不算太大,大多是試探著來。到了10點,局子徹底熱鬧起來,喊牌聲、歡呼聲越來越大,氣氛也達到了第一個高潮。徐杰當時在門口站著抽煙,看著屋里熱鬧的場面,嘴角忍不住上揚。不少人輸光了錢,起身要走,他都笑著擺手送人家:“哥,別急著走,下把再來,下次一定能贏回來。”

      “兄弟,啥也不說了,今天手氣不行,哪天我再過來,好好跟你干兩把,一定給你捧好局!”輸錢的人也不懊惱,笑著回應,臉上也不掛不住——畢竟徐杰給足了他們面子。

      “今天晚上你手氣確實差點,哪天等你過來,我陪你玩兩把,沾沾你的好運氣。”徐杰笑著寒暄,句句都說到人心坎里。做買賣、擺局,就得會維人,這一點,徐杰看得比誰都明白。

      屋里陸續有走的,也有陸續來的,還有不少不認識的生臉,大多是左右鄰居,打聽著湊過來:“這里面是局子不?我們能進去玩不?”

      有三個剛跳完舞的老太太,手里攥著皺巴巴的零錢,兜里面總共揣了5塊錢,還有個小伙,兜里也就揣了幾十塊錢,怯生生地問:“二哥,我們錢少,能進不?”

      徐杰笑著點了點頭,擺了擺手:“進去一樣玩,門口那邊的小局,大姨、兄弟,上去自己找位置,隨便玩,不嫌棄錢少。”幾人一聽,臉上立馬露出笑容,連忙道謝著進屋玩去了。

      還有個老頭,推著一輛舊自行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搓著手說道:“小伙子,我沒揣錢,我把自行車押你這,借我30塊錢,行不?我就玩兩把,贏了就把自行車贖回來。”

      徐杰看著老頭誠懇的樣子,擺了擺手:“自行車不用押,錢我借你,贏了輸了都無所謂,圖個樂呵就行。”說著,就讓身邊的兄弟給了老頭30塊錢,老頭千恩萬謝地進了屋。

      10點剛過,屋里就徹底嗚嗷喊叫起來,氣氛熱烈到了極點。徐杰一進屋,背著手站在一旁,桌上的大哥們都下意識地瞅著他。只見兩個外地老板,因為賭局爭執了起來,當場就摟在了一起——他們倆一把推100萬,這一桌子圍了有30來人,連買單帶押注的,加一起得有70多萬,上桌玩的就有30多人,這邊押3萬,那邊押2萬,叭叭叭地往桌上懟錢,5萬、1萬的押注聲此起彼伏,場面十分火爆。

      瞎子一只眼緊緊盯著這局,負責抽水,眼看著這100萬的局,咣咣幾個來回,一個來回就抽水20萬,三個來回下來,短短20分鐘,就抽了60萬。瞎子連忙湊到徐杰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哥,20分鐘,60萬就到手了!這錢也來得太快了!”

      徐杰站在原地,看著桌上往來的錢,自己都懵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錢來得太快了,快到讓他有些不真實。其實這只是10%的抽水,贏10萬抽1萬,一點都不狠,在賭局里,這算是最正常的抽水比例。所以說,久賭不勝家,不管你手氣多好,到最后,誰也贏不了局主,贏的終究是莊家。

      接近11點的時候,各個臺子的兄弟都過來報賬,“哥,我這臺抽水多少”“我這臺多少”,一個個報完,加在一起一算,這一晚上,光抽水就接近110多萬。寶生、大春、洪萬生都圍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洪萬生拍著徐杰的肩膀說道:“兄弟,這才三四個小時,就抽水100多萬,你這干一個禮拜、半個月還了得?干一年不得上億?你干一年掙三個多億,等于我這大哥干20年,而且這玩意,幾乎沒有賠頭,比干別的買賣強太多了!”

      徐杰臉上沒太多興奮,語氣平靜地說道:“掙錢大伙一起分,沒什么好炫耀的。局還沒散,你們趕緊回去盯著點,別出什么岔子,也別讓兄弟們偷懶。”

      幾人連忙應下,轉身回去盯著各個臺子。很快就到了下半夜12點半,快1點的時候,屋里陸續有玩不動、輸光錢的人了。頭一天開局,徐杰早有準備,原本以為會有不少人輸光了過來借錢,可沒想到,一個借錢的都沒有,倒是有十個八個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搓著手說道:“二哥,手里沒多少錢了,回家的打車錢、明天的吃飯錢都沒有了,能不能給拿個三百二百的?”

      徐杰二話沒說,直接遞過錢,語氣大方:“給你五百。”“給你一千。”一邊遞錢,一邊說道,“我不要了,就當給你們的零花錢,不用還。”抽水抽了那么多,他也不在乎這點小錢,既能落個人情,又能讓大伙記著他的好,何樂而不為。那些老皮子,不管輸贏,都格外好面子,沒一個張嘴借錢的,就算輸光了,也只是笑著打個招呼,轉身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陸續走了不少人,屋里還剩下四五十人,洪萬生找的四五個外地老板,還在接著磕、接著干,局子依舊不小,一把還是押30萬、20萬的,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屋里陸續有走的,也有零星來的,熱鬧勁兒絲毫未減。快一點的時候,門外進來三個人,神色好奇,四處打量著,想來屋里看看。領頭的是個短頭發,大板磚腦型,面相憨厚,皮膚長得黢黑,臉上沒什么表情,愣著臉,卻給人一種挺正直的感覺,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大號西服,背著手,氣場十足。

      他進屋后,先是四處瞄了幾圈,一句話也沒說,也沒跟任何人搭話,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觀察。徐杰注意到他了,但沒太拿他當回事,以為只是來玩的普通客人,也就沒上前招呼。過了一會,他走到最大的老板那桌——他已經在一旁瞄了半個多小時,把規矩、路子都摸透了。只見他一擺手,身邊的兄弟立馬打開隨身攜帶的小皮包,拿出5萬塊錢,一把拍在桌上,語氣干脆:“天門押5萬。”

      那邊的莊家,立馬把骰子遞給他,他接過骰子,隨意晃了晃,就扔了進去,動作嫻熟,一點都不生疏。發牌后,他拿過牌,啪啪倒了幾下,緩緩打開,運氣極好,一把就贏了5萬。

      賭這東西,最是上癮,一旦沾染上,就很難戒掉,為什么那么多人對它愛不釋手?說白了,就是貪圖那種一夜暴富的快感,可到最后,大多是輕者傾家蕩產,重者家破人亡,沒幾個能全身而退的。

      這小子贏了之后,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又拿出10萬,依舊押天門,運氣更是好到離譜,要幾來幾,沒多長時間,又贏了一大筆。那幾個外地老板,當時已經輸了不少,再加上抽水抽走的錢,手里還剩下六七十萬,短短半個小時,這個最大的大局就被他贏破了,莊直接推空了,再也沒人有底氣接著推莊。

      莊家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沒錢了,還有推莊的沒?要是沒有,我就黃局了。”

      幾個老板都搖了搖頭,手里確實沒錢了,再也輸不起了。來的這人,屋里不少人都管他叫三哥,也有的叫洪哥,聽人說,他老家是揭陽的,這一晚,他足足贏了30多萬,還差一點就到40萬。他看著空了的莊位,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滿:“我才玩半個多小時,就沒人推莊了?這也太不盡興了。”

      徐杰見狀,背著手走了過去,臉上帶著笑容,客氣地說道:“哥,咱這局不推了?”

      那小子轉過頭,看了徐杰一眼,笑了笑說道:“老弟,不推了,玩一宿,今天晚上鬧個不輸不贏,那幾個老哥輸了點,我也就保個本,哪天我再過來好好玩。你這局挺好,場地干凈,哥們人也都不錯,我先走了。”

      “別介啊哥,”徐杰連忙挽留,“那邊還有不少人看著你呢,你可不能走。你又沒輸,既然沒人推莊,我來推,頭天晚上,咱就干一宿到亮得了,這才幾點?一點來鐘,局不能黃。還有不少人剛來,樓上還有唱歌沒下來的,我推一會,陪你好好玩兩把。”

      那小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會推莊?這玩意可不是隨便就能玩的。”

      徐杰笑了笑,語氣自信:“這玩意有啥不會的,不就是比大小、賭運氣唄,玩幾把就會了。五子。”

      “二哥。”五子連忙上前應道。

      “給我拿50萬過來,我來推莊。”徐杰語氣干脆,沒有絲毫猶豫。

      徐杰又看了看那小子,笑著問道:“大哥,瞅著不像本地的?聽口音,像是外地來的?”

      那小子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外地的,怎么?外地的不讓玩啊?”

      “哪能啊,”徐杰連忙擺手,笑著說道,“隨便玩,今天晚上來的,大多數都是外地的,放心玩,沒人敢為難你。兄弟,我是徐總,這局的老板,以后常來玩。”

      “你好你好,”那小子連忙伸手,跟徐杰握了握手,“原來是徐老板,久仰大名。”

      “客氣了,”徐杰笑著說道,“該怎么押怎么押,幾位大哥也隨便玩,不用客氣,今天晚上,主打一個盡興!”

      徐杰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再不上局,這場子就真黃了。輸贏根本不要緊,關鍵是把局帶起來,只要局不停,不管誰贏誰輸,他都有十抽一的抽水,怕什么?正琢磨著,五子把50萬現金拿了過來,徐杰一把接過來,咔咔往賭桌上一摔,厚厚的一沓沓現金,看得周圍人眼睛都亮了。

      大伙見狀,立馬圍了過來,紛紛往桌上押錢,場面瞬間又熱鬧起來。頭三把,徐杰運氣不錯,順風順水,還贏了十來萬,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穩了不少。坐在對面的揭陽洪哥,眼睛一瞇,猛地一拍桌子,語氣干脆利落:“天門20萬!”連著叫了兩把,每把都是20萬,氣場十足,絲毫沒有猶豫。

      徐杰也來了勁,一擺手,高聲喊道:“再給我拿50萬,不,拿100萬!局別黃,接著干!來來來,哥們們,都別慫,接著壓,盡興玩!”

      洪哥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我有的是錢,你盡管干就完了,咱不急眼,就怕你不敢接。”

      徐杰眼神一冷,寸步不讓:“急啥眼?我是擺局的,還能怕輸?但我把話撂這,你要是輸了,別在這胡攪蠻纏,說咱這局不干凈,耍貓膩就行。”

      “行,哥們,有你這話就行!”洪哥一拍大腿,“我叫你!”所謂“叫你”,就是江湖賭局上的規矩——你押多少,我接多少,一把定輸贏,不磨嘰、不拖沓。

      徐杰心里合計著,當年打架把人干沒了都敢,如今耍個錢,還能讓你一個外地來的鎮住?他眼神一沉,一擺手,身邊的兄弟和洪哥的人同時打開裝錢的匣子,咣當一聲翻開,就這一把,徐杰手里的100萬,瞬間就沒了。

      大春急了,連忙湊過來,拉著徐杰的胳膊勸道:“二哥,別干了別干了!今天晚上這是白忙活了,咱擺這么大局子,可別在這丟了面子啊!”

      徐杰一把甩開大春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少廢話,去找那誰,給我取錢!看看誰手里有現錢,給我換點,跟他們說清楚,明早就還,快點,別耽誤事!”

      “那……那拿多少?”大春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再勸。

      “再拿200萬!”徐杰轉頭看向洪哥,語氣帶著幾分狠勁,“你別走,哥們,咱倆接著干!你來,隨便壓,我接著推,大伙也接著搖,今天不玩盡興,誰也別想走!”

      200萬現金很快拿了過來,可沒撐到一個小時,下半夜三點多,這200萬又輸光了。

      這功夫,洪萬生找的幾個朋友都圍了過來,拉著徐杰勸道:“兄弟,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別整了,別玩了,再玩下去,真就虧大了!”

      徐杰皺著眉頭,心里犯了嘀咕:還取不取錢?接不接著干?頭天晚上開局,哪能就這么草草收場,傳出去,自己在潮州也沒法立足,多少也得要點面子。正琢磨著,對面坐著的洪哥突然站起來,哈哈一笑,語氣里滿是得意:“那就這么地吧,兄弟,我今天晚上總共贏你三百四五十萬。沒別的意思,該說不說,兄弟我念在你歲數小,給你提個善意的建議。”

      徐杰猛地往起一站,眼神冰冷,語氣強硬:“不用你提建議,哥們,我還那句話,我叫徐杰,潮州本地人。我在當地不說是不是社會人、混不混江湖,我能擺這么大個局子,就不怕贏,更不怕輸。你贏了錢,盡管拿錢走,啥問題沒有,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洪哥挑了挑眉,贊許地點了點頭:“挺敞亮啊,老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絕對不是等閑之輩。但是哥哥我今天臨走,得給你上一課,讓你明白點道理。”

      徐杰眼神一凝:“什么意思?你還想找事?”

      洪哥擺了擺手,慢悠悠地說道:“怎么說呢?別說在潮州,就是上廣州、澳門,乃至其他更大的地方,我都沒輸過錢。我是干什么的,就不用跟你多說了,今天晚上說白了,就是路過,原本想著進來玩一玩。但是一瞅這屋里的人,實話實講,也就那么回事,沒幾個能上得了臺面的。你自己也得長點心眼,沒別的意思,就是給你上一課,你心里有數就行。今天晚上我都沒怎么正經贏你,真要想贏,你這房子都得給你贏去,門口的車,包括你這整個場子,全得是我的。行了,老弟,晚上睡不著覺,自己合計琢磨琢磨,是不是這么個理?你就沒琢磨過,這手氣怎么就這么邪門,牌九到我手里就贏,到別人手里就輸?告辭了,各位心里都明白,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就當給你上一課,讓你知道,局,不是一般人能開的。走走走!”他招呼身邊兩個哥們,轉身就往出走,徐杰站在原地,眼神陰鷙地瞅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徐杰歪著腦袋,給了瞎子一個眼神。這眼神,外人未必能懂,但瞎子跟了徐杰這么久,立馬就心領神會。眼見著洪哥幾人快走出門口,瞎子故意裝作真瞎的樣子,栽栽愣愣地往前一沖,哐哐兩下,狠狠撞在洪哥和他兄弟的肩膀上,隨后捂著胳膊,哀嚎起來:“哎呦!我的胳膊!我這胳膊折了!剛養好沒幾天,又折了!”

      洪哥猛地回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不善:“你他媽啥意思啊?故意的是吧?”

      洪哥身邊的兩個兄弟也急了,上前一步,指著瞎子呵斥:“你干啥呢?哥們,你故意撞我們是吧?找事是吧?”

      瞎子依舊捂著胳膊,哀嚎不止,還故意裝作看不清的樣子,東摸西摸:“我這胳膊可能真折了,疼死我了!我眼睛現在也看不清了,啥也看不見了!誰呀?是誰扒拉我?是誰推的我?”

      說著,瞎子故意指向洪哥,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怒:“就是那個長寸頭腦袋、長得跟醬筷子似的,就是他推的我!肯定是他!”

      徐杰見狀,立馬走了過去,先扶住瞎子,對著洪哥,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質問:“你站起來,先別動!瞎子,你躺一會,別動彈,我看你胳膊都歪了,別再加重傷勢。”說完,他轉頭看向洪哥,眼神里的狠勁藏都藏不住,“什么意思?哥們,你在我這贏了好幾百萬,我好心讓你拿錢走,你啥意思?我這哥們招你惹你了?你敢打我朋友、打我哥們?”

      洪哥嗤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老弟,玩這套?大哥也是吃江湖這碗飯的,今天把話放這,別說你這點小伎倆,什么樣的我沒見過?你跟我玩橫門的這套,還嫩了點。我今天就站在這,你再動我一下試試,你看大哥打不打他另一只眼睛?說實話,咱倆屬于同道中人,知道不?金榮蘭葛,咱倆屬于哪個門的,你都不明白吧?今天大哥再最后給你上一課,咱都屬于蘭道中人,你跟我玩橫門的齷齪事,不合適吧?”

      徐杰突然笑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嘲諷:“哎呦我的媽,你可真給我嚇死了!”話音剛落,徐杰猛地轉身,砰嚓一聲,就把一把大五連子頂在了洪哥的腦門上,語氣瞬間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吼道:“跪下!”

      洪哥身邊的一個小子見狀,立馬上前一步,指著徐杰怒吼:“你敢打我大哥一下試試?我廢了你!”徐杰眼神都沒斜一下,槍管子一歪,朝著那小子的腿上,叭的就是一槍,那小子當場就被打躺地下,邦的一聲,重重摔了個跟頭,哀嚎不止。

      洪三(洪哥)這下徹底慌了,臉上的囂張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和求饒:“看錯了,兄弟,哥看錯了!今天晚上眼拙了,以為這是個不入流的局,以為你也是同行過來的,瞅著不認識,就上來整兩把。都以為是藍道中人,認錯了,兄弟,哥拜錯碼頭了!哥給你道個歉,行不行?你放心,以后這個局,我保證再也不來了,再也不打擾你,行不?哥是揭陽的,咱兩家離得不遠,你在潮州,我在揭陽,總共也就100來公里,以后說白了,咱互相有個照應,放哥走,行不行啊?你打我兄弟,我都不跟你追究了,行不行?”

      徐杰眼神依舊冰冷,語氣沒有絲毫緩和:“你打我朋友這事,怎么說?就這么算了?”

      洪三連忙說道:“這么著,我給拿2萬塊錢,給你朋友治傷,彌補彌補,行不行?”

      “少廢話!”徐杰槍管子又往洪三腦門上頂了頂,“把你手里的這個包給我撂下,不撂下,今天就給你腿廢了,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洪三連忙捂住手里的黑包,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和辯解:“這是我贏的錢,咱不能不守規矩啊!你們也沒給我叫開,是不是?不像說你給我叫開了,咋都行。哥們,這錢是我憑手藝贏的,憑啥給你?”徐杰的槍原本瞄著他的腦袋,聞言,往旁邊一歪,一顆花生米幾乎擦著他的耳邊過去,梆的一聲巨響,子彈打在墻上,濺起一片墻灰。

      洪三嚇得魂飛魄散,啪嚓一下,把手里的黑包往前一撇,聲音都在發抖:“我不要了,兄弟,我不要了!這錢我都給你,別開槍,千萬別開槍!”

      他撲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我還給你們,這錢我一分都不要了,別開槍!啥話不說了,咱馬上走,行不行?保證以后再也不來了,再也不惹你了!”



      徐杰冷哼一聲,對著身邊的大飛喊道:“來,把錢拿過去!是咱局上抽水的錢,留下;不是咱局上的,還有其他哥們輸的錢,都往回分一分。哪個哥們剛才輸大錢了,自己過來認領,別不好意思。大飛,你去給分一下,務必分勻了。”

      說著,徐杰帶著幾個哥們,一把揪住洪三的衣服,拽著他的頭發,在屋里拖拽著,把他薅到門口,連那個受傷哀嚎的兄弟,也一并薅了出去。洪三依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徐杰蹲下身,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叫什么名?”徐杰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洪……洪三。”洪三哆哆嗦嗦地回答。

      “哪的人?”

      “揭……揭陽的。”

      “在揭陽是干什么的?”

      “我……我就是混口飯吃,算不上啥人物,就是個小混混。”洪三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如實回答。

      徐杰冷笑一聲:“我今天頭一天擺局,就遇上你這么個玩意,說實話,也不是壞事,倒是給我提了個醒。我不能在屋里動你,免得讓人笑話,說我徐杰擺局輸不起,玩陰的。我能擺這個局,就不怕你來贏錢,但你臨走跟我嘮那些話,純屬多余,給誰上一課呢?贏了我幾百萬,就敢在我這囂張跋扈?”

      “我不敢,我真不敢了!兄弟,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洪三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我讓你走,但你記著,以后這個局,你不能來;再踏進潮州一步,都不行。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只能把你腿掐了,讓你徹底記住教訓。你要是沒聽過我徐杰是誰,不管在潮州還是哪,你隨便打聽打聽,我是吃哪碗飯的?想明白了,再琢磨要不要再來找事。”徐杰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記住了,兄弟,我今天指定長記性了,以后再也不敢踏入潮州一步,再也不敢找你麻煩了!”洪三連忙應道,生怕徐杰再開槍。

      “趕緊帶著你兄弟去醫院,再晚,他那條腿就真保不住了。”徐杰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是是是,我知道,我馬上帶他去醫院,謝謝兄弟,謝謝兄弟手下留情!”洪三連忙爬起來,招呼身邊的人,攙扶著受傷的兄弟,連滾帶爬地跑向對面的車。徐杰這才發現,他們開著和自己同款的虎頭奔來的。受傷的人被慌忙弄到后座,車子立馬發動,一路疾馳,直奔醫院而去。徐杰背著手,瞅著車子遠去的背影,狠狠罵道:“草擬奶奶的,不知天高地厚!”

      轉頭進屋,經過這么一檔子事,徐杰也沒心思再玩下去了。但說實話,當天晚上,大伙誰也沒說別的,因為誰都能看出來,洪三是個藍馬(蘭道中人,靠出老千贏錢的人)。洪萬生身邊那幾個老板朋友,早就看出來了,只是當時在徐杰身邊,沒法提醒——正玩著的時候,趴耳邊咬耳朵,是局上的大忌,壞規矩的事,沒人敢做。

      洪三自己都承認是藍馬,他為什么敢承認?因為他瞅著徐杰歲數小,以為這邊也是藍道中人,都是靠手藝吃飯的,沒曾想,徐杰是橫人(靠武力混江湖的人),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不管怎么樣,當天晚上,徐杰沒什么損失,還靠抽水贏了100多萬。徐杰沒自己留著,直接把錢遞給了洪萬生,語氣誠懇:“生哥,之前借你的錢,剩下的我慢慢再還你,這錢你先拿著。”

      不管怎么說,徐杰的這個局,算是真正立住了,這買賣,也算是成了。徐杰自己也忍不住幻想,要是這買賣能一直這么紅火,用不上半年,自己就能在潮州的社會上真正站起來,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身邊的兄弟們,也都能跟著他致富,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苦日子。

      第二天中午,徐杰從家里出來,沒等兄弟們到,自己就跑到局上收拾衛生。不管兄弟們干不干,他自己拿個拖布,在屋里呱呱地拖著地,把昨天晚上的狼藉,一點點收拾干凈,絲毫沒有老板的架子。正收拾著,手機突然響了,他低頭一瞅,電話號碼的尾號,至少有6個8,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號碼。

      徐杰拿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喂,誰呀?”

      電話那頭,傳來洪三陰狠的聲音,帶著幾分報復的戾氣:“老弟,還記得我不?”

      徐杰皺了皺眉,語氣瞬間冷了下來:“誰?你是?”

      “我叫洪三,昨天晚上在你局上,你不把我逼跪下了嗎?怎么,才過了一夜,就忘了?”洪三的語氣,滿是嘲諷和恨意。

      徐杰嗤笑一聲:“我記得你,怎么的?不服氣,想回來找事?”

      “找事?”洪三冷笑一聲,“老弟,你聽著點,從今天開始,你就看你這個局,還能不能干消停!我天天往你局上派藍馬,一天晚上不多派,就三個兩個,天天贏你十萬八萬的,讓你看不出來是誰贏的,慢慢耗死你!只要你敢開局,我就天天往你那派人,直到把你這個局徹底拖垮,讓你血本無歸!實話告訴你,你打聽打聽我洪三是誰,到揭陽問問,三哥是干啥的!我能讓你好過,也能讓你徹底玩完!”

      徐杰聽完,氣得渾身發抖,直接把拖布扔到一邊,砰當一聲,拖布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巨響。幾個兄弟聽見動靜,趕緊從外面跑進來,連忙問道:“二哥,咋的了?出啥事了?”

      徐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語氣平靜地說道:“沒事,晚上接著開局,我出去一趟,辦點事。”

      “上哪去啊?二哥,用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兄弟們連忙問道,生怕他一個人出去吃虧。

      “不用,你們在這忙活,把局上再收拾收拾,晚上準備開局,別出什么岔子。”徐杰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徐杰開著自己的虎頭奔,直接來到寶生家。一進屋,就直奔主題,對著寶生問道:“生哥,昨天晚上我打的那個人,你聽說了嗎?”

      寶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我聽說了,來個藍馬,叫洪三,揭陽的,是藍道上的老手,咋的了?他找你麻煩了?”

      “他剛才給我打電話,放狠話,說我昨天打輕了,放虎歸山了。”徐杰語氣冰冷,“他說,要天天往我局上派藍道的人,收我的局,讓我天天輸錢,耗死我。我這能輕饒他?生哥,你說這事,該怎么解決?”

      寶生皺了皺眉,沉吟片刻,說道:“兄弟,這太正常了。你擺這么大的局,一晚上抽水掙那么多錢,難免會引來藍道的人覬覦,來幾個藍馬不算啥,犯不上跟他置氣。藍道的人,沒皮沒臉,跟咱橫門的不一樣,他們都是小人,就會背地里琢磨人、壞人事,不值得跟他們硬剛。”頓了頓,寶生又說道,“我給錢貴打個電話問問,他跟洪三指定認識,倆人的關系應該還不錯,說不定能從中調和調和。”

      徐杰皺起眉頭,有些不解:“你都知道我把人給傷了,怎么還聯系錢貴?他跟我以前可是有仇的,當初我差點沒把他扎銷戶,他能幫咱?”

      寶生笑了笑,說道:“有啥不能聯系的?江湖上,沒有永遠的仇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他現在在醫院養傷,正是需要人幫襯的時候,你主動找他,給他個臺階下,他未必不會幫你。再說,他跟洪三都是藍道上的人,說話比咱管用,找他,總比咱自己硬剛強。”

      徐杰想了想,覺得寶生說得有道理,當即撥通了錢貴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錢貴虛弱的聲音:“喂,誰呀?”

      徐杰語氣平淡:“我,徐杰。”

      錢貴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客氣了幾分:“兄弟,是你啊,你好你好,你干啥呢?”

      “貴哥,我聽說你在醫院養傷,傷怎么樣了?好點沒?”徐杰語氣緩和了幾分,沒有了平時的戾氣。

      “好點了,好點了,現在不動彈就不疼,反正比剛受傷的時候強多了。”錢貴連忙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沒想到徐杰會主動關心他,“兄弟,咋的了?找我有事?”

      “沒別的事,就是聽說你受傷了,我到醫院看看你啊,給你帶點東西。”徐杰說道。

      錢貴連忙推辭:“不不不,兄弟,不用不用,有啥事你電話里說唄,不用特意跑一趟,我這病房也亂。”錢貴心里犯了嘀咕,徐杰突然來醫院看他,肯定沒那么簡單,心里難免有些害怕——畢竟之前徐杰差點沒殺了他。

      “沒事,也不繞路,我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你在醫院別走,等我。”徐杰語氣堅決,沒有給對方拒絕的余地。

      “不是,我……”錢貴還想再說什么,徐杰直接撂了電話,根本沒給他機會。

      錢貴在醫院里,徹底嚇懵逼了。他和他哥錢輝在一個病房,倆人都沒想到,徐杰會突然來醫院看他們,畢竟之前的恩怨,擺在那里,徐杰差點沒把他扎銷戶,如今主動上門,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沒半個小時,病房門就被推開了,徐杰走了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袋子。

      “貴哥,輝哥,我來了啊?”徐杰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自然,“沒事,你們躺著,不用起來。輝哥,你肚子這傷,一晃也好幾個月了,現在沒那么疼了吧?”

      錢輝皺了皺眉,語氣冷淡,沒有絲毫熱情:“有事?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你徐杰,不是那種會特意來醫院看仇人的人。”

      徐杰也不繞彎子,從袋子里拿出兩沓現金,放在床頭柜上,語氣誠懇:“確實有點別的事。兄弟我最近在潮州擺局,掙了點小錢,之前那事,挺不好意思的,是我太沖動了。這么著,哥,你哥倆一人一萬,一點心意,算是我給你們賠個不是,也給你們補補身體。”

      錢貴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現金,又看了看徐杰,語氣依舊冷淡:“我不用你給我錢,有什么事,你直接說,別來這套。”

      徐杰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坦蕩,放緩了聲音說道:“你聽我說完。大哥,你躺著,不用抻著脖子聽,我聲大點。貴哥,兄弟今天來沒別的事,之前的事我也不翻舊賬了,對不起的事我也做了,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你哥倆怨我也好,恨我也罷,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我給你倆保證,等你倆出院,洗浴該怎么干還怎么干,局該怎么擺還怎么擺,我指定不難為你,也絕不找你哥倆的麻煩。將來你倆有啥事,需要我幫忙就吱聲,咱畢竟是一個地方的,你那局還在北城,我能照顧的地方不少,以后別見外,都是自己人。”

      錢貴瞥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和不甘:“那我還得感謝你唄?感謝你手下留情,沒趕盡殺絕?”

      “感不感謝是后話,你哥倆心里有數就行。”徐杰不卑不亢,語氣平靜,“我對你們哥倆夠意思,說實話,換做別人,未必能容得下你們。貴哥,我今天找你,確實有點別的事,想請你幫個忙。”

      錢貴皺了皺眉,神色緩和了幾分,問道:“什么事?說吧,只要我能幫上,且不違背規矩,我就幫你。”

      “你放局這么長時間,周邊各地的同行應該都認識。”徐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揭陽有個叫洪三的,你熟悉不?跟你認識不?也是藍道上的人。”

      錢貴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同行唄,談不上多熟悉,平時不怎么接觸,就聽過他的名聲。”

      “這人怎么樣?底細硬不硬?”徐杰追問,眼神里帶著幾分凝重,“你先別問別的,就跟我說說他的情況,我有用。”

      錢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要干啥呀?你問他底細,難不成想找他麻煩?”

      徐杰也不隱瞞,直言道:“他昨天晚上去我局上玩,是個地道的藍馬,出老千贏了我不少錢,還在我跟前囂張,讓我給打了。今天他給我打電話,放狠話,說要天天往我局上派藍馬,禍害我的局,讓我天天輸錢,耗死我。我心里挺不得勁,想收拾他,所以來問問你,這人在揭陽是干什么的,底細咋樣,我先了解了解,心里有個底。”

      錢貴聞言,臉色瞬間嚴肅起來,連忙勸道:“老弟,我跟你說實在話,這人你別招惹了,真的。他跟我不一樣,我們哥倆擺局就是個副業,本身好玩才弄的,沒多大野心。但他是職業藍馬,在揭陽混得風生水起,大大小小的社會人,基本都讓他維遍了,沒人不給她面子。他的局在揭陽最受歡迎,出老千的手藝也挺厲害,關鍵是他黑白兩道都好使,跟市公司的大經理、副經理都能一塊喝酒,一口一個大哥長大哥短的,特別會交人,手腕硬得很。”

      徐杰眼神一沉,又問道:“他那局子,一晚上最多能掙多少錢?”

      “不好說,趕好時候,一晚上百萬都有可能,比你這剛開的局掙得多。”錢貴如實說道,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佩服,“他干這行多年,根基深,不好撼動。”

      “行,我知道了,我自己回去琢磨琢磨。”徐杰點了點頭,起身說道,“貴哥,今天能來看看你,你也能跟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我謝謝你拿我當朋友。我再問問你,你要是傷好了還想放局,就接著放,你那局也閑著,我讓你放,隨便整,我絕不干涉。等你哥倆好了,我給你倆接風,咱喝一杯,以前的恩怨,就徹底翻篇。”

      徐杰擺了擺手,轉身準備走,臨到門口,錢貴突然喊住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提醒:“老弟,千萬加點小心,洪三不好招惹,一肚子心眼子,壞得很,而且手段狠辣,你別一時沖動,栽在他手里。”

      “我知道了,謝謝你,貴哥。”徐杰回頭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隨后推開門,從病房里走了出去。

      一出醫院,徐杰就拿出電話,撥通了五子的號碼,語氣干脆利落:“五子,你把瞎子、鐵錚叫上,你們仨跟我走,咱四個去趟揭陽,找洪三算賬。”

      電話那頭的五子,沒有絲毫猶豫,立馬應道:“行,二哥,帶什么家伙事不?”

      “把樓上的槍全拿著,后備箱里還有別的家伙事,都帶上,一個都別落下。”徐杰語氣冰冷,“你把車開來就行,我在醫院門口等你,快點,別耽誤事。”

      “行,二哥,我們馬上就到!”

      沒多大功夫,五子、瞎子和鐵錚就開著車趕到了醫院門口,接上徐杰后,四人直奔揭陽。一路上,幾人都沒說話,氣氛格外凝重,瞎子時不時提醒徐杰,讓他多加小心,徐杰卻始終神色平靜,心里早已盤算好了一切。

      到了揭陽,徐杰又給錢貴打了個電話,語氣平淡:“貴哥,洪三的局在哪個位置?大概告我個地方,我好找。”

      錢貴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他的總局在市中心,天天晚上包個五星級酒店,在樓頂上開,排場很大,很好找。”

      掛了電話,四人把車停到酒店樓下,各自把槍往懷里一別,又檢查了一遍家伙事,挑了晚上8點這個局最熱鬧的時候,推門走進了酒店。一上頂樓,就看見走廊里站滿了洪三的小弟,整個樓層都被他包了下來,戒備森嚴。門前站著十幾個小弟,還有專門看局的人,見他們四人過來,立馬有人上前擺手,語氣熱情又帶著幾分警惕:“哥們,來玩的?進屋看看,樓上都是局,上去比劃兩手?”

      徐杰笑了笑,語氣隨意:“行,進去看看。”

      四個哥們跟著那人往里走,推開一扇大門,里面是一個超大的總統套間,說白了,這里的局比徐杰的更高端、更隱蔽。一個屋一個臺子,總統套里分了好幾個房間,每個臥室都擺了賭桌,床全被搬了出去,四周擺滿了舒適的沙發,來往的人非富即貴,一看就知道這局的規模不小。徐杰哥四個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假裝看熱鬧,實則在觀察四周的環境和看場子的小弟。

      這功夫,徐杰還納悶,洪三居然沒發現自己,看來對方是真沒把自己放在眼里。也就過了20分鐘,洪三帶著幾個衣著光鮮的老板走了進來,臉上滿是得意,一邊走一邊招呼:“來來來,你們哥幾個擱這桌玩,今天晚上我作東。我跟你們說,今天晚上你倆一人不贏個20萬,我都瞧不起你們,趕緊上去玩,別客氣。”

      洪三拍著其中一個老板的肩膀,語氣豪爽:“我今天晚上保你們四個贏,沒事,輸了喊我,我這兒有的是錢,盡管玩!”

      就在這時,徐杰一擺手,嘿嘿一笑,站起身,朝著洪三走了過去,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你好,哥,我就來跟你說幾句話,說完就走,不耽誤你忙活。你這時候喊人也沒用,這屋里面就十四五個看場子的,我帶槍來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敢不敢拿槍打人。不用叫喚,就說兩句話,別吵了行不?這么些人瞅著,真要擱這干起來,你更沒面子,得不償失。”

      洪三猛地轉頭,看見徐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滿是驚訝和憤怒,語氣不善:“你膽不小啊,徐杰!你來揭陽,咋不給我打個電話?敢直接闖我局上,你是真不怕死?”

      “廢話不多說,過來,咱倆出去說,單獨嘮嘮。”徐杰語氣冷淡,不給對方拒絕的余地。

      里屋還有一個臥室,洪三咬了咬牙,拽著徐杰的胳膊,就想往臥室里走,顯然是想單獨解決這事。

      這功夫,幾個看場的小弟見狀,立馬斜肩歪腦地走了過來,眼神兇狠地盯著徐杰,隨時準備動手。徐杰一瞅,眼神一冷,沉聲說道:“沒有你們事,我跟你們大哥說幾句話,該忙啥忙啥去,別在這礙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些小弟被徐杰的氣勢震懾住,一時不敢上前,只能轉頭看向洪三,等著他的指示。洪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隨后被徐杰一把拽進了臥室,門“叭”的一聲關上,徐杰往前一搡,直接把洪三扔在了臥室的沙發旁。

      完事,徐杰給瞎子、五子和鐵錚使了個眼神,三人立馬領會,往臥室門口一站,一人提溜著一把五連子,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氣場十足——只要敢有人推門進來,不管拿槍拿刀,直接一槍干死,絕不留情。

      徐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抬頭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冰冷地盯著洪三,緩緩開口:“叫你聲三哥,跟我嘮嘮,中午給我打那電話,你是怎么想的?啥意思?真以為我徐杰好欺負,能任由你拿捏?”

      洪三沒敢坐,站在原地,臉色難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囂張:“啥玩意咋想的?老弟,你真夠狂的了!這是揭陽,是我的地盤,你來之前沒問我是干啥的?你光看見我看場子的兄弟十四五個了,你知道我在揭陽有多少個局嗎?”頓了頓,洪三得意地說道,“7個,我在揭陽一共有7個局,每個局都有不少兄弟看著,你今天敢單槍匹馬(帶三人)闖進來,純屬自尋死路。”

      “你知道我還敢來?”徐杰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有啥不敢來的?哥們,我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不敢來的?”徐杰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狠勁藏都藏不住,“你七個局攏在一起,得一百三四十號兄弟,這我知道。而且你跟當地的市公司大經理、二經理都以兄弟相稱,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這我都知道,我早就打聽清楚了。”

      洪三徹底懵了,臉上的囂張勁瞬間消失,皺著眉頭,疑惑地問道:“那你還敢來呀?你不怕回不去潮州?不怕死在這?”

      “我怕死就不來了,這話你能聽懂嗎?”徐杰眼神堅定,語氣決絕,“你不也知道我是橫門的嗎?橫門的人,從來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寫,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底!”

      洪三挺好奇,自己的底都被對面查清了,對方居然就帶三個人敢來揭陽找自己,他抬著腦袋,一臉疑惑地問:“你啥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徐杰瞅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你比我大,我叫你聲三哥。昨天晚上打你兄弟,實話實講,我挺不好意思,但既然已經打了,我也不后悔,我今天來,也不是來賠罪的,你聽我往下說。”

      “接下來這句話,我明擺著告訴你,我徐杰是個光腳的,說白了,我就吃江湖這碗飯的,沒什么可失去的,這話你能聽懂嗎?”

      “能聽懂。”洪三臉色凝重,點了點頭,他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徐杰這種人,最是不好招惹。

      “我今天找你,不為別的,就給你兩個選擇。”徐杰語氣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么往后跟著我干,聽我的,要么你的7個局,我天天來砸,讓你沒法再在揭陽立足,你選吧。”

      洪三愣住了,滿臉不敢置信:“干啥?讓我跟著你干?我在揭陽混了這么多年,怎么可能跟著你一個潮州來的小子干?我咋跟著你干?”

      “你擱這邊,該怎么放局還怎么放局,你的人,還是你的人,我不干涉你的事。”徐杰緩緩說道,“但以后你掙的錢,得給我交份子,我占股,以后你就是我在揭陽的人,有我罩著你,沒人敢找你麻煩。”

      洪三沉吟片刻,眼神閃爍,心里快速盤算著——他知道徐杰的狠勁,真要是天天來砸他的局,他損失就大了,而且徐杰敢帶三個人闖來揭陽,背后肯定也有依仗,跟著他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想明白后,洪三點了點頭:“行,我聽明白了。”

      徐杰眼神一凝,追問:“答應嗎?給句準話。”

      “我答應,太答應了。”洪三連忙說道,語氣里沒有了絲毫囂張,只剩下順從,“以后我就跟著你干,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份子錢我也按時交,絕不拖欠。”

      “那你答應就行,沒別的事了。”徐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的強勢從未有過。

      洪三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沒別的事,我出去了?你們哥四個要是愿意在這玩會就玩會,不愿意玩就走,我讓人送你們。”

      “玩啊,為啥不玩?”徐杰笑了笑,語氣隨意,“我今天來,就特意來給你捧場來了。我現在出去,帶著20萬,今天晚上就給你開局子玩,行不行?輸贏就20萬,我絕對捧你場,絕不搗亂。”

      洪三連忙應道:“行,你玩,你隨便玩!這臺子絕對干凈,沒人給你使活,也沒人敢給你使絆子,你擱這玩就行,沒問題。”

      “五子,把門打開,咱幾個出去玩去。”徐杰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洪三瞅著徐杰,語氣里帶著幾分佩服:“老弟,你挺讓我刮目相看的,像你這歲數,有這膽量、這魄力的,真不多見。”

      一轉身,兩人從臥室出來,外面依舊鬧哄哄的,得有好幾十人圍在牌桌子旁耍錢,有說有笑,絲毫沒察覺到剛才臥室里的暗流涌動。

      徐杰一瞅洪三,笑著說道:“三哥,你該忙你的,不用管我。你不都答應我了嗎?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這么客氣。”

      “對,對,我答應你了,以后都是自己人。”洪三連忙點頭,臉上堆起笑容。

      “行,那今天晚上我就好好捧你場,五子,把錢拿來。”徐杰對著五子說道。

      五子立馬從包里拿出一個小黑包,遞到徐杰手里。徐杰接過包,笑著說道:“甭管我了,三哥,你忙你的,我自己找地方坐,隨便玩兩把。”

      “行,沒問題,你自便,有啥事隨時喊我。”洪三說完,便轉身去招呼那些老板,只是眼神,時不時會瞟向徐杰,心里依舊犯嘀咕。

      徐杰找了一個空桌子坐下,把錢往桌上一拎,拿出十萬塊錢,啪啪擺好,不管自己會不會玩,憑著一股狠勁,五千一萬地往桌上押,神色坦然,絲毫沒有怯場。

      鐵錚性子急,也挺敢干,看著徐杰押錢,也蠢蠢欲動,想跟著押兩把。但瞎子畢竟歲數大了,比徐杰大七八歲,快40了,心思縝密,比幾人都有心眼。他背著手,腦袋往前一探,湊到徐杰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二哥,咱咋不走?等啥好事?洪三在當地勢力這么大,他肯定不會就這么認栽,當地的社會人說不定很快就會找過來,咱四個,未必能應付得了啊。”

      徐杰頭也沒抬,依舊慢悠悠地押著錢,語氣平靜:“我徐杰要是沒這兩下子,咱還來干啥?這老皮子一個比一個鬼頭,今天晚上不給他徹底鎮住,咱就白來了,以后他也不會真心跟著我干,遲早還得找事。”

      “你還真打算今天晚上怎么樣啊?”瞎子又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他在當地這么多兄弟,真要是鬧起來,咱四個就算帶了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人家在當地這勢力,咱能把人怎么樣?真能把他干死啊?”徐杰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決絕,“你老實待著,在我后面站著,啥事沒有,一切事我擔著。別高估他了,大不了就死去,有啥好怕的?自打給裘亮干死之后,我天天晚上做夢夢見自己沒了,我啥時候怕過死?從始至終,就沒怕過。”

      鐵錚在一旁聽著,眼神里泛起一絲興奮,小聲說道:“其實我也想嘗試一下,我到現在還沒把人干銷戶過,我也想試試,看看干銷戶是啥感覺。”

      瞎子雖說上了歲數,以前也在里頭待過,心性比以前沉穩了不少,但骨子里依舊重情義。他在徐杰身邊,跟著徐杰掙了二三十萬,沒娶媳婦、沒買房子車子,家里的老爹老娘還得靠他孝敬,老家的祖墳都漏了,還沒來得及修,說白了,他是沒活夠,想好好活著。但真要是動起手,他也敢干,絲毫不含糊,絕對夠個選手,對得起徐杰對他的信任。

      徐杰穩如泰山地坐在那里,神色坦然,不管周圍的人怎么看,依舊我行我素地押著錢,這股臨危不亂的勁,一般社會人真沒有。往往有這股勁的人,要么是愣頭青,要么就是早晚必成大事的人,而徐杰,顯然是后者。

      洪三轉頭走出房間,從另一個門口往里邊瞅,看著徐杰一米八多、二百來斤的大體格子,穩穩地坐在那里,邦邦地玩著牌,跟沒事人似的,心里越發疑惑,也越發佩服。

      身邊的一個小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三哥,這小子有點膽量啊,就帶三個人,敢上咱局上玩,還敢跟你叫板,他到底跟你鬧啥呢?真不怕你收拾他?”

      “我不知道,他就擱那一坐,玩上了,也不鬧,也不找事。”洪三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疑惑,“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按理說,他不該這么淡定才對。”

      “他到底跟你鬧什么?要不要我們去把他拿下?”小弟又問道,眼神里帶著幾分兇狠。

      “沒事,不用,先別輕舉妄動。”洪三擺了擺手,語氣凝重,“這小子太狠,手里有槍,真要是鬧起來,我們得不償失,先看看情況再說。”

      洪三越想心里越沒底,轉身走到一旁,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恭敬:“海哥,我,洪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老三吶?咋的了?這么晚給我打電話,出啥事了?”

      “海哥,我正在放局呢,出了點事。”洪三的語氣帶著幾分慌亂,“有個潮州來的小子,叫徐杰,來我局上找事了。”

      “我知道你天天晚上放局,能出啥事?一個潮州來的小子,還能翻起什么浪?”海哥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哥,你不知道,這小子太狂了。”洪三連忙說道,“頭天晚上,我上他局上贏了點錢,他給我打了一頓,還把我贏的錢都拿走了。今天中午我給他打電話,我說兄弟你等著,我天天晚上收拾你,禍害你的局,我覺得這事沒毛病吧?”

      “然后呢?他就來揭陽找你麻煩了?”海哥問道。

      “對,然后今天晚上他就過來了,直接闖我局上,你猜他第一句話跟我嘮啥?”洪三語氣急切,“他讓我跟著他干,以后我的局掙的錢,給他交份子,他占股,還說我不答應,就天天來砸我的局!”

      “多大歲數?敢跟你說這話?”海哥的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應該三十來歲吧,看著挺年輕的。”洪三說道。

      “凈胡扯!”海哥嗤笑一聲,“三十來歲的小子,能嘮出這嗑?老皮子嘮這嗑我不意外,三十來歲,這不就是嚇唬你嗎?一個生瓜蛋子,能有多大能耐?”

      “可他不走了,就坐那一動不動,在我局上玩呢,還指我鼻子說,洪哥,既然你同意跟著我干,我就擱這玩,今天晚上給你捧場,就領仨小子,這明顯是不給我面子啊。”洪三語氣委屈,“海哥,我跟橫門這幫人接觸不了,不會跟他們嘮嗑,也摸不透他們的心思。哥,你看你過來一趟,幫我瞅瞅,給我拿個主意,行不?”

      “這小子有點意思,是不是真的生瓜蛋子,還是有啥依仗?”海哥沉吟片刻,說道,“你別慌,別害怕,也別跟他起沖突,我過去了,我倒要看看,這三十來歲的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在潮州也是擺大局的,當地應該有點社會氛圍,不是那種沒根基的生瓜蛋子。”洪三連忙補充道。

      “行,我知道了,我過去瞅一眼。你別跟他嘮嗑,也別招惹他,讓他擱那玩,我馬上就到。”海哥說道。

      “我知道了,海哥,我等你。”

      掛了電話,洪三松了一口氣。對面這小子叫海英,是揭陽本地的大哥,四十七八歲,比洪三還大幾歲,倆人都是揭陽正經的社會大哥,關系不錯,海英的勢力,比洪三還要大,有他過來,洪三心里就有底了。

      洪三在屋里左顧右盼,焦躁地等著海哥,就在這時,徐杰突然走了過來,笑著喊道:“三哥。”

      洪三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擠出笑容:“哈哈,老弟,咋的了?玩累了?”

      “沒累,就是輸了20萬,手里沒多少錢了,想跟你借點。”徐杰語氣隨意,仿佛借錢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洪三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說道:“沒問題,沒問題,用多少?你說,只要我有,就給你拿。”

      “你給拿50萬唄。”徐杰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你看我值這錢不?你要說值,就借我,不值,就拉倒,我絕不勉強。”

      “值,咋不值!”洪三連忙說道,生怕得罪徐杰,“老弟你來了,就值錢,別說50萬,100萬我都給你拿!那誰,快去取50萬來,快點!”

      “咱倆打個條唄?”徐杰說道,語氣誠懇。

      “不用不用,兄弟,不用打條。”洪三連忙擺手,“你跟我還客氣啥?你來了就值錢,這點錢,不算啥,給你拿50萬,你隨便玩,贏了輸了都無所謂。”

      “哥,那謝謝你了。”徐杰笑著說道,“你甭管我了,我接著干了啊。我贏回本,立馬就給你,利息按天算,錢我正常給你,絕不拖欠。”

      “行,沒問題,你玩你的,不用管我,有啥事隨時喊我。”洪三笑著應道,心里卻越發犯嘀咕——他不知道徐杰是缺心眼,還是壓根不害怕,拿著他借的錢,又回去接著干,有說有笑的,還把50萬分了好幾份,肆無忌憚地押注,仿佛剛才那個強勢逼他歸順的人,不是他一樣。



      徐杰的人生字典里,就沒有“害怕”這兩個字。江湖上最讓人忌憚的,從來不是腰纏萬貫的大佬,而是分文沒有、卻敢硬闖桌面的亡命徒——正因為什么都不怕,別人才會怕他。但徐杰又不只是個只會拼命的亡命徒,他做事有章法、有分寸,總能用行動讓人折服;不光下手狠,更能做出讓人打心底里佩服的事,夠爺們、有大哥派頭,是個真正能扛事、能立住腳的社會選手。

      沒半個小時,走廊里就傳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十二三個人魚貫而入,全是四十多歲的老爺們,身高體重不相上下,個個面色沉穩、氣場十足,一看就是跟著海英多年的老兄弟。海英大哥一進屋,那股大哥范兒瞬間拉滿:大體格子兩百來斤,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鏈子,手上十根手指頭戴了八個金溜子,手腕上還套著厚重的大金鐲子,渾身都透著一股“好面兒”的江湖氣,向來偏愛這些彰顯身份的物件。

      他背著手,慢悠悠往屋里走,洪三立馬快步迎上去,語氣恭敬得不敢有絲毫怠慢:“哥,你可來了。”

      海英眼皮都沒抬,沉聲問道:“那小子擱哪呢?”

      “里屋呢,哥,就是那個披皮夾克的,他后邊站著三個,都是他兄弟。”洪三連忙指著徐杰所在的方向,小聲說道。

      海英掃了一眼屋里,淡淡說道:“就他們四個?我剛才在樓下看了,沒別的人。”

      “對,哥,就他們四個來的,沒帶別的人手。”洪三連忙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跟你嘮啥了?鬧得這么大動靜。”海英問道,腳步依舊沒停,緩緩朝著徐杰的方向走去。

      “他剛才在局上輸了20萬,轉頭就跟我借50萬,我沒敢不借。”洪三跟在一旁,如實說道。

      海英擺了擺手:“行,你忙活你的局去,別耽誤掙錢,我過去瞅瞅。今晚這局生意還行不?”

      “挺好的哥,人挺多,輸贏也大。”

      “局要好,咱就別擱屋里打架鬧事,壞了規矩,也掃了大伙的興。”海英頓了頓,語氣沉穩,“我進屋跟他嘮嘮,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個好樣的——是好樣的,咋都行;不是好樣的,再說道說道。”

      “行,哥,我聽你的。”洪三連忙應道,心里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有海英在,他心里就有了底氣。

      海英背著手,一步步走到徐杰身后,正好趕上徐杰抬手加錢,語氣干脆:“加5000。”

      海英站在身后,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幾分試探:“老弟,這錢押得不行,要輸。”

      徐杰頭也沒回,立馬改了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爽快,卻不卑不亢:“那我信大哥的,這把不押莊,押天門。5000太少,不夠盡興,押2萬。”

      海英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我說話就這么好使?”

      徐杰終于轉過身,目光直視海英,眼神坦蕩,語氣真誠:“我瞅大哥挺對眼緣,看著就像實在人,2萬少不少?不行我再加點。”

      “輸贏都是你自己的,反正你自己拿主意。”海英收起笑容,語氣平淡,“我就是感覺,天門這把興許有勝算,能贏。”

      徐杰聞言,二話不說,抬手一揮,對著身邊的五子喊道:“把我這錢全搬過來,40多萬,一分不留,全押天門!”

      海英在身后站著,看著他干脆利落的樣子,眼里閃過一絲贊許,緩緩說道:“行啊,老弟,有魄力。”

      “哥,你說話就好使,咱哥倆難得投緣,輸了贏了都算我的,不后悔。”徐杰說著,示意五子把錢全押上去,聲音洪亮,“來,押42萬,總共剩42萬,全押上了,開牌!”

      那邊坐莊的人立馬打開牌,牌面一開,全場嘩然,徐杰押的天門,穩穩贏了。徐杰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得意,轉頭看向海英,語氣坦然:“頭回見面,沒別的意思。哥,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我比你小點,托你的福贏了這42萬,這里面有你21萬,算是我給哥的見面禮。”

      海英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有我21萬?兄弟,不用這么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徐杰指了指海英身后的十幾個兄弟,問道:“后面這些,都是跟著哥吃飯的兄弟吧?”

      “嗯,都是跟著我混的,陪我打天下的老兄弟。”海英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

      “既然是哥的兄弟,那就是我的朋友。”徐杰一擺手,語氣豪爽,“來,兄弟們,自己過來拿,一人2萬,別客氣,自己拿走。大哥,我就不給你單獨留了,弟兄們跟著你不容易,這點錢,讓弟兄們買點酒喝。”

      海英身后的全是北區街霸,都是四十來歲的老爺們,在揭陽混了多年,見過的場面不少,可這么大方、這么爽快的年輕人,還是頭一次見,一個個都干愣了,沒人敢上前。徐杰又擺了擺手,語氣依舊爽快:“不用客氣,一人拿2萬,大哥發話,兄弟們盡管拿!”

      海英哈哈一笑,拍了拍徐杰的肩膀:“老弟,有點意思啊,夠豪爽!行行行,聽兄弟的,弟兄們,一人拿點,別辜負了老弟的心意。”

      “謝謝大哥!謝謝老弟!”十幾個兄弟齊聲喊道,紛紛上前,一人拿了2萬,臉上滿是感激。

      徐杰轉頭,把剩下的20萬扔給五子、瞎子和鐵錚,語氣隨意:“你們三個劈了,一人6萬多,差不多一人7萬,自己拿著花,別客氣。”

      安排完錢,徐杰又轉頭看向海英,笑著問道:“哥,這把我押啥?還聽你的。”

      海英沉吟片刻,說道:“老弟,這把我不建議你押,要不你看兩把,穩一穩?”

      “行,我聽你的,哥。”徐杰沒有絲毫猶豫,立馬應道,絲毫沒有年輕人的浮躁。

      “這么著,咱先看兩把,我跟你說兩句話,行不行?”海英說道,“把你贏的這些錢收好,讓你那幾個兄弟把錢拿里屋去,別擱這人多眼雜的,弄丟了可惜。”

      徐杰擺了擺手,語氣灑脫:“沒事,哥,我這幾個兄弟,就當玩了,錢隨便花,丟不了。”

      “那你自己跟我來,咱單獨嘮嘮。”海英說道。

      “大哥,上哪個屋?”

      “就這屋吧,這臥室清靜,沒人打擾,走,你跟我進來。”

      徐杰一抬腿,頭都不抬,眼皮都沒眨一下,坦蕩地往里走,走到門口時,轉頭對著五子三人說道:“你們幾個別跟著,在這站著等我一會,哥沒事,不用惦記。”

      兩人走進臥室,門“叭”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門外,海英的十幾個兄弟、洪三,還有五子他們,都不知道屋里聊了些什么,一個個神色緊張,來回踱步。洪三更是懵了,湊到門口想聽聽動靜,海英的一個兄弟湊過來,笑著說道:“三哥,那老弟是真大方,贏的錢,給咱一人拿了2萬,比你平時大方多了。”

      臥室里,海英擺了擺手,示意徐杰坐下:“兄弟,請坐。”

      “行,哥,你先坐。”徐杰沒有僭越,等海英坐下后,才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從容,沒有絲毫拘謹。

      “來,抽根我的煙,嘗嘗,比你那煙好。”海英從兜里掏出一盒好煙,遞了一根給徐杰。

      “謝謝哥。”徐杰接過煙,海英親自給他點上,兩人同時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氣氛緩和了不少。

      海英瞅著徐杰,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和好奇,緩緩問道:“怎么稱呼兄弟?”

      “徐杰。”兩個字,說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多大了?哪的人?”

      “今年正好三十,老家不是潮州,但土生土長在潮州。”徐杰語氣平淡,沒有絲毫隱瞞,“聽我干媽說,我六歲那年才到的潮州。”

      海英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怎么還冒出來個干媽?你爹媽呢?”

      徐杰的眼神暗了暗,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怨懟:“我沒爹沒娘,小時候,俺家爹媽領著我來潮州做買賣,后來倆人都得了病,沒挺過去,就走了。我長這么大,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小時候差點餓死在街頭。六歲那年,認識了一個老太太,就是我現在的干媽,她沒兒沒女,心善,就把我領回了家,一直把我養到今天。老太太那時候也挺困難,領著我要過飯,潮州的大街小巷,誰家的飯我都吃過,左鄰右舍也都挺照顧我,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徐杰今天。”

      海英聞言,神色也嚴肅了幾分,語氣里多了幾分同情和敬佩:“那這老太太現在身體挺好啊?”

      “挺好的,身子骨挺硬朗,成天幫我打理局子,幫我盯著點瑣事,也能替我分擔點。”提到干媽,徐杰的眼神里,難得多了幾分柔和。

      “你是個人才。”海英由衷地說道,“走到今天,誰也指望不上,連爹媽都沒有,能靠著自己的狠勁和腦子,在潮州擺起大局,不容易。兄弟,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海英,揭陽本地的,跟你一樣,也吃社會這碗飯。洪三是我兄弟,在當地擺局子,他的情況,你應該也打聽清楚了,你倆之前可能有點矛盾,我今天來,就是為這事來的。兄弟,要是能給大哥一個面子,咱哥們交個朋友,以后互相照應,咋樣?”

      海英頓了頓,又說道:“洪三的錢,我一分不掙,但這些年,他一直挺孝敬我,社會上的大事小事,也都找我幫忙,算是個懂事的。你這一來,說實話,我不是捧你,你是真挺有樣,給我嚇著了。我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尤其你這歲數,就帶三個人,敢闖到揭陽,闖到洪三的局上,還這么猖狂,完事不走,擱這坐著玩,這份膽識,一百個人里連半個都沒有,一千個人里興許才能有一個,太不常見了。今天,我算是遇到人物了,就這份膽識,大哥都佩服你。”

      “其次,剛才我站在你身后,你大手一揮,給我這幫兄弟們一人分2萬,眼都不眨一下,這份魄力,了不起,挺豪爽,不摳門,大哥是真的想交你這朋友。”海英的語氣越發誠懇,“所以說,今天能不能給我個面子,別難為洪三了,行不行?這事,我來替他擺平,以后他絕對不敢再招惹你。”

      徐杰聽完,緩緩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語氣平靜地說道:“大哥,我插句嘴,怎么樣?”

      “你說,兄弟,有話盡管說,不用藏著掖著。”

      “我比大哥小,大老遠從潮州來,領了三個兄弟,不是來旅游的,也不是來交朋友的,是來討說法的。”徐杰的語氣瞬間變得堅定,眼神里的狠勁又冒了出來,“今天晚上,我明知道他要找幫手,明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就等著他來。不管他今天晚上找的是社會上的人,還是阿sir,我都沒打算出去,就擱這等著。大不了就是拼命,我沒打算活著回去,也沒打算讓他好過。”

      海英皺了皺眉,疑惑地問道:“那你既然有這拼命的想法,剛才怎么還大方地給我兄弟們分錢?按理說,你該省著錢,或者留著錢辦事才對。”

      “一回頭,瞅見大哥這人的面相,我挺欣賞,大哥看著就親切,不像那些陰狠毒辣、只會耍手段的小人。”徐杰語氣坦然,“我徐杰交朋友,不看身份地位,就看眼緣,看人品,大哥值得我敬重,給兄弟們分錢,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老弟,這話說得好,心意大哥領了。”海英點了點頭,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但你大老遠來一趟,我三言兩語就給你打發回去,也不好,大哥明白你的心思,你就是想討個面子,出一口惡氣。這樣,我叫洪三進來,當著我的面,給你賠個不是,服個軟,道個歉,并且保證,以后再也不招惹你,再也不往你局上派藍馬,再也不找你麻煩。要是他以后敢跟你對著干,你不用動手,看大哥怎么收拾他,你看行還是不行?”

      徐杰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大哥,要不這么的,咱倆誰也別說行與不行,我今天來,不能白來,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回去。你叫洪三進來,咱仨當面談,這事,得他自己跟我說,你不能替他做主。”

      海英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這話怎么講?我替他做主,還不行嗎?”

      “不行。”徐杰語氣堅決,沒有絲毫退讓,“這事,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你是大哥,來擺事,我敬重你,但你不能替他做主,叫他進來,他自己跟我嘮,他自己拿主意,是打是和,是賠罪還是繼續鬧,都讓他自己說。”

      海英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悅:“你雖說給我這十幾個兄弟一人拿了2萬塊錢,心意我領了,但洪三畢竟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他受委屈。今天我把你叫到這屋里,是想好好解決這事,不想動手,要是這事擺不了,老弟,我這話沒別的意思,咱可能真得打架。我沒欺負你的意思,但你自己往揭陽來,就帶三個人,說實話,有點瞧不起咱們揭陽的社會人,我打你,都應該。你想解決這事,還是想打架?”

      徐杰沒有絲毫畏懼,眼神直視海英,語氣坦然:“大哥,這事想解決,你就把洪三叫來,咱擱這屋里,當面談,把話說開;你要是不想解決,想嘮打架的嗑,那咱就嘮打的嗑,我聽你的,絕不慫。大哥,你怎么說?你要說談,你現在就把他叫來;你要說打,我就陪你嘮到底,不管是一對一,還是一對多,我徐杰,奉陪到底。”

      海英盯著徐杰看了許久,試圖從他眼里看出一絲畏懼,可徐杰的眼神,坦蕩、堅定,沒有絲毫閃躲,沒有絲毫害怕。海英忍不住問道:“你是一點沒怕我?一點沒怕我這十幾個兄弟?一點沒怕我手里的家伙事?”

      徐杰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我要怕你,就不給你們這幫哥們分錢了,早就趁著你沒來,領著兄弟跑了,還能在這等你?我徐杰,既然敢來,就沒怕過任何事,沒怕過任何人。”

      “兄弟,你們四個,是會飛,還是槍打不死、刀砍不傷啊?”海英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我這十幾個兄弟,個個都是能打能殺的主,手里也都有家伙事,你們四個,就算再能打,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就不怕,今天栽在這,再也回不去潮州?”

      “我就記著一句話,來的是人,不是鬼。”徐杰的語氣,決絕而堅定,“今天晚上,不管誰來找我,不管來了多少人,都是肉體凡胎,他打我,我也能打他;他有槍,我也有槍;他能給我一槍,我也能給他一槍,指不定誰把誰打死,誰栽在誰手里。要是怕,我還來干啥?要是怕,我就不是徐杰了!”

      海英沉默了許久,看著徐杰這股不要命的狠勁,心里越發佩服,也知道,這小子,是真的勸不動,也嚇不住。他擺了擺手,對著門外喊道:“進來個人,去把洪三叫過來。”

      一個兄弟推門進來,應了一聲,轉身就來到洪三這邊,語氣平淡:“三哥,海哥叫你,讓你過去談談這事。”

      洪三心里一緊,連忙問道:“擱哪?是不是里屋臥室?”

      “對,里屋臥室,海哥和徐杰都在,叫你過去當面談。”

      “行行行,我馬上就去,馬上就去。”洪三心里七上八下,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朝著臥室跑去,心里祈禱著,海英能幫他擺平這事。

      洪三“叭叭”跑到臥室門口,推門進去,門“叭”的一聲關上。徐杰一擺手,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氣場:“三哥,坐。”

      洪三連忙坐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徐杰,小聲說道:“老弟。”

      “來來,坐著,不用拘謹。”徐杰笑了笑,語氣平靜,“三哥,海哥也在,正好大伙都在,今天既然海哥來擺事,你就提個主意,你看這事,怎么解決才好?”

      海英看了一眼洪三,又看向徐杰,笑著說道:“我得聽你的,洪三是你叫他來的,你想怎么解決,你說。”

      “簡單,我也不繞彎子,兄弟說兩句,就一個要求。”徐杰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眼神直視洪三,“三哥,你的這些局子,我多了不要,就兩個選擇,你自己選:要么,給我一成的干股,以后你所有局子掙的錢,都給我交一成份子;要么,今天晚上,給我拿200萬現金,我立馬帶著兄弟走,以后互不打擾。”

      徐杰頓了頓,又說道:“我別的意思沒有,大哥,咱都是混社會的,相互給面子,這錢,我拿到手里,就算就地分給大伙花了,都行,但是我得有面子,我得討回我這口氣。他中午給我打的那個電話,說要天天禍害我的局,天天讓我輸錢,那句話,讓我心里太不舒服了,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海英點了點頭:“你接著說,還有別的要求嗎?”

      “沒別的了,就這一個事,辦了這事,我立馬帶著兄弟走,絕不耽誤你們的局,也絕不以后找洪三的麻煩,這就是我今天來的唯一目的。”徐杰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海英看著徐杰,疑惑地問道:“你差錢嗎?看你剛才分錢的樣子,也不像是差錢的人,沒必要為了這200萬,鬧到這種地步。”

      “大哥,你覺得我是差錢的事嗎?”徐杰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激動,卻依舊保持著分寸,“這錢,今天這么著,三哥,你把這200萬給我。海哥,你門口是不是有十幾個兄弟?來,我一人給20萬,分完為止。這錢,經過我手,我給他花了,我到門口給他扔了都行,但是這事,我得找回來,這面子,我得找回來!”

      徐杰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決絕:“誰都能給我打那個電話,誰都能跟我說那種狠話,那我還混什么社會?誰要是跟我說完那句話,我都不找他,這事就這么算了,那我還不如別混社會了,直接回家種地得了!大哥,你年輕時候,不也這么過來的嗎?混社會,爭的就是一口氣,要的就是一個面子,沒了面子,就沒了立足之地!”

      海英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悅:“老弟,你跟誰玩呢?真以為,有幾分狠勁,就能在揭陽橫著走?”

      “我誰也不跟誰玩,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帶幾個兄弟,混口飯吃,不招惹誰,也不想被誰招惹。”徐杰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硬氣,“我徐杰,沒偷沒搶,沒干過討人嫌的事,混社會,講究的就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若惹我,我必奉陪到底!”

      “行了,那你要這么嘮,那就明白了,這錢,不能給你。”海英的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他不能丟了自己的面子,也不能讓洪三受委屈。

      徐杰眼神一冷,語氣冰冷:“那大哥的意思,是要打架?”

      “把門打開,來!”海英對著門外喊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怒火。

      門口的十幾個兄弟,聽到喊聲,“啪嚓”一下就沖了過來,門一推開,齊刷刷地站在門口,個個眼神兇狠,手里都握著家伙事,隨時準備動手,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鐵錚一回腦袋,看到門口的架勢,立馬就想掏槍,徐杰朝著門口大喊一聲,語氣堅定:“鐵錚,你們誰也不用動,該玩玩你們的,誰也不用動,別添亂!”

      喊完,徐杰又轉頭看向海英,語氣冰冷,帶著幾分嘲諷:“你那十來個兄弟,愿意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出去,要不就把門關上,別在這擺排場,嚇唬誰呢?海哥,怎么的?想讓人打我呀?”

      “誰要打你?老弟,你是半點沒服啊,半點沒給我面子。”海英的語氣,越發不悅。

      “海哥,真要這么嘮,咱就看看,誰怕死,誰不怕死!”徐杰站起身,眼神里的狠勁,幾乎要溢出來,“我徐杰,今天就站在這,你們要是敢動手,我就敢拼命,大不了,同歸于盡,誰也別想好過!”

      洪三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架勢,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看向海英,語氣急切:“海哥,這200萬也不多,要不,我給吧,別打架,別鬧出人命,不值得!”

      海英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你先別吱聲,這事,我來解決。”

      說完,海英又看向徐杰,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勸誡:“老弟,至于嗎?就為了一口氣,為了一個面子,鬧到同歸于盡的地步,不值得。”

      “值得!”徐杰語氣決絕,沒有絲毫猶豫,“我都不叫我兄弟進來,我就自個面對你們,我明知道今天我打不過你們,對吧?我知道,市公司的大經理、二經理,都跟你們稱兄道弟,你們在當地有關系、有勢力;我也知道,你和洪三,七個局子攏共一百多個兄弟,我們就哥四個人,寡不敵眾。”

      徐杰頓了頓,語氣依舊堅定,眼神坦蕩:“說句難聽點的話,海哥,我徐杰不是吃不起飯了,我也不是想吃誰碗邊子的飯,我更不是過來要飯的。我話說得挺明白,你不招惹我,我更不可能來找你,咱也混過社會,討人嫌的事,咱不干,這一點,我能保證。”

      “話說回來了,哥,這200萬拿過來,我給你兄弟分了,那是我給的,最起碼,你們得落我個人情,我還能落個豪爽的口碑。但是你三言兩語就想把我打發走,想靠著這十幾個兄弟、靠著手里的五連子,嚇唬我,讓我灰溜溜地回去,不可能!”

      徐杰往前湊了一步,眼神直視海英,語氣決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咱老爺們,活一回,就得有骨氣,我大老遠來都來了,要是被你幾句話就打發回去,我就別混社會了,以后也沒臉見我身邊的兄弟!要不今天你就這么的,海哥,你告訴你那十幾個兄弟,朝我腦袋崩,你最好一槍把我腦袋打碎了,給我個痛快,這一槍要是能把我腦袋打爆了,我就沒有時間拉雷管,也不會拉著你們墊背。你們要是不敢,我也不提我能不能拉雷管,咱可以試試,看看,到底是誰,先慫!”

      洪三一聽,連忙站起身,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急切,連忙表態:“這兄弟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海哥,我不是說我沒有性格,也不是說咱哥仨擱這做事像墻頭草似的來回飄,絕對沒那意思。兄弟,你說的話,一點毛病沒有,句句在理。三哥中午給你打那個電話,屬實不對,是我太猖狂,太不懂事了。三哥別的話不說了,也不找借口,不就是200萬嗎?那誰,趕緊去拿200萬過來,要現錢,快點,越快越好!”

      洪三這一喊要拿現錢,幾個小弟立馬忙了起來,叮叮當當的腳步聲此起彼伏,沒一會兒就扛著好幾個大皮箱趕到臥室門口,砰砰砰地放在地上,甚至連裝錢的抽水鐵皮柜都給抱來了,嘩啦嘩啦一倒,里面的現金散落一地,粗略一數,能有一百八九十萬。其實誰都清楚,差這十幾萬根本無所謂,這錢,說白了就是個面子,是洪三給徐杰賠的態度,也是給海英留的體面。

      現金在臥室門口倒了滿滿一地,堆得像個小土堆似的,金燦燦、厚墩墩的,晃得人眼睛發花,門口站著的十幾個兄弟,個個眼神發亮,卻沒人敢上前動一下。

      可徐杰對此卻視若無睹,連瞅都沒瞅地上的錢一眼,慢悠悠地從自己兜里掏出一根煙,自顧自地點上,既沒給海英,也沒給洪三,神色淡然,仿佛地上的不是200萬現金,只是一堆普通的石子。

      他抽了一口煙,轉頭看向海英,語氣隨意:“哥,我看你兜里揣了多少錢?”

      海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說道:“也就2萬,隨身帶的零花錢。”

      “拿過來。”徐杰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我就要你這2萬,多一分不要。”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十幾個兄弟,聲音洪亮,語氣坦蕩:“門口站著的這幫兄弟,都記好了,我姓徐,叫徐杰,是你們海哥的朋友。現在,你們自己過來伸手,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拿出去花,自己分了,一分都別剩,全給大伙分勻了。”

      安排完錢,徐杰又看向海英,語氣緩和了幾分:“海哥,我走了。三哥,咱說好的,從今天開始,你的局在揭陽隨便擺,我絕不難為你,也絕不找你麻煩,前提是,你別再招惹我,別再往我局上派藍馬,別再找不痛快。”

      他又對著海英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江湖人的豪爽:“海哥,以后有機會到潮州去,兄弟做東,請海哥吃個飯,好好盡盡地主之誼。但嚴格意義上來講,海哥,我要是再來揭陽,就得海哥請我吃個飯了,畢竟今晚這錢,都給你兄弟們分了,我可是半點沒撈著。”

      “那我走了。”徐杰擺了擺手,轉身就往門外走。

      他往起一站,慢悠悠地從門口那十幾個兄弟身邊走過,那十幾個兄弟個個僵在原地,誰也沒敢動——海哥都沒伸手拿錢,他們又誰敢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杰從自己身邊走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走到門口,十幾個兄弟依舊沒躲開,堵在門口,徐杰背著手,語氣平淡地問道:“兄弟,不讓我走?你們再不讓開,不妨看看我身上纏的什么玩意?”

      海英在屋里抱著胳膊,看著徐杰的背影,眼里滿是欣賞,開口喊道:“老弟,有機會我一定到潮州找你去,也就三天兩天的功夫,我希望到時候你在,我等你。”

      徐杰回頭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海哥,你什么時候去,我什么時候在,絕不缺席,隨時等你。”

      “好,我不送你了,你慢點走,注意安全。”

      徐杰再次點頭,剛走到走廊,旁邊就傳來鐵錚興奮的喊聲:“二哥,贏了!我們贏了六七萬!”

      “拿著,趕緊走。”徐杰語氣嚴肅,壓低聲音叮囑道,“你們仨拿著錢,往前走,你們身上沒有炸藥,沒有雷管,我身上有,我斷后,你們仨先走,一旦有事,別回頭,趕緊跑。”

      五子、瞎子和鐵錚連忙拎著錢,快步往樓下走——他們手里的錢,算上之前徐杰分的,再加上贏的,足足有五十一二萬,刨去之前徐杰輸的20萬,他們當天晚上來揭陽一趟,不光沒虧,還凈掙了30萬。更重要的是,徐杰不光討回了面子,還在海英和洪三面前立了威,口碑也徹底傳開了,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200萬,徐杰壓根就拿不走,咱有啥說啥,什么叫社會上的聰明人?有歲數大的老哥,一眼就能想明白這里面的門道。這200萬,你不拿,人家海英和洪三反而會高看你一眼,覺得你有性格、懂規矩,相互給個面子,就讓你順順利利地走;可你要是真敢把這200萬拿了,你試試?他們指定會跟你拼命,就算你身上有炸藥,他們也敢拿槍崩你——200萬,足夠讓人鋌而走險,足夠讓人玩命,徐杰心里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徐杰自己也深明白這個道理,他心里清楚,沒那個底,真要是拿了這200萬,根本走不出這酒店,更回不去潮州,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拿這錢,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反而能落個豪爽、懂規矩的名聲;藍道的人,向來不愛得罪他這樣橫門的亡命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海英也看出來了,徐杰不是一般人,套路不一般,守著滿地的錢卻分文不取,只為了要個面子,這樣的性情中人,沒必要得罪,讓他順順利利地走,反而能結個善緣。

      幾人下了樓,瞎子、鐵錚、五子三人全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緩過勁來才對著徐杰說道:“哥,咱還以為你擱屋里出不來了呢!那200萬往地下一倒,咱哥仨擱門口瞅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還尋思,這可妥了,200萬咱哥四個回去一分,那不發了?可你倒好,一分沒拿,全給他們分了,你說這錢,不白瞎了嗎?”

      徐杰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通透:“傻兄弟,你們想啥呢?那錢,咱哥四個今天晚上要是敢拿一分,別說拿一分,就算全拿了,咱還能活著離開揭陽嗎?還能活著走出這酒店嗎?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說不定都得被他們五馬分尸,扔到郊外喂狗。”

      大伙一聽,瞬間如夢初醒,仔細一想,還真是這么回事——他們就四個人,海英和洪三在揭陽勢力滔天,真要是動起手,他們壓根沒有勝算。幾人往車里一坐,不得不佩服徐杰,不光膽子大,腦袋轉得還快,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門道,既保住了面子,又保住了性命,還掙了錢,這才是真正的社會聰明人。

      上了車,徐杰從兜里又掏出2萬塊錢,扔給五子,語氣隨意:“找個地方,今天晚上咱別回去了,先找個飯店,咱哥四個好好喝點,解解乏;剩下的錢,去夜總會,一人點一個,好好壓壓驚,別想今天晚上的事了。”

      這2萬塊錢,哥四個在飯店吃頓飯花了2000多,剩下的一萬八,全在夜總會花光了,一人點了個女孩,大口喝酒、大聲聊天,徹底卸下了今天晚上的緊張和疲憊,好好壓了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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