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的智慧:恩,不能亂施;情,不能亂給

人性最大的誤區(qū),是將"善良"等同于"好人"。恩施無度,養(yǎng)的不是忠誠,是貪婪;情給錯人,換的不是感激,是輕蔑。《資治通鑒》一千三百年的權謀史,反復驗證一個鐵律:不懂克制的善意,終會反噬自身。

一、恩施無邊界,養(yǎng)出的是仇人

漢元帝劉奭,是史書公認的"仁君"。

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大赦天下囚犯。大臣們勸阻,他說:"朕不忍見百姓受苦。"釋放三萬死囚,免除各地賦稅,開倉賑濟災民。朝野稱頌,史官記載"天下欣然"。

十年后,這些獲赦的囚犯,有人重操舊業(yè)成為盜匪,有人勾結權貴販賣私鹽。被免稅的郡縣,官員虛報災情套取錢糧。當年贊美皇恩的百姓,轉(zhuǎn)頭抱怨:"朝廷的恩典,怎么沒落到我頭上?"

劉奭困惑:"朕待天下不薄,為何民怨不息?"

大臣貢禹說了八個字:"恩不擇人,反哺禍患。"

恩典無邊界,受惠者不會感激,只會計算"我還能要到什么"。劉奭施恩于囚犯,囚犯卻問"為何不早赦";施恩于災民,災民卻抱怨"為何不多給"。人性的貪念,永遠比善意的邊界更寬。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總結:"施恩不察,則奸佞得利,忠良寒心。"

恩,不是不能施,而是要看給誰。給錯了對象,養(yǎng)的不是感恩,是索取;喂飽了欲望,換的不是忠誠,是背叛。

二、情給無分寸,守住的是空城

唐玄宗李隆基,中年前后判若兩人。

前期的他,是"開元盛世"的締造者。他重用姚崇、宋璟,嚴懲貪官,整肅朝綱。姚崇病重時,玄宗親至病榻,卻不許他推薦接班人:"朕用人看能力,不看情分。"

后期的他,陷入情感的泥沼。

寵愛楊貴妃,三千寵愛集一身。楊家一門雞犬升天,楊國忠官至宰相。安祿山討好貴妃,玄宗視他為義子,賜予三鎮(zhèn)節(jié)度使大權。大臣勸諫,玄宗拂袖:"朕信任的人,你們休要多言。"

情,給到失去分寸。

安祿山起兵叛亂,玄宗倉皇出逃。馬嵬坡兵變,禁軍殺楊國忠,逼死楊貴妃。這位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帝王,在蜀道上回望長安,才恍然大悟:他用情太深的那些人,沒有一個在危難時護他周全。

司馬光評價:"明皇以情亂政,終致天下大亂。"

情不是不能給,而是要守住分寸。情給無度,換的不是真心,是利用;情投錯人,守住的不是江山,是空城。信任該給能力,而非親疏;權力該給制度,而非情面。

三、歷史的鐵律:克制,才是成熟

《資治通鑒》記載兩個對比案例。

漢文帝劉恒,寵信宦官鄧通。鄧通得勢后,鑄錢斂財,權傾朝野。大臣袁盎多次進言,文帝充耳不聞。文帝駕崩后,景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查辦鄧通,抄家流放,餓死街頭。

唐太宗李世民,重用魏征。魏征直言犯上,屢屢頂撞太宗。太宗曾氣得想殺他,轉(zhuǎn)頭卻對長孫皇后說:"魏征讓朕難堪,卻讓朝廷清明。"魏征病逝,太宗痛哭:"朕失一鏡,不見己過。"

區(qū)別在哪里?

文帝的恩和情,是縱容。他給鄧通的,是無邊界的信任和無節(jié)制的權力。這種施予,本質(zhì)是懦弱,是不敢說"不",不敢立規(guī)矩。太宗的恩和情,是克制。他給魏征的,是尊重和空間,但絕不突破制度的紅線。縱然不悅,依然堅守原則。這種施予,本質(zhì)是理性,是懂得在人情與規(guī)則間劃出界限。

司馬光寫道:"帝王之道,恩威并施,恩在有度,威在有節(jié)。"

真正的成熟,不是有恩必報,有情必給,而是知道什么該給,什么該收,什么該拒絕。

四、成熟的標志:懂得說"不夠"和"不行"

《資治通鑒》翻到最后,會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

凡是滅亡的王朝,開國之君多懂克制,亡國之君必失分寸。

劉邦能說"不行"。韓信求封齊王,劉邦勃然大怒,張良踩他的腳,他咬牙答應,轉(zhuǎn)頭卻布下制衡的棋子。恩給了,但留了后手。

劉奭不會說"不夠"。大臣要錢給錢,百姓求赦就赦,宦官要權就給。他以為這是仁慈,其實是軟弱。

李世民能說"不行"。長孫無忌是他的大舅哥,救命恩人,他依然不許長孫家獨攬大權,設下三省六部制衡。情在,但界限更在。

李隆基不會說"不夠"。楊家要官給官,安祿山要兵給兵。他以為這是信任,其實是失控。

恩與情,本是人性的光輝。但失去邊界,就成了刀刃。

刀刃不傷別人,先傷自己。

結語:

《資治通鑒》一千三百年,寫盡了權謀的詭譎,也寫透了人性的真相。

恩,要施給值得的人,才能養(yǎng)出忠誠;施給不配的人,只會滋生貪婪。情,要給到合適的分寸,才能守住真心;給到失控的程度,只會換來背叛。

成熟的標志,不是恩澤天下,而是懂得克制;不是有求必應,而是敢于拒絕。

人生如治國,界限即尊嚴。你守住了邊界,才守得住底線;你學會了說"不",才配得上真正的"是"。

恩,不能亂施;情,不能亂給。這不是冷漠,是清醒;不是無情,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