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元化”和全球貨幣體系重構：本輪黃金牛市何時休？

2026年開年以來，黃金價格經歷了大幅的漲跌和顯著波動。在高不確定性的市場環境中，金價走勢又將如何發展？

1月26日，市民在浙江省湖州市長興縣雉城街道一家商場選購黃金飾品。（圖源；新華社）

去年，國際金價年內漲幅約70%，創下自1979年石油危機以來年度最大漲幅。世界黃金協會1月29日發布的2025年全年《全球黃金需求趨勢報告》顯示，2025年全球黃金總需求達5,002噸，創歷史新高。持續的地緣政治和經濟不確定性推動了黃金投資需求的大幅攀升，全球黃金投資需求增至2,175噸的里程碑水平，同比大增84%，成為推動2025年黃金總需求刷新歷史紀錄的主要驅動力。2025年，全球央行購金需求依然保持高位，官方機構增持863噸黃金。全球范圍內，尋求避險和資產多元化的投資者也大量涌入黃金ETF，全年凈增801噸。

全球央行持續增加黃金儲備成為本輪牛市的核心驅動力。各國央行自2010年以后就開始增持黃金。2022年至2024年，全球央行年均凈購金量連續三年超千噸，占比躍升至20%以上，這也成為黃金價格快速上漲的一個重要助推因素。盡管2025年需求未能突破此前連續三年超年均千噸水平，但仍處于高位。

世界黃金協會高級市場分析師路易絲?斯特里特（Louise Street）表示，展望2026年，經濟和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幾乎沒有緩解跡象，2025年強勁的黃金需求勢頭有望延續。高盛發布的報告中稱，預計2026年全球央行購金需求將保持強勁，原因之一是中國央行等新興市場央行的黃金儲備占比與全球其他央行相比仍然偏低。

央行購金潮助推下的此輪黃金牛市背后，實則是“去美元化”進程在加速，更反映出全球貨幣體系正經歷深刻變革。

“去美元化”進程加速

在全球經濟舞臺上，美元長期以來占據著主導地位，被廣泛用于國際貿易結算、外匯儲備以及作為國際金融市場的主要計價貨幣。然而，隨著全球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一些國家和地區在國際經濟和金融活動中主動降低對美元的依賴程度，主要表現為雙邊貿易中更多采用本幣結算，或調整外匯儲備結構，降低美元資產比例，增加其他貨幣或資產的配置，這一過程被視為“去美元化”。

本輪黃金牛市背后的央行購金潮就是“去美元化”的一個重要表現。目前美元的主導地位短期內難以撼動，但地緣政治風險和美元信用受損使得各國央行加速“去美元化”以分散風險。

本輪黃金牛市較多認為開始于2019年美聯儲開啟降息周期。2022年俄烏沖突后，美國濫用經濟金融制裁，損害了美元信用，引發各國央行，特別是新興經濟體央行，開始持續戰略性地增持黃金，連續三年每年凈購金量超千噸。

2025年特朗普再次上臺后，其反復無常且具攻擊性的政策，也加速“去美元化”趨勢。4月宣布向全世界推出所謂“對等關稅”后，出現了數次美股、美債與美元匯率集體下跌的現象。今年以來，委內瑞拉事件導致地緣政治局勢緊張，直接加劇全球市場的避險情緒；特朗普企圖獲得格陵蘭島，并以關稅施壓歐洲，引發丹麥、瑞典等北歐主要養老基金清倉美債。

美聯儲的獨立性也令市場擔憂。2025年以來，美國總統特朗普加大了對美聯儲的干預和施壓。近日，特朗普與美聯儲的恩怨雖因鮑威爾的即將卸任、沃什的提名出現轉折，但這場圍繞美國貨幣政策的博弈，仍將持續影響美國乃至全球金融市場。

華爾街投行摩根士丹利的報告顯示，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債務、貿易、制裁、國家安全以及關鍵制度安排方面的政策取向，很可能成為決定全球“去美元化”進程的核心要素。

全球貨幣體系重構

回顧歷史，從1970年以來，黃金曾經歷過兩輪10年的牛市。第一輪是1970年代，背景是布雷頓森林體系瓦解美元與黃金脫鉤，兩次石油危機引發全球大通脹，黃金價格從每盎司35美元左右起步，漲到了850美元，漲幅超過24倍。1980年代美聯儲推出激進加息政策，強力抑制通脹，美元指數走強，黃金持有成本大幅上升，價格隨之暴跌。

第二輪是2000年代，美國互聯網泡沫破滅，全球金融危機、歐債危機及新興經濟體崛起成為主要驅動力，金價從每盎司250美元漲到1920美元的高點，10年間漲幅超過650%。隨著美聯儲逐步退出量化寬松，美元指數走強，黃金在2012年后進入調整期。

對比前兩輪黃金牛市，本輪牛市的特征顯示，黃金已經從傳統的抗通脹工具轉變為地緣政治風險和美元信用弱化的對沖手段。在全球“去美元化”加速背景下，黃金價格持續走高，一場對美元國際貨幣體系核心地位的系統性重構正在上演。

各國央行持續增加黃金儲備，金價上漲帶來黃金儲備換算成美元后價值上升。2025年中期，美債在除美聯儲以外央行的儲備占比下降到25%以下，黃金的占比上升至25%以上。這是自1996年以來，黃金首次在各國央行儲備中的占比超過美債。

與此同時，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連續下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顯示，全球央行持有的美元儲備占比已從20年前的約70%降至2025年第三季度的約56.92%。

2025年6月24日，國際貨幣金融機構官方論壇（OMFIF）發布的報告顯示，管理著5萬億美元的全球75家央行中，有1/3計劃在未來一到兩年內增加黃金儲備，其中新興市場國家央行對黃金的需求尤為旺盛，有四成表示將在未來十年內進一步增持黃金。

本輪金價上漲更反映出國際貨幣體系的深刻變化，重構的過程會是緩慢漸進的。未來國際貨幣體系可能形成“1+2+N”多極化格局，既美元仍居首位但份額持續下降，歐元、人民幣等為核心補充，黃金、區域貨幣及數字貨幣分享剩余空間。這也意味著，全球儲備體系將從美元單極主導向多極化轉變。

長期來看，在去美元化與全球貨幣體系重構的大背景下，黃金的“壓艙石”價值仍將進一步凸顯，并推動全球儲備從貨幣資產向“貨幣+硬資產”組合轉型。

責任編輯：蘭辛珍

設計排版：盧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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