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沒有這種感覺:當房價上漲的時候,好像社會上到處都是機會,賺錢特別容易;當房價下跌的時候,錢就像蒸發了一樣,生意難做,工作難找。房地產似乎成了經濟的晴雨表。
英國經濟學家哈里森曾經做過一個統計:大概18年的時間,房地產就會迎來一個深度大調整。這到底是巧合,還是逃不掉的宿命?今天我們就順著這個“18年的房地產周期”來看一看——為什么房地產是貨幣的“印鈔機”?為什么房價上漲其實是在“印錢”,而房價下跌其實是在“銷毀貨幣”?
在很多人眼里,銀行就像一個中介:張三存的錢,銀行再把錢借給李四。但這其實是個誤解。當我們去銀行申請100萬房貸的時候,銀行經理并沒有從某個儲戶的賬戶里劃出100萬給你,他只是在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上同時記下兩行數字:一行是“李四欠銀行100萬”,另一行是“李四的賬戶多了100萬”——這100萬就在這一瞬間被創造出來了。這個操作有個名字,叫“信用創造”。2014年,英格蘭銀行在官方報告中就明確寫道:“商業銀行在放貸時創造存款,而不是轉移已有的存款。”
既然銀行本質就是一臺印鈔機,那么它有沒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呢?在《債務與魔鬼》里,英國金融服務局前主席阿代爾·特納就指出:在過去幾十年,在主要的發達國家里,銀行的大部分新增貸款其實都是流向了房地產。
這張圖是1997年到2024年英國各行業的貸款余額走勢——像火箭一樣竄上去的橙色線就是房貸,而紫色的線代表的是實體企業。在這張圖中,我們很直觀地感受到:房地產才是這臺印鈔機的“心頭好”。
那為什么偏偏是房地產呢?這背后有三層邏輯。
第一層是評估效率。給一個創業公司貸款,要查專利、看團隊、算現金流、評估商業模式——這是高度非標、極其麻煩的“手工活”,哪怕只貸100萬,銀行可能要做半年的盡職調查,而且全球50%的初創公司都活不過5年。但給房子放貸,只看兩個東西:位置和面積。這是一個高度標準化的“工業品”。對銀行來說,它要的是可復制、可規模化,而不是不可預測的“成長故事”。
第二層是監管規則。全球銀行都要遵守一套規則,叫“巴塞爾協議”。簡單來說,銀行放貸必須按風險預留資本金。房貸的風險權重通常只有35%-50%,企業貸風險權重接近100%。這就意味著,同樣1萬塊資本金,放房貸能撬動的規模是企業貸的兩到三倍。規則本身就在鼓勵錢流向房地產。
最后一層是路徑依賴,也就是歷史慣性。過去幾十年房價一路上漲,反復強化一個共識:“房子最安全、最穩當。”于是更多信貸流入,推動房價繼續上漲,又進一步強化了這個共識。到今天,在很多國家,金融體系的運轉節奏已經深深依賴房地產。
就這樣,標準化、監管規則和歷史慣性,讓銀行信貸自然更多地流向了房地產。
但真正讓這個游戲停不下來,甚至讓人越玩越上頭的,是一個更隱秘的驅動力:正反饋。
我們去菜市場買白菜,白菜貴了,買的人自然就少了。價格本身就是市場的剎車片。但在信貸市場里,這個剎車片失靈了,反而變成了油門。尤其在房地產:房價越漲就越多人買,越多人買銀行就越敢貸款。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在銀行的風控模型里,房子不是消費品,而是抵押品。
舉個例子:你借80萬買100萬的房子,貸款比例是80%。后來房價漲到150萬,你的貸款還是80萬,比例降到了53%。在銀行看來,你的風險大幅下降,壞賬概率更小了。風險下降,銀行就更愿意給你放出更多的貸款。對有房的人來說,房子升值可以加杠桿、二次抵押,購買能力更強了。更多的錢沖進樓市,房價繼續漲。
但這還沒完。房價上漲帶來的不僅僅是賬面上的數字,它會通過“財富效應”實實在在地傳導到整個實體經濟。房子漲了,大家感覺更有錢了,消費就敢花錢;消費旺盛,企業的訂單變多了,工資跟著上漲。大家看到的不是泡沫,而是實打實的“經濟繁榮”。這正是它最危險的地方——當下的繁榮反過來證明這個模式是對的。順風順水的時候,沒有人意識到風險正在悄悄地堆高。
于是一個完美的閉環形成了:房價上漲→抵押品增值→信貸擴張→實體繁榮→進一步推高房價。只要抵押品一直在漲,整個社會就在不停“印錢”。房地產成了貨幣擴張的真正傳送軸。
既然這個正反饋循環這么順暢,為什么它不能一直持續下去呢?因為任何債務體系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東西:現金流。
在繁榮期,資產價格的上漲掩蓋了債務的成本。但這里有一個核心矛盾:債務的擴張并不是簡單的利滾利。債務的擴張有兩個驅動力,一個是新增的信貸,另一個是為了維持現金流——“借新債還舊債”的比例越來越大,債務雪球越滾越大。而償還債務靠的是實體經濟里實打實的收入——比如我們的工資、企業的利潤,這些的增長要慢得多。總有一個點,整個社會的利息支出會追上現金流。
請注意這個關鍵轉折點:還債已經不再靠工資、利潤這些真實的收入,而是完全指望資產價格繼續往上漲——因為只要價格還在漲,房子就更值錢,就還能繼續借到錢,債務就能被延續。在這個階段,借款人必須依賴資產持續升值才能勉強維持下去。泡沫終將要破滅,而這一刻,通常來得特別突然。
也許是央行突然加息,也許是某個大公司爆雷,這些外部沖擊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人們開始懷疑:房價還能不能繼續上漲?觀望情緒蔓延,買家開始消失,房價不再上漲,“借新債還舊債”的模式再也維持不下去了。這就是我們常聽到的“明斯基時刻”。
當房價開始下跌,你貸款400萬買的房子現在可能只值350萬,但你欠銀行的400萬一分錢都不會少。很多家庭和企業在這個時候其實已經陷入了“資不抵債”的狀態。于是大家只能勒緊褲腰帶拼命還款。
還記得我們前面所說的嗎?銀行發放貸款其實是在創造貨幣。反過來,當你向銀行還錢的時候,就是在銷毀貨幣。你還給銀行100萬,銀行資產端的貸款減少100萬,銀行負債端的存款也同步減少100萬——資產和負債同時歸零,這100萬就直接從市場上消失了。
更麻煩的是,銀行也會開始收緊信貸、催收貸款。為什么?因為你的房子不值錢了,銀行的風控系統已經亮起了紅燈。房價下跌→銀行收緊貸款→市面上的錢越來越少→房價繼續跌。惡性循環一旦啟動,就很難停下來了。
所以你會發現:房價一跌,生意越來越難做。因為你的客戶在拼命還債,銀行正在拼命回收貸款,整個市場上的錢正在快速消失。這個階段就是我們常聽到的“去杠桿”。
回到開頭我們提出的問題:房地產周期真的是18年嗎?所謂的18年,其實是哈里森當年根據英國和美國過去200年的房地產數據統計出來的一個歷史平均值。他還發現這18年還能進一步細分:先是7年的溫和上漲,中間一次小回調,接著7年快速拉升,最后兩年往往是最瘋狂的,然后以4年的深度調整收尾。
但在有的國家,可能10年就完成了一個輪回;有的可能是20年。這取決于這個地方的土地供應、銀行貸款情況。所以18年只是一個針對英國和美國的觀察結果,并不完全適用。
講到這里,相信大家已經大概明白:為什么房價上漲本質上是在“印錢”?為什么房價下跌本質上是在“銷毀貨幣”?也看懂了為什么“去杠桿”的過程會這么痛苦——因為借錢很容易,只需要簽個字,錢就到賬了;但還錢卻要靠真金白銀的現金流,我們要用漫長的歲月去賺回那些曾經被透支的未來。
很多人會問:這個周期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重啟?重啟的關鍵不在于房價跌了多少,而在于全社會的債務是否回到了收入能承受的范圍。這需要時間——該破產的企業就讓它破產,該重組的債務要讓它重組。說白了,就是把這些年吹起來的泡沫給擠出去。等房價跌到了大家的工資還能還得起月供的程度,等銀行覺得賬面干凈了、敢繼續放貸了,這時候才能重新開始。
當然了,不同國家應對方式也不一樣。比如美國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經歷了大規模的債務違約,快速出清了部分不良債務。過程很痛苦,但見效也快。而日本則選擇了溫和的方式,用十多年的時間讓企業慢慢降低負債,讓銀行一點點消化壞賬,過程漫長卻也相對平穩。還有二戰后的美國政府,靠適度的通脹把債務的壓力慢慢稀釋掉。方式雖然各不相同,但核心道理是一樣的:讓債務回到收入能承受的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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