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敘利亞、小亞細亞東部與埃及的帕爾米拉女王芝諾比婭

公元3世紀，芝諾比婭使帕爾米拉崛起，將其打造成近東的超級強國。她那曇花一現(xiàn)的崛起與隕落，數(shù)個世紀以來一直激勵著歷史學家、藝術家與作家。

赫伯特·古斯塔夫·施馬爾茨，《芝諾比婭對帕爾米拉的最后一瞥》，1888年，阿德萊德南澳大利亞美術館

帕爾米拉女王芝諾比婭（約公元240-274年）在丈夫去世、羅馬在近東的統(tǒng)治崩潰后，遭遇了權力真空。為確保該地區(qū)的穩(wěn)定，她建立了帕爾米拉帝國，其疆域涵蓋羅馬近東的大部分地區(qū)，從安納托利亞延伸至埃及。芝諾比婭是一位崇尚文化的君主，她鼓勵宮廷中的學術活動，以公正寬容的態(tài)度治理著多語言、多民族的臣民。然而，在短暫的統(tǒng)治之后，這位充滿活力的女性君主最終敗于復興的羅馬帝國。

帕爾米拉是什么？

帕爾米拉遺址，敘利亞，作者羅恩·范·奧爾斯，公元3-4世紀，圖片來源：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

帕爾米拉是一座古老的閃米特城市，居民由阿摩利人、亞蘭人和阿拉伯人組成。當?shù)卣Z言為亞蘭語方言，同時希臘語也被廣泛使用。希臘-羅馬文化對其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尤其體現(xiàn)在藝術與建筑領域，同時還融合了當?shù)亻W米特與美索不達米亞的文化元素。帕爾米拉的財富主要來源于穿越絲綢之路的商隊貿(mào)易，這座城市也正因這筆財富而聞名。它控制著絲綢之路上的沙漠商道，其商人的足跡甚至遠達阿富汗與波斯灣。

公元1世紀，帕爾米拉成為羅馬敘利亞行省的一部分，但并未受到羅馬的嚴格控制。在塞維魯王朝時期（公元193-235年），帕爾米拉從城邦發(fā)展為君主國。塞維魯家族對帕爾米拉頗為青睞，授予其諸多特權，派駐羅馬駐軍，甚至親自前往進行帝國訪問。與此同時，羅馬與波斯的帕提亞王朝、薩珊王朝之間的沖突，迫使帕爾米拉加大國防投入，承擔起更為積極的軍事角色。

女王芝諾比婭的青年時代

刻有兄妹形象的墓碑浮雕，公元114年，圣彼得堡埃爾米塔日博物館

關于芝諾比婭的早年生活，史料記載甚少，且許多記錄的真實性存疑。芝諾比婭約于公元240年出生在帕爾米拉的一個貴族家庭，依照其身份地位，她接受了廣博的教育，不僅能流利使用亞蘭語，還精通埃及語、希臘語與拉丁語。由于帕爾米拉的貴族家庭常締結異族婚姻，她很可能是統(tǒng)治家族的遠親。史料記載，狩獵是她年輕時的愛好。

除此之外，我們對芝諾比婭的出身與青年時代的了解，大多來源于語言學、錢幣學與碑銘學的研究數(shù)據(jù)。“芝諾比婭”一名源自希臘語，意為“生命源于希臘者”。她的本名是巴特-扎巴伊，意為“扎巴伊之女”；或許是為了尊重其講希臘語的臣民，這一名字被譯為“芝諾比婭”。她還擁有羅馬氏族名——塞普蒂米婭。在一處銘文記載中，她被稱為塞普蒂米婭·巴特-扎巴伊，安條克之女。由于“安條克”并非帕爾米拉的常見名字，有人推測這是指她與塞琉古王朝或托勒密王朝存在真實或虛構的血緣聯(lián)系。

帕爾米拉領主的妻子

帕爾米拉墓葬浮雕中的女性大理石半身像，公元150-200年，私人收藏

芝諾比婭14歲時嫁給帕爾米拉領主奧登納圖斯，成為他的第二任妻子。奧登納圖斯由市議會推選為領主，職責是強化軍隊，保護帕爾米拉的商道免受波斯入侵。據(jù)說，芝諾比婭陪伴奧登納圖斯參加了多次軍事遠征，這不僅鼓舞了軍隊的士氣，也讓她獲得了政治影響力與軍事經(jīng)驗，為其日后的生涯奠定了堅實基礎。

奧登納圖斯與第一任妻子育有多少子女，目前尚無定論；已知的僅有一子海爾蘭一世，他后來成為共治者。但可以確定的是，芝諾比婭與奧登納圖斯至少育有兩個孩子：瓦巴拉特與海爾蘭二世。他們很可能還有另外兩個孩子，名為赫倫尼安與蒂莫萊奧斯，但這一點尚未完全證實。

奧登納圖斯與羅馬

沙普爾一世浮雕，描繪其接受菲利普投降及俘虜瓦勒良的場景，納克什-魯斯塔姆，公元260-272年，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古代伊朗研究學會

奧登納圖斯是羅馬的忠實附庸。公元260年，當羅馬皇帝瓦勒良請求他協(xié)助抵御薩珊王朝沙普爾一世的入侵時，他立即動員兵力響應。這場戰(zhàn)役對羅馬人而言是一場災難，瓦勒良被俘并死于獄中。而奧登納圖斯則取得了更大的成功：公元260年，他將波斯人趕出羅馬領土；公元261年，他鎮(zhèn)壓了羅馬皇帝伽利埃努斯在東部的叛亂；公元262年，他率軍遠征，兵臨波斯首都城下。為表彰其功績，奧登納圖斯獲得了眾多頭銜，被賦予對羅馬東部行省的廣泛權力，并加冕自己為帕爾米拉國王及“眾王之王”——這是一個傳統(tǒng)的波斯頭銜。

公元266年之前，奧登納圖斯至少在帝國的一部分地區(qū)維持了和平與穩(wěn)定。然而，在從安納托利亞的遠征歸來途中，他與海爾蘭一世遇刺身亡。有人猜測芝諾比婭參與了此次暗殺，但事實上，許多勢力都有動機除掉奧登納圖斯，包括羅馬人與波斯人。

芝諾比婭以攝政身份征服東方

芝諾比婭四德拉克馬銀幣，亞歷山大港鑄造，公元271-272年，倫敦大英博物館

奧登納圖斯遇刺后，芝諾比婭以其子瓦巴拉特的名義成為帕爾米拉的攝政。她迅速著手鞏固在東方的權力，這引起了羅馬官員的極大不滿。由于羅馬人被歐洲的進一步入侵所牽制，芝諾比婭于公元270年趁機出兵擊敗對手。敘利亞與北美索不達米亞、猶地亞一同被輕易征服。羅馬阿拉伯行省總督起兵反抗帕爾米拉軍隊，卻在戰(zhàn)斗中陣亡。埃及進行了更為頑強的抵抗，但最終也被征服；一場記載不詳?shù)膽?zhàn)役之后，安納托利亞中部也落入芝諾比婭的掌控。

不過，芝諾比婭與帕爾米拉人并未過度擴張，仍將瓦巴拉特視為羅馬皇帝的附庸。她的目標顯然是爭取瓦巴拉特被承認為帝國東部的共治皇帝。羅馬與帕爾米拉之間是否存在正式協(xié)議，目前尚不清楚。伽利埃努斯的繼任者克勞狄烏斯·哥特庫斯很可能曾與芝諾比婭達成某種協(xié)議，但他于公元270年去世，由奧勒良繼位。芝諾比婭鑄造的錢幣上，一面刻有皇帝奧勒良的形象，另一面刻有國王瓦巴拉特的形象，這似乎暗示著某種協(xié)議的存在。然而，奧勒良需要從埃及獲取糧食供應，以應對羅馬在歐洲的危機；因此，他所做出的任何協(xié)議，都可能只是為了爭取時間的權宜之計。

帕爾米拉王國或帕爾米拉帝國（260-273年）

巴爾沙明、阿格里博勒與馬拉克貝勒圣三位一體像，比爾-韋雷布，公元3世紀，巴黎盧浮宮

芝諾比婭主要以安條克為統(tǒng)治中心，治理著這個帕爾米拉帝國，她在當?shù)刈苑Q為敘利亞君主、希臘化女王與羅馬女皇。盡管她的帝國具有多語言、多民族、多文化的特點，芝諾比婭仍獲得了廣泛的支持。她基本保留了羅馬的行政體系，但任命了自己的總督；這一舉措為東方貴族打開了進入政府的大門。在埃及，芝諾比婭啟動了一項建筑與修復計劃。數(shù)個世紀以來一直傳說會“唱歌”的孟農(nóng)巨像，在她下令修補裂縫后，便再也沒有發(fā)出過聲音。

芝諾比婭是帕爾米拉閃米特諸神的信徒，但她對各類宗教少數(shù)派都持寬容與接納的態(tài)度，其中包括基督徒與猶太人。她尊重他們的權利、宗教場所及神職人員。由于許多宗教少數(shù)派遭受羅馬人與薩珊人的迫害，這樣的政策幫助芝諾比婭贏得了更多支持。她還將帕爾米拉及其宮廷打造成學術中心，吸引了眾多著名學者。這一時期，敘利亞學者提出，希臘與希臘化文化起源于埃及與近東。帕爾米拉法院利用這一解讀，將奧登納圖斯及其家族塑造成羅馬帝國的合法統(tǒng)治者，并將其權力追溯至公元244-249年在位的皇帝阿拉伯人菲利普。

芝諾比婭脫離羅馬

帕爾米拉遺址，敘利亞，公元3-4世紀，圖片來源：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

到公元272年，羅馬在奧勒良的統(tǒng)治下開始著手恢復羅馬的權力。芝諾比婭正式宣布脫離羅馬。奧勒良從兩路出兵，重新奪回了安納托利亞中部與埃及。芝諾比婭在戰(zhàn)斗中失利，退守帕爾米拉，奧勒良隨即率領羅馬軍隊圍城。芝諾比婭試圖逃往波斯，希望在那里締結同盟，組建新的軍隊。但她很快便被抓獲，帕爾米拉也隨之投降。

芝諾比婭之死

芝諾比婭、其子瓦巴拉特及其宮廷成員被押送至敘利亞城市埃梅薩，在那里接受審判。芝諾比婭的大多數(shù)支持者因叛國罪及其他多項罪名被定罪處決。而她與瓦巴拉特則被赦免，因為奧勒良希望在羅馬的凱旋儀式上展示他們。在前往羅馬的途中，奧勒良在整個東方公開羞辱芝諾比婭。盡管她確實出現(xiàn)在了奧勒良的凱旋儀式上，但其最終命運卻無人知曉。有人聲稱她絕食而死，或被斬首。更有可能的情況是，她被允許在意大利的一處別墅中隱居。她的后代似乎融入了羅馬貴族階層，在公元4至5世紀的歷史記載中仍有出現(xiàn)。如今，芝諾比婭是敘利亞的民族英雄，也是電影、文學與藝術作品中的熱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