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7日這個日期,將在中國航天史上留下復雜的記憶。凌晨零時五十五分,長征三號乙運載火箭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點火升空,卻在飛行中出現異常。僅隔十多個小時,下午十二時零八分,谷神星二號民營商業運載火箭在酒泉也遭遇了同樣的厄運。一天之內,兩枚火箭接連失利,這不僅震撼了股票市場上的投資者,更引發了整個行業對自身發展階段的深刻反思。
這一幕看似突兀,實則暗示著中國航天正在經歷一個不容回避的現實。高頻次發射、低成本、高可靠性,這個被業界稱為"不可能三角"的困局,正在成為制約行業發展的核心瓶頸。
成績與風險的雙重奏
許多人會問,為什么有著95.65%成功率的長征三號乙火箭仍然會失利。事實上,這個數字放在全球范圍內已屬不俗。獵鷹九號火箭和中國所有長征系列火箭合并統計,近年成功率也僅超過99%,離99.9%這個更高的可靠性目標還有距離。這說明,即使在世界頂級水平上,火箭發射也絕非零失敗率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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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中國完成了92次航天發射,繼續保持全球最高發射強度。這看似榮光的數字背后,隱藏著高強度運行帶來的巨大壓力,供應鏈的緊張,組織協調的負荷,都在逐步累積。加上今年還計劃進行至少5款新型號火箭的試飛,風險界面隨之擴大。谷神星二號的失利更具啟示意義,它是星河動力的首飛任務,而新火箭的首次飛行本就比成熟型號風險更高。
長征三號乙火箭的失利原因初步指向三級飛行段異常,具體原因仍在排查之中。這種"故障找不著原因"的局面,正是航天產業的普遍困擾。失利一次,整個板塊就要大幅波動,這種高敏感性反映出資本市場對航天風險的認知還不夠成熟。
隱性困難比顯性技術更棘手
許多人習慣于把航天失敗歸咎于"技術還不夠先進"。但翻看過去五年我國披露的發射失利原因,情況往往出人意表。質量管理、供應鏈管理、內部資源調配、人才管理、生產組織等"隱性"能力,竟是故障的主要根源。這說明,中國航天面臨的不是簡單的技術突破問題,而是整個體系成熟度的問題。
火箭復用技術至關重要,目前全球只有美國的獵鷹火箭實現了商業級的回收復用。可重復使用火箭能精準控制燃料,實現更大推力和更強運載能力,成本也能大幅降低。然而,要跨越"高頻次、高可靠、低成本"的不可能三角,僅有發動機革新是遠遠不夠的。基礎能力建設,包括生產流程優化、質量管理體系完善、供應鏈韌性提升、人員素質提高等,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正是中國航天與SpaceX之間十年差距的關鍵所在。
申請20多萬顆低軌衛星的建設周期長達14年,已部署的星座組網高峰也要等待兩年多。這緩慢的推進節奏,直觀反映了基礎能力還不足。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不了,產能瓶頸、發射場壓力、人才梯隊不完善等一系列問題,都在制約著行業的擴張速度。
市場與現實的錯位
去年12月以來,藍箭航天朱雀三號成功入軌,市場對可重復使用火箭充滿期待。商業航天板塊經歷了一輪狂歡,萬得商業航天指數短期內漲幅超過40%。但這波熱潮中,許多概念股的實際業務占比微乎其微,估值早已嚴重脫離基本面。一天兩枚火箭的失利,仿佛是現實對投機者的一次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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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許多企業已經發布了風險提示公告,監管層也對信息披露不規范的公司進行了警示。這些舉動都在傳遞一個信號,航天產業前景可期,但絕非短期暴利的樂園。民營火箭雖然在技術創新上敢于突破,但缺乏高頻穩定的商業訂單,與成熟行業的邏輯完全不同。
當下的中國商業航天,仍處于從技術驗證邁向規模化運營的過度階段。高頻率意味著更多機會出現故障,這聽起來悖論,但實際上是航天產業發展的必然代價。只有不斷在高頻發射中積累經驗,暴露問題,才能逐步完善體系。長期來看,星座組網等重大項目有國家安全的需求兜底,整個行業方向毋庸置疑。關鍵在于,別用"只要有訂單很快就有收益"的傳統行業邏輯去看待航天,這樣只會一次次失望。
真正的增長點,恐怕在于一個個技術難關的攻克,在于那些"另一方面"的隱性能力不斷邁向新里程碑。這是一場馬拉松,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短線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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