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新中國剛成立沒多久,北京飯店的國宴上出了一件極其尷尬的事。
郭沫若拿著手里的盤子,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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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瓷器之國”,招待外賓用的全是外國貨。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沒面子,往大了說那是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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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是個急脾氣,轉頭就找周總理匯報。
總理也沒含糊,當場拍板:搞我們自己的“建國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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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拍板,直接改變了一個叫祝大年的人的命運。
那時候為了這套瓷器,成立了個專門的委員會,也是郭沫若掛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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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公平,搞的是全國“盲選”,誰都可以投設計稿,名字糊上,只看東西。
兩百多份設計稿像雪片一樣飛來,評委們挑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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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一堆方案里挑出了兩套最絕的:一套是中式的“青花斗彩牡丹”,看著就富貴;另一套是西式的“青花海棠”,洋氣又不失傳統。
等到揭開名字一看,全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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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套風格完全不同的頭獎作品,竟然都是祝大年一個人畫的。
這哪是運氣,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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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現在看那套瓷器,可能覺得就是好看。
但在當時,祝大年的腦回路跟別人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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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設計稿恨不得把所有炫技的活兒都整上去,什么顏色艷麗搞什么。
祝大年不這么想,他那是奔著實用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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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就看準了一點:釉上彩雖然好看,但是含鉛,有毒;釉下彩雖然難燒,但是安全。
這東西是要進嘴的,好看不能當飯吃,但有毒真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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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沖著這個超前的安全意識,他贏麻了。
為了這批瓷器,他直接把自己釘在了景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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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啥也沒干,就盯著窯口。
成型、還要畫、還要燒,稍微有點瑕疵就砸碎了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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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祝大年帶著7000件成品回北京交差。
周總理看了那是相當滿意,專門在前門全聚德請他吃了頓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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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怎么樣沒人知道,但祝大年這股子“死磕”的勁頭,算是徹底刻在他骨子里了。
你說這人是個大師吧,在生活里他又像個“低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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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他和吳冠中、黃永玉這幫老哥們去長江寫生。
到了南京紫金山,幾個人餓得前胸貼后背,進了一家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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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也是寸,人多,服務員半天不上菜。
結果隔壁桌的饅頭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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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年的閨女后來回憶說,當時就看她爸跟魔怔了一樣,還沒等人家客人坐下,抓起隔壁桌幾個饅頭,背著畫夾撒腿就跑。
一邊跑一邊啃,那個背影,根本不像個名滿天下的藝術家,就像個逃課去玩泥巴的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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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大年眼里,少吃一口飯死不了人,但少畫一筆,就像少呼吸了一口氣。
那次寫生也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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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永玉是個“社牛”,畫畫的時候嘴不停,跟圍觀群眾侃大山;吳冠中那會兒耳朵不好,旁邊人說啥他都聽不見,就在那死畫;祝大年呢,是個“雕塑”。
他往那兒一站,幾個小時都不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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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拿個望遠鏡看半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特務。
最絕的是在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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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了暴雨,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就祝大年一個人還在那撐著傘。
你要以為他是給自己撐傘,那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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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給畫撐傘,自己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臉往下流,他連擦都不擦一下。
吳冠中后來提起這事兒都服氣,說自己為了畫畫能讓老婆在后面撐傘,已經是夠癡了,但跟祝大年一比,自己那點苦行僧的道行簡直就是小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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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瘋勁兒,一直持續到他晚年。
1979年,北京首都機場要搞壁畫,63歲的祝大年又沖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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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畫《森林之歌》,他跑去云南西雙版納的原始森林。
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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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蟲滿地爬,咬得腿上全是包,他跟沒感覺似的。
身邊的鋼筆、望遠鏡被人順手牽羊偷走了,他頭都沒回,眼睛就死死盯著那幾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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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這幅畫成了首都機場的鎮館之寶。
如果你有機會去現場,橫著手機拍一下,或者走近了看,你會發現那根本不是畫,那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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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幅畫用了3000多塊瓷片拼起來。
你要知道,瓷器燒出來是有收縮率的,要在燒完之后還能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這不僅是藝術,這是精密的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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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到了。
盤根錯節的樹根,流動的溪水,那種生命力簡直要從墻上噴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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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幅畫的對面,正好是吳冠中的《北國風光》。
一冷一暖,一南一北,兩個倔老頭隔著幾十米的空氣,搞了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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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女兒曾經問他:“爸,就一棵樹,至于花這么多時間嗎?”
祝大年的回答特簡單:“一棵樹長了幾十年,我花幾個小時把它畫下來,我覺得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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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沒有所謂的“來日方長”,只有當下的全力以赴。
1995年,這位畫了一輩子“大俗大雅”的老人,在睡夢中走了,終年79歲。
參考資料: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檔案室,《祝大年先生生平資料匯編》。
袁運甫,《憶良師益友祝大年》,《裝飾》雜志,199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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