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以 德 化

溫潤如玉的蓋碗，映出茶湯澄澈光影；清雅素凈的瓷瓶，插一枝梅花便成文人雅趣；精致耐用的餐具，承載三餐四季的人間煙火；巧奪天工的瓷塑，凝結著千百年的匠心傳承……這些流淌著東方美學的器物，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中國白”，它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福建德化。

德化縣城一角航拍圖。（許華森 攝）

這片被戴云山環抱的閩南沃土，以“中國白”的美名驚艷世界。從宋元時期“海上絲綢之路”的外銷重器，到如今走進全球千家萬戶的生活瓷、藝術瓷，德化瓷早已超越了器物本身，成為文化傳承的載體、實體經濟的支柱、連接世界的紐帶。

何以德化？答案藏在窯火千年的堅守里，藏在愛拼敢贏的基因中，更藏在守正創新的脈搏間。

一抔土的文明密碼

德化的故事，是從瓷土與窯火的相遇開始的。

“山上有瓷土，山下有窯場，溪邊有碼頭。”這句流傳已久的閩南俗語，道盡了德化制瓷的先天稟賦。

戴云山脈蘊藏的高嶺土，含鐵量極低、可塑性極強，為“中國白”的誕生提供了天然基底。

左為白釉何朝宗款渡海觀音像，右為白釉何朝宗款渡江達摩像。（德化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早在新石器時代，德化先民就已燒制出原始陶器。唐宋之際，德化瓷業初興，白瓷嶄露頭角。入宋后，德化瓷以簡潔素雅見長，器物造型古樸大方，釉色溫潤內斂。至明代，德化瓷進入鼎盛時期，以何朝宗為代表的瓷塑大師，將象牙白瓷塑推向藝術極致，創作的觀音、達摩等作品，被譽為“東方藝術瑰寶”，至今仍被收藏家追捧。

從選土、淘洗、拉坯、利坯、施釉到裝窯、燒窯、出窯，一道工序都不能省，這是德化瓷人對傳統的敬畏。如今，走進德化的陶瓷工坊，依然能感受到這份穿越時空的匠心。老藝人端坐于轉盤前，雙手輕撫瓷土，在旋轉中賦予泥土生命與形態；利坯師傅手持薄如蟬翼的利刀，在坯體上反復修整，誤差不超過毫厘；施釉匠人手法嫻熟，釉漿薄厚均勻，讓白瓷在燒制后呈現出羊脂般的質感。

現在的德化，擁有陶瓷企業4500 多家，形成全鏈條產業生態和大師藝術瓷、出口工藝瓷、日用家居瓷“三足鼎立”的產業集群，年產值超760億元，產品遠銷190多個國家和地區，是全國最大的陶瓷工藝品生產和出口基地、陶瓷茶具生產基地。

一片瓷的世界之旅

依托古代海上絲綢之路，德化瓷早已憑借其卓越品質，成為跨越山海的 “文化使者”。

宋元時期，泉州港作為“東方第一大港”帆檣林立，德化瓷憑借潔白的釉色、精湛的工藝，成為海上貿易的“硬通貨”。滿載著德化白瓷的商船從泉州港出發，穿越波濤洶涌的南海，抵達東南亞、中東、歐洲等地。在這些遙遠的國度，德化瓷被視為珍品，不僅成為皇室貴族的收藏，更融入當地的生活與文化。

1999年5月，南海打撈出的清代“泰興”號沉船，船上僅德化產的瓷器就有35萬件；2007年8月，舉世矚目的宋代沉船“南海一號”，出水了13000多件德化瓷器。如今，大英博物館館藏的德化陶瓷數量超過2000件，法蘭克福博物館、盧浮宮等40多個國家的著名博物館，均收藏有德化白瓷。

“一帶一路”倡議下，德化瓷的跨海之路愈發寬廣，近年來50余件作品作為國禮亮相國際舞臺。

2025年11月13日，“中國白 德化瓷”西班牙國際巡展。（吳有森 攝）

2023年啟動的“中國白·德化瓷”國際巡展活動已在美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德國、荷蘭、阿聯酋、馬來西亞、泰國等地成功舉辦。目前，德化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吉爾吉斯斯坦等國家和地區已建設65家“中國白·德化瓷”推廣展示中心，深化布局全球陶瓷市場。2025年5月，德化白瓷更是與米其林指南達成戰略合作，以“美器配美食”的創新模式，探索“中國白”國際化新路徑。

一座城的守正創新

如果說千年匠心是德化瓷業的根基，那么持續創新就是德化保持活力的密碼。

在德化，老藝人堅守古法，年輕創客大膽突破。傳統技藝為創新提供根基，現代技術為傳統注入活力。

中國陶瓷藝術大師陳明良作品《日光》。（德化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瓷塑是有靈魂的，每一刀都要用心，每一次燒制都是與窯火的對話。”從業60余年的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陳明良說。在他的工作室里，一件精品瓷塑往往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完成。正是這“一輩子只做一件事”的堅守，讓德化白瓷在時代變遷中始終保持著純粹的底色。

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柯宏榮作品《天鵝湖》。（德化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年輕一代則用現代設計語言重構傳統。青年陶瓷藝術家蘇巧龍設計的“國潮”系列陶瓷產品，將傳統吉祥圖案與現代簡約風格相結合，吸引了眾多年輕消費者。“要讓老手藝適應新時代的審美與需求。”他說。

德化現有陶瓷技能人才6000多名，其中中國工藝美術大師10人、中國陶瓷藝術大師9人、省級以上大師282人。德化以“政策+技藝+人才+文化”四維體系，通過“師帶徒”“傳習所”等模式，構建從基礎技工到高端大師的培育鏈條。

科技創新，更讓“中國白”插上了騰飛的翅膀。日用瓷企業引入智能化生產線，機器人手臂靈活地完成揉泥、拉坯、修坯等工序，既保證了品質穩定，又提高了生產效率；5G智慧窯爐通過云端系統實時監控溫度、濕度等數據，實現精準燒制，大大降低了廢品率；傳統瓷塑企業與高校合作，建立陶瓷研發中心，攻克釉料配方、燒制工藝等難題，讓“中國白”的白度與韌性更上一層樓。

何以德化？

這就是德化——

既能在古窯遺址中守護千年窯火，也能在現代化工廠里迸發創新活力；既恪守“匠心守藝”的執著，也秉持“開放包容”的胸懷。如今，德化正以“國際化世界陶瓷之都”的姿態，書寫著縣域經濟發展的新篇章。（林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