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有言:
“少年經不得順境,中年經不得閑境,老年經不得逆境。”
這不是說人生就該苦熬,而是點出了人的一輩子當中,其實每個階段都有其核心課題。
若我們在每個階段都貪圖安逸,追求“太舒服”,那就會像莊稼一直在溫室里,表面看似長得快,其實后面是經不起一場真正的人生風雨。
適度地讓自己處于“不舒服”的狀態,這是在打造自己的耐力,其實也恰恰是為生命力扎根、為未來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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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舒服,會廢掉“生長力”
人的身體和大腦,都有一種惰性。
但凡我們適應了某種穩定、輕松、無需費力的狀態,那就會自動進入“節能模式”。
就好比肌肉久不鍛煉會萎縮,大腦久不思考會生銹,技能久不使用會荒疏。
持續過度的舒適,是一種溫柔的“廢功散”。
如此,讓你慢慢失去應對變化、解決問題的能力,當真正的挑戰來臨時,你會發現自己手無寸鐵,心慌意亂。
南唐后主李煜,在亡國前的生活,可謂極盡“舒服”。
他精于詩詞、工于書畫、通曉音律,沉浸在藝術與享樂的溫柔鄉里。
作為一國之君,這“舒服”卻是致命的。
他不用費力于治國安邦的“不舒服”事務,不用面對邊疆危機的棘手難題,而是沉浸在“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的繁華夢中。
這種每個階段(尤其是身負重任的君王階段)都追求極致“舒服”的狀態,讓他和整個國家喪失了“生長力”——政治的革新力、軍隊的戰斗力、應對危機的應變力。
結果,當宋軍兵臨城下,他只能落得倉皇辭廟,垂淚對宮娥的下場。
留下“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絕唱,哀婉動人,卻盡是亡國之君的悔恨與無力。
他的才華在舒適中綻放,他的江山也在舒適中崩塌。
可以說,這便是“太舒服”廢掉一個人、甚至一個國家“生長力”的悲劇。
孟子曰:“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憂患使人生存發展,安逸享樂使人萎靡死亡。
李煜的悲劇,是“死于安樂”的生動寫照。
他和他統治的南唐,在長期的“安樂”中,治國理政的“肌肉”萎縮了,抵御外侮的“爪牙”退化了。
生物學上有個概念叫“用進廢退”,器官或功能越使用越發達,不使用就會退化。
“用進廢退”是自然鐵律,適用于身體,更適用于能力與心性。
長期待在舒適區,你解決問題、承受壓力、學習新知的“肌肉”就會退化。
等到生活強迫你離開舒適區時,你已經虛弱得無法應對。
因此,有意識地、主動地讓自己離開絕對的“舒服”,去讀書、去鍛煉、去挑戰略有難度的任務。
這樣做,就是在對抗這種“廢退”,就是在保養和增強你生命的“生長力”。
二、不舒服,能激發“應變力”
溫水煮青蛙,等水溫高到無法忍受時,青蛙已無力跳出。
人若長期處于毫無壓力的“舒服”環境,對外部變化的敏感度和自身調整的“應變力”也會逐漸麻木。
而適度的“不舒服”——無論是新環境的挑戰、新技能的學習,還是新問題的解決,
這樣,就像定期給身心做一次“消防演習”。
它迫使你調動資源、思考策略、調整行動,從而保持甚至提升你的“應變力”。
這份能力,是你在瞬息萬變的世界里,最可靠的護身符。
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有一個著名的“自我監督”法。
當他需要集中精力完成一部重要作品時(比如寫《巴黎圣母院》),他會做出一個令自己“極不舒服”的決定:
讓仆人把他的衣服全部鎖起來,只給自己留下一件巨大的羊毛披肩。
這樣,他就無法外出參加任何社交活動(那對他來說曾是舒服的消遣),只能裹著披肩,待在書房里,面對稿紙和墨水。
這種主動創造的“不舒服”環境——剝奪了外出的便利與社交的愉悅。
但是呢,這樣也極大地激發了他的創作“應變力”。
他必須將所有無處安放的精力與才華,全部傾注到寫作這一件事上。
結果,他僅用了六個月時間,就完成了《巴黎圣母院》這部巨著。
他通過主動尋求“不舒服”,將可能分散的能量聚焦,將潛在的拖延逼退,從而爆發出驚人的創造力與執行力。
這“不舒服”的六個月,成就了一部流芳百世的作品。
《禮記·學記》中講:“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玉石不經過雕琢,不能成為器物。
就像一個人不通過學習,就不明白道理。
可以說,雕琢與學習,都是令人“不舒服”的過程。
跳出舒適區,真正的成長發生在舒適區的邊緣。
雨果的“披肩寫作法”,就是一次經典的“跳出舒適區”實踐。
他明白,在舒服的社交與悠閑中,難以完成艱巨的創作任務。
于是,他主動將自己推入一個略有“不適”的環境,激發潛能。
“玉不琢,不成器”,這句古訓道破了成長的本質。
“琢”的過程,就是打破原有形狀(舒適狀態)的不適感,但唯有經過這番“不適”的打磨,璞玉才能顯露出溫潤的光澤,成為“器”。
我們不必都學雨果鎖衣服,但可以借鑒其精神。
而所有針對“不舒服”的嘗試,都在默默鍛造你的“應變力”,然后讓你在更大的風浪來臨時,能夠站得更穩,變得更強。
三、有選擇地“不舒服”,是高級智慧
提倡“不要過得太舒服”,絕非鼓吹自虐或盲目吃苦。
這背后其實是一種清醒的、主動的生存策略。
當然,這關鍵在于 “有選擇”。
智慧的人,懂得在人生不同階段,主動選擇在哪些方面讓自己“不舒服”,以換取更重要的長遠價值。
他們不是被動承受苦難,而是主動設計挑戰。
清代名臣曾國藩,一生踐行“尚拙”,追求“拙誠”。
他自知不是天資聰穎之輩,于是選擇用最“笨”、最讓自己“不舒服”的方式下功夫。
他讀書,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讀。
他寫日記、做日課,進行嚴格的自我反省,這個過程無疑是對人性弱點的直面與鞭策,極其“不舒服”。
他組建湘軍,不用滑頭,專選“鄉野老實人”,用“結硬寨,打呆仗”這種看似笨拙、辛苦、不取巧的戰法。
這些選擇,在短期內都比走捷徑、耍聰明要“不舒服”得多。
但正是這種主動選擇的、在“修身”與“做事”上的“不舒服”,為他奠定了極其扎實的德行與事功基礎。
他熬過了早期官場的傾軋,平定了太平天國,最終成為“中興名臣”。
他的“不舒服”,是戰略性的自我投資。他把“舒適”的配額,用在了對長遠目標無關緊要的地方(比如生活儉樸),而把“不適”的配額,精準地投入到了個人修養與事業根基的鍛造上。
孔子說:“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不要求快,不要貪圖小利。
求快反而達不到目的,貪圖小利就做不成大事。
求速成、貪小利往往是“舒服”的誘惑。
而踏實、肯下笨功夫則是“不舒服”的選擇。
現代投資學中有個叫“延遲滿足”的概念,為了長遠更大的回報,而甘愿放棄即時的小利與舒適。
曾國藩的智慧,深合“無欲速”、“延遲滿足”的精髓。
他放棄了短期內通過投機取巧可能獲得的“舒服”與“小利”,選擇了通過下笨功夫、自我磨礪這種“不舒服”的方式,去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大事”。
有選擇地“不舒服”,意味著你需要有清晰的長期目標,并愿意為目標支付“不適”的代價。
比如:
為了健康的身體(長遠目標),選擇放棄熬夜刷劇的舒服,堅持早睡早起的“不舒服”。
為了專業的深度(長遠目標),選擇放棄泛泛娛樂的舒服,承受深度學習、反復練習的“不舒服”。
為了深厚的關系(長遠目標),選擇放棄逃避沖突的舒服,進行坦誠溝通、耐心磨合的“不舒服”。
這種主動的、有目的的“不舒服”,不是受苦,而是投資。是將當下的“適”,轉化為未來的“力”。
結語
所以,“不要讓人生當中的每個階段都過得太舒服”,從來都是一句充滿智慧的警示。
它告訴我們:
長期待在安逸的環境下肯定會侵蝕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能力,讓自己的生命力逐漸失去韌性。
相反,適度的挑戰與不適,往往是保持敏銳、激發潛能的必要鍛煉。
而一個人真正的成熟,在于能主動、清醒地選擇在何處承受“不適”,以澆灌生命中那些真正重要的花朵。
當然,我們也不必刻意追求苦行,但需警惕沉溺于每個階段的溫柔陷阱。
記住,在年輕時,不妨多經歷些“闖一闖”的辛苦;
在中年時,不妨保持些“學一學”的饑渴;
在獲得一定成績后,不妨主動尋求些“破一破”的挑戰。
如此,讓自己的生命像一棵樹,既享受陽光雨露的滋養,也敢于將根須伸向堅硬的土地和巖石的縫隙。
最終,靠的正是在這種“舒服”與“不舒服”的動態平衡中,我們的生命才能向下扎根,向上生長,亭亭如蓋,無畏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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