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TT：卞修武院士等綜述癌癥惡病質的分子基礎及治療進展

撰文丨王聰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腫瘤細胞與宿主之間的動態相互作用在癌癥惡病質（Cancer Cachexia）的發病機制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已日益受到重視，癌癥惡病質是一種影響約 50% - 80% 癌癥患者的綜合征，不同類型的惡性腫瘤其發病率各不相同。盡管癌癥惡病質十分常見，但對其進展的全面理解（即從跨生物體、細胞和分子層面的綜合視角來看），仍難以捉摸。

2026 年 1 月 13 日，陸軍軍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西南醫院）卞修武院士、金鳳實驗室/陸軍軍醫大學第三軍醫大學（大坪醫院）王斌教授、重慶市中醫院張璇博士等，在 期刊發表了題為：Cancer cachexia: molecular basis and therapeutic advances 的綜述論文。

該綜述深入探討了癌癥惡病質中相關靶器官及其調控作用，尤其關注通過各種機體交互軸進行的宏觀環境相互作用。該綜述還強調了系統性代謝重塑（癌癥惡病質的一個顯著特征）在調控腫瘤微環境（TME）中免疫細胞和基質細胞的炎癥反應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些細胞反應反過來會擾亂遠處器官的能量代謝，并通過分泌多種激活特定信號通路的介質來破壞機體的穩態，從而形成一個惡性循環，加劇癌癥惡病質。

該綜述全面總結了這些復雜的細胞和分子網絡，它們構成了系統代謝重編程與炎癥級聯之間相互調侃的動態關系。值得注意的是，針對生物體代謝重塑與癌癥相關炎癥之間多方面的相互作用進行研究，在臨床轉化方面前景廣闊，這從一系列旨在緩解癌癥患者惡病質的創新治療策略和正在進行的臨床試驗中可見一斑。

癌癥惡病質是一種全身性炎癥反應，通常在癌癥進展過程中表現為體重減輕以及肌肉和脂肪組織萎縮，這些特征主要源于能量消耗增加、代謝亢進和厭食。

在臨床上，1）六個月內體重減輕 ≥ 5%；2）體重指數（BMI）<20 kg/m2 的患者體重減輕 ≥ 2%；3）肌少癥患者體重減輕 ≥ 2%，就要考慮癌癥惡病質風險，值得注意的是，肥胖患者的癌癥惡病質臨床診斷可能會被延誤，因為他們的高 BMI 可能會掩蓋脂肪減少和骨骼肌萎縮，從而無法滿足惡病質的診斷標準。

癌癥惡病質會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加劇治療相關的毒性反應，并使癌癥患者的死亡率顯著增加 20% - 30%。不同腫瘤類型中惡病質的發生率各不相同，胰腺癌、胃腸道癌和肺癌與癌癥惡病質的關系更為密切，約占所有病例的 40% - 70%。在患有這些腫瘤的患者中，癌癥惡病質的惡化與癌癥的進展相伴而生，這可能與上消化道腫瘤導致的進食減少和消化紊亂有關。

目前，癌癥惡病質被認為是一種涉及多個組織和器官的全身性代謝綜合征，包括肌肉骨骼、骨骼、脂肪、神經、胃腸和肝臟組織。這引發了一個問題：腫瘤如何影響遠端器官？最近的一些研究報道，腫瘤可以通過神經、血液和淋巴網絡，借助代謝物和炎癥因子與遠端器官進行交流。因此，炎癥細胞因子和代謝物可能在介導器官間相互作用中發揮調節作用。

該綜述推測，分解代謝激活和合成代謝抑制是癌癥惡病質患者的重要特征，代謝重塑可能引發各種細胞的炎癥反應。隨后，免疫和基質細胞從原發器官通過循環系統擴散，并分泌各種炎癥因子，例如 TNF-α、IL-6 和 TGF-β 家族成員，從而誘導骨骼肌和脂肪組織分解代謝，形成一個調節環路。因此，多器官相互作用或細胞間通訊以及由此引發的炎癥因子介導的全身性紊亂可能會導致癌癥惡病質。

在該綜述中，作者們強調了不同器官之間以及代謝物-炎癥因子在癌癥惡病質宏觀環境和微觀環境中的相互作用的重要性。

癌癥惡病質研究的時間線和重要里程碑

基于過去 5 年發表的研究得出的癌癥惡病質患者的流行病學統計數據，癌癥惡病質的患病率因地區和腫瘤類型而異

癌癥惡病質中系統代謝重塑與細胞炎癥反應相互作用概述

癌癥惡病質中的跨器官相互作用

研究表明，癌癥惡病質是多個器官相繼失衡的結果，就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大腦首先受到影響，控制食欲的神經回路被破壞，腫瘤產生的炎癥因子通過血液進入大腦，改變了下丘腦中調控饑餓感的信號。

腸道菌群失調，屏障功能受損，導致細菌毒素進入血液循環，引發全身性炎癥反應。

肝臟代謝紊亂，能量平衡被打破，無法正常合成蛋白質和代謝毒素。

脂肪組織出現“白色脂肪褐化”，即儲存能量的白色脂肪轉變為消耗能量的褐色脂肪，加速能量消耗。

肌肉蛋白質分解加速，合成減少，導致肌肉萎縮和功能喪失。

這些器官通過“腸-腦軸”、“腸-肝軸”、“腸-肌軸”等途徑相互通信，形成一個復雜的網絡，共同推動癌癥惡病質的發展。

癌癥惡病質中的代謝重塑及其對細胞功能的調節作用

腫瘤相關炎癥改變癌癥惡病質患者的機體代謝狀態

代謝紊亂與炎癥反應形成了惡性循環。腫瘤微環境中的免疫細胞和基質細胞在代謝壓力下被激活，釋放大量炎癥因子，例如 IL-6、TNF-α 等。這些炎癥因子進一步擾亂全身代謝，導致更多組織損傷和炎癥信號釋放。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乳酸、酮體等代謝產物不僅能直接導致肌肉萎縮，還能影響免疫細胞功能，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

惡病質相關肌肉和脂肪萎縮中的炎癥配體激活信號通路

傳統上，癌癥惡病質的治療主要集中在營養支持和刺激食欲上。但新研究指出了更為精準的治療方向——

日本已批準首款惡病質治療藥物 Anamorelin，這是一種 Ghrelin 受體激動劑，在臨床試驗中顯示能增加患者肌肉質量和體重；

靶向特定炎癥因子的抗體藥物也顯示出潛力。例如，靶向 GDF15 的 Ponsegromab 在早期臨床試驗中改善了患者的體重和活動水平；

調控腸道菌群可能成為新策略，研究表明，特定益生菌和短鏈脂肪酸可以改善腸道屏障功能，減輕全身炎癥。

某些代謝干預手段，例如補充特定氨基酸衍生物、ω-3 脂肪酸等，也被證明可以緩解癌癥惡病質癥狀。

總體而言，惡病質的詳細機制十分復雜，盡管已確定了若干病因并開發了相關藥物，但針對癌癥惡病質的新興藥物和其他干預策略仍極為有限。由于旨在識別癌癥惡病質系統機制的研究遠未飽和，因此針對這一主題開展更多研究可能會有助于更全面地了解癌癥惡病質的發展進程。因此，有必要更系統地整合免疫學和代謝組學方法，并利用最佳的動物模型來模擬惡病質狀態，從而發現癌癥惡病質的新靶點。

論文鏈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392-025-023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