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才子解縉不貪、不壞，還有才華，為什么會被處死？

永樂十三年(1415年)寒冬,錦衣衛(wèi)詔獄里,47歲的解縉喝下了人生最后一杯酒。錦衣衛(wèi)指揮使紀綱親自陪酒,滿臉堆笑,解縉早已蓬頭垢面,在獄中關(guān)了5年,突然看到紀綱送酒來,心中五味雜陳。酒很快喝完了,解縉醉倒了,紀綱命人脫掉解縉的衣服,拖到室外埋進雪堆。一代才子就這樣被活活凍成了冰棍,死無葬身之地。

雪中冰棍——一個才子的離奇死亡

永樂十三年正月十三日,錦衣衛(wèi)都指揮僉事紀綱向朱棣呈上詔獄關(guān)押人員花名冊,這是例行公事。朱棣隨手翻看,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解縉。朱棣停頓了一下,淡淡地問了一句:"縉猶在耶?"解縉還在嗎?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既像是在問話,又像是自言自語。紀綱沒有回答,朱棣也沒有再問,紀綱匯報完工作就退了出去。就是這么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決定了解縉的生死。

紀綱是朱棣的心腹,深諳揣摩上意的本領(lǐng)。幾年前,朱棣也曾用同樣的口氣問過:"平保兒尚在耶?"平保兒是平安的小名,平安得知消息后,很干脆地自殺了。朱棣喜歡用這種含糊的話來考驗手下人的辦事能力,給臣子留一個"自行了斷"的機會,又不用自己背負殺人的罪名。

紀綱回到詔獄,命人買來酒菜,打開牢門,陪解縉喝酒。此時的解縉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才子,5年牢獄生涯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蓬頭垢面,眼中失去了光彩。看到紀綱突然來陪酒,解縉心中應(yīng)該明白這不是什么好事,滿腹憤懣,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醉倒了。

紀綱命人將解縉拖到室外,脫掉衣服,埋進積雪中。正值寒冬臘月,解縉就這樣被活活凍死,年僅47歲。紀綱辦得滴水不漏,沒有用刑,解縉身上也沒有致命傷,就算朝廷追查下來,也可以推卸責(zé)任,說是解縉自己喝醉凍死的。

《明史·解縉傳》記載:"錦衣衛(wèi)帥紀綱上囚籍,帝見縉姓名曰:'縉猶在耶?'綱遂醉縉酒,埋積雪中,立死。"短短二十幾個字,記錄了一代才子的悲慘結(jié)局。

解縉死后,朱棣仍不解恨,家產(chǎn)被抄沒,妻子兒女宗族全部流放到遼東。友人將解縉草草安葬于郊外寺廟,后由親屬偷偷將棺柩運回江西吉水,埋在仁壽鄉(xiāng)山腳下。這個主持編纂《永樂大典》的內(nèi)閣首輔,連個體面的葬禮都沒有。

解縉到底犯了什么錯?一個不貪不壞還有才華的大臣,為什么會落得如此下場?這得從他19歲中進士說起。

鋒芒畢露——從神童到"麻煩制造者"

解縉1369年出生在江西吉安府吉水縣,這地方自古就是文化名城,有"隔河兩宰相,五里三狀元"的美譽。解縉家是書香門第,祖父解子元是元朝進士,父親解開是吉安府名儒,母親高妙瑩是當(dāng)?shù)赜忻牟排?/strong>

傳說解縉天賦異稟,2歲能識字,7歲能寫詩,10歲日讀千言,12歲讀完四書五經(jīng)。洪武二十年(1387年),18歲的解縉參加江西鄉(xiāng)試,一舉奪魁,人稱"解解元"。第二年赴京參加殿試,他的哥哥解綸和妹夫黃金華也同榜登進士,"一門三進士,兄弟同登第"的消息轟動京城。

朱元璋很器重這個少年才子,常把解縉留在身邊。有一天,朱元璋對解縉說:"朕與爾義則君臣,恩猶父子,當(dāng)知無不言。"這是皇帝赤裸裸的表白,解縉受寵若驚,第二天就呈上萬言書,針砭時弊,慷慨陳詞。朱元璋讀后大贊其才,解縉更加大膽,又上《太平十策》進言。

有一年春節(jié),小解縉看到對門人家有一片竹林,就寫了一副春聯(lián):"門對千竿竹,家藏萬卷書。"對門的財主看了很不高興,心想你這是在諷刺我家有錢沒文化,就命人把竹子全砍了。解縉看到竹子被砍,在對聯(lián)上各加了一個字:"門對千竿竹短,家藏萬卷書長。"財主更生氣,叫人把竹子連根挖掉。解縉又添了兩個字:"門對千竿竹短無,家藏萬卷書長有。"財主氣得無可奈何。這個故事流傳很廣,體現(xiàn)了解縉的機智,也暗示了他從小就敢得罪權(quán)貴的性格。

年輕氣盛的解縉在官場上確實不知收斂。兵部尚書沈溍對他不滿,上奏彈劾,韓國公李善長因胡惟庸案被殺,解縉又替人寫奏折為李善長鳴冤。這些舉動雖然出于正義,卻得罪了朝中大批官員。

朱元璋看出解縉缺乏歷練,為了保護他,召來解縉父親說:"大器晚成,若以爾子歸,益令進學(xué),后十年來,大用未晚也。"就這樣,解縉被貶回家鄉(xiāng),一呆就是8年。朱元璋去世后,建文帝朱允炆召解縉回京,任翰林待詔,可惜沒多久靖難之役爆發(fā)。

解縉看準形勢,朱允炆必敗,提前投奔了朱棣。朱棣奪得皇位,正需要文人幫忙"正名",解縉成了紅人。永樂元年(1403年),朱棣命解縉主持編纂《永樂大典》,這是一項浩大工程。解縉召集2000多人,耗時3年,完成了22877卷、3.7億字的巨著,保存了14世紀以前中國的歷史地理、文學(xué)藝術(shù)、哲學(xué)宗教等百科文獻,被譽為"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百科全書"。

《永樂大典》編成,朱棣龍顏大悅,解縉升任翰林學(xué)士兼右春坊大學(xué)士,成為明朝第二位內(nèi)閣首輔。朱棣曾說:"天下不可一日無我,我則不可一日少解縉。"聽到這話,解縉飄飄然了,以為自己真的不可替代,殊不知禍根已經(jīng)埋下。

解縉最大的問題是情商太低,智商再高也彌補不了政治上的盲區(qū)。接下來,他連續(xù)犯了三次致命錯誤。

三次致命失誤——才子的政治盲區(qū)

第一次失誤發(fā)生在永樂三年(1405年)。朱棣與大臣商議立太子之事,朱棣更屬意次子朱高煦,這個兒子性格像自己,靖難之役中立下大功。解縉堅持說:"皇長子仁孝,天下歸附。若棄之立次,必興爭端,歷代事可為前車之鑒。"

這話說到了朱棣的痛處。朱棣自己就是造反奪了侄子的皇位,憑什么現(xiàn)在又要講"長幼有序"?解縉看到朱棣面露不悅,靈機一動加了一句:"好圣孫!"朱棣很喜歡長孫朱瞻基,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最終立朱高熾為太子。

這件事解縉自以為立了大功,實際上他得罪了兩個人:朱棣覺得解縉在批評自己當(dāng)年造反不對;朱高煦恨透了解縉,從此把他當(dāng)成頭號政敵。解縉無形中成了太子一方的頭面人物,槍打出頭鳥,朱高煦要扳倒太子,自然會把槍口對準解縉。

第二次失誤更離譜。永樂五年,明朝大軍準備討伐安南(今越南),解縉上疏勸阻,說勞民傷財,得不償失。朱棣的理想就是做一位開疆拓土的千古大帝,解縉這一盆冷水直接澆到了朱棣頭上。朱棣大怒,解縉被貶為廣西布政司參議。

更糟糕的是,朱棣雖然立了太子,對朱高熾并不滿意,反而對朱高煦非常寵愛,禮秩超過嫡親標準。解縉又上疏說:"啟爭也,不可。"朱棣當(dāng)場發(fā)火,說解縉是在"離間骨肉"。從此,解縉徹底失寵。

第三次失誤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永樂八年(1410年),解縉從廣西入京奏事,正好朱棣北征未歸。解縉私下拜見了太子朱高熾,這本是正常的禮節(jié),可朱高煦抓住這個把柄,向朱棣進讒言:"伺上出,私覲太子,徑歸,無人臣禮!"

朱棣本就對解縉不滿,聽到這話暴怒,下令將解縉逮捕入獄。從此,解縉開始了5年的牢獄生涯,在獄中受盡折磨,株連多人。朱棣漸漸把他忘了,直到永樂十三年那個冬天,錦衣衛(wèi)紀綱呈上囚籍,朱棣隨口問了一句"縉猶在耶",解縉的命運就此終結(jié)。

解縉死后,他生前的預(yù)言一一應(yīng)驗。朱高煦后來謀反被誅滅;安南屢次叛亂,明朝設(shè)置的郡縣不久就被迫撤銷,這些都如解縉當(dāng)年所言。可惜,當(dāng)時沒人聽他的。

永樂二十二年(1424年),朱棣駕崩,太子朱高熾繼位,是為明仁宗。朱高熾查看解縉對朝臣的評鑒后說:"言縉狂,觀所論列,皆有定見,不狂也!"下令赦免解縉的家人,宗族得以回歸故土。正統(tǒng)元年(1436年),明英宗下詔歸還解縉家產(chǎn)。成化元年(1465年),明憲宗為解縉平反昭雪,恢復(fù)官職,追贈朝議大夫,謚號"文毅"。

從被凍死到平反,整整過了50年。

解縉的一生,是才華與悲劇的結(jié)合體。他主持編纂的《永樂大典》流芳百世,他的詩文書法被后世推崇,民間流傳著無數(shù)關(guān)于他的傳說故事。江西吉安一帶,至今還稱聰明人為"解縉矮子",這是對他才華的認可。

可惜,解縉的才華只在文學(xué)領(lǐng)域,政治上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他不懂官場規(guī)則,不會察言觀色,不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朱元璋說"大器晚成",是希望他多歷練歷練,可解縉沒聽懂,以為自己就是天縱英才。朱棣重用他,是看中他的筆桿子,用來粉飾太平,可解縉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

立儲問題上,解縉站隊沒錯,可他不該認為自己立了大功;反對出兵安南,忠言逆耳也沒錯,可他不該在朱棣最得意的時候潑冷水;私覲太子,正常禮節(jié)也沒錯,可他不該在朱棣北征期間做這種容易被人誤解的事。

說到底,解縉死在三個字上:不知止。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不知道什么時候該低調(diào),不知道什么時候該退一步海闊天空。才高八斗卻情商為零,這就是解縉的悲劇。

明朝三大才子,解縉凍死獄中,徐渭發(fā)瘋殺妻,楊慎流放終老。才子的命運為什么都這么悲慘?或許,在那個專制皇權(quán)的時代,聰明人想憑一己之力改變什么,本身就是一種奢望。解縉臨死前,是否想起朱元璋當(dāng)年說的"大器晚成"?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晚成了。

鑒湖水邊,解縉的故居早已不在,只剩下那副對聯(lián)在民間流傳:"門對千竿竹短無,家藏萬卷書長有。"竹子可以被砍光,書香卻永遠留存。這或許是對解縉最好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