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個飯竟遭商家直播？你會同意嗎？

從“吃飯被懟臉”到“健身被圍觀”

再到“剪發成直播素材”

商家直播鏡頭頻頻“懟臉”拍顧客

引發廣泛關注

近日廣州一餐廳直播店內顧客吃飯

再次讓討論聲浪愈演愈烈

吃個飯、理個發、健個身

咋就成了直播間演員？

無孔不入的鏡頭

讓“消費”變成了“被消費”

健身房里、理發店、飯店.....，這些場景本該具有高度的私密性，或至少是有限的社交屬性。消費者支付了金錢，購買的是服務、健康或形象管理，而非出賣自己的肖像權供商家變現。

然而，在商家的鏡頭下，消費者從“上帝”變成了“道具”。花了錢，卻還要免費出演，甚至要承擔遭受網絡暴力，泄露個人信息的風險。

這種情況算不算侵犯肖像權或隱私權？

公共場所有“隱私”嗎？

消費者是否有權要求商家停止直播？

記者咨詢了

江蘇德善律師事務所 姜家敏律師

顧客在餐廳正常就餐時被商家未經同意攝入直播畫面，是否侵犯了其肖像權或隱私權？

《民法典》中“合理使用肖像權”的例外情形，能否適用于這類商業直播？

律師分析：顧客在餐廳正常就餐時被商家未經同意攝入直播畫面，構成對顧客肖像權及隱私權對侵犯。《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條規定“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刺探、侵擾、泄露、公開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隱私權。”第一千零一十九條規定“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條規定：不經肖像權人同意即可“合理使用肖像權”的例外情形，包括為實施新聞報道、國家機關為依法履行職責、為展示特定公共環境等，且也應當在必要、合理的范圍內，而商業直播具有明顯的營利性目的，不屬于法定的“合理使用”例外情形。

公共場所中個人權利的保護邊界主要體現在個人對其私人活動的“合理隱私期待”。雖然個人在公共場所的行為可能被他人觀察到，但這并不意味著其同意被公開傳播、用于商業目的或特定目的的持續跟蹤拍攝。商家作為場所管理者，負有保護顧客隱私和肖像權的義務，不能因其經營場所的“公共性”而隨意使用顧客的肖像或隱私信息。

有商家認為“公共場所無隱私”，或以“直播屬正常經營活動”或“未特寫拍攝”為由辯解，以此為由拒絕停止直播，這種說法是否有法律依據？

如何界定消費場景中“公共空間”與“私密活動”的邊界？

是否只要未對顧客進行聚焦或營利性使用，就不構成侵權？

律師分析：該種說法并無任何法律依據。第一，《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條規定“隱私是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寧和不愿為他人知曉的私密空間、私密活動、私密信息。”因此隱私權的核心在于個體對私密性的合理期待，而非以物理空間認定隱私范圍，即便在公共場所中，個人對其進行的特定私密活動仍享有合理的隱私期待。第二，即便直播是正常經營活動，但只要未經顧客同意，侵入了顧客的私密活動空間、公開了客戶隱私，便可能構成侵害肖像權或隱私權。第三，肖像權或隱私權侵權并不要求展示特寫鏡頭，即使顧客在直播畫面中只是背景，只要其面部等外部形象足以被親友或一般公眾識別，仍構成肖像侵權。其在餐廳的用餐、交談等私人活動被公之于眾，已經破壞了其私人生活安寧，仍構成對隱私權的侵害。

如前述，肖像權侵權以可識別為前提，不以特寫為要件。隱私權侵權則更不要求聚焦，只要個人的私密活動被不當公開即構成侵權。肖像權和隱私權是人格權，其侵權構成不以營利為目的為要件。因此即使商家聲稱直播未直接收費、未帶貨，但只要其行為具有商業推廣、吸引客流等間接的商業目的，或者即使無商業目的，只要未經同意公開他人肖像或私密活動，即可能構成侵權。法律保護的是人格尊嚴和安寧本身，而不僅僅是防止商業利用。

部分商家會張貼“店內直播，入店即同意”的提示牌，這種“默認同意”的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規定的“知情同意”原則？商家合法開展場景直播需履行哪些告知義務？

律師分析：對于肖像權、隱私權等人格權的處分，法律要求權利人作出明確、具體、自愿的意思表示。同意應當是對特定行為的清晰授權，默認同意并不能直接認定為知情同意。要求以消費者入店行為視作放棄自身的肖像權和隱私權，屬于不合理地限制消費者主要權利、免除商家侵權責任的格式條款，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二十六條規定，該條款本身很可能被認定為無效。

商家合法開展場景直播需履行以下告知義務：

1. 在入口、收銀臺、機位旁等醒目位置，公示直播范圍、時段、傳播平臺、用途及畫面保存期限；

2. 告知可能拍攝肖像、聲音等個人信息，明確可拒絕入鏡、可隨時撤回同意，并提供無直播專屬區域；

3.提供合規的明示同意渠道，通過書面簽字、電子勾選、口頭確認+錄音錄像等方式獲取同意，嚴禁“入店即同意”等默認授權。

消費者若發現被直播，是否有權要求商家立即停止拍攝或刪除視頻？如遭拒絕，可依據哪些法律條款維權？

律師分析：消費者若遇到此類正在直播的商家，有權要求商家立即將停止拍攝、攝像機移開、遮擋鏡頭。對于已錄制的視頻，有權要求商家從其設備及已發布的網絡平臺上徹底刪除含有消費者肖像的視頻內容。

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五條之規定，“人格權受到侵害的，受害人有權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規定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受害人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礙、消除危險、消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的規定。”

網絡平臺對商家這類可能侵權的直播是否負有監管責任？

律師分析：網絡平臺作為直播內容的傳播載體和技術服務提供者，對商家可能侵權的直播負有不可推卸的監管責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條、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條確立了平臺的相關責任，即平臺作為網絡服務提供者在接到權利人的侵權通知后，必須及時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如果平臺明知或應知商家利用其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平臺卻未主動采取必要措施，則需要和商家承擔連帶責任。

鏡頭向內

照見的應當是服務與品質

鏡頭向人

照見的更應是底線與分寸

你在消費時遇到過

“被直播”“被拍攝”的情況嗎？

如果發現自己正在被商家直播

你會當場制止還是默默忍受？

評論區等你

一起聊聊吧~

來源：新華社、江蘇交通廣播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