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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六十八,名叫陳桂芳,老伴十年前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家。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曉慧和小女兒曉婷。街坊鄰居都說我福氣好,兩個女兒都孝順,可他們不知道,我心里的秤早就偏了。
三個月前,我做了一個決定——把名下的兩套房產和三十萬存款,全部過戶給小女兒曉婷。
做這個決定不是沒理由的。大女兒曉慧事業成功,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年薪百萬,自己有三套房兩輛車,婚姻美滿,生活富足。她不需要我這仨瓜倆棗。
小女兒曉婷就不同了。她從小體弱多病,讀書不如姐姐,工作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嫁了個普通職員,生了孩子后日子更緊巴了。去年女婿公司裁員,他失業半年,至今沒找到穩定工作。看著曉婷三十多歲的人,臉上已經有了我這個年紀的愁容,我心如刀割。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我把兩個女兒叫回家,做了她們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和韭菜盒子。飯桌上,我平靜地宣布了這個決定。
曉慧的反應讓我既意外又感動。她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媽,你做得對,曉婷確實更需要這些。我沒意見,只要您開心就好。”
曉婷則哭了,抱著我說了一堆感謝的話,說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我,接我去她家住大房子。
那天晚上,曉婷一家三口陪我到很晚。小外孫在客廳跑來跑去,曉婷和她老公忙著給我按摩肩膀、收拾廚房,屋里很久沒這么熱鬧了。我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家子,心里暖暖的,覺得自己的決定太正確了。
手續辦得很快。兩套房過戶給了曉婷,三十萬存款也轉到了她賬戶里。搬家的那天,曉婷說新房還在裝修,讓我先租個房子過渡一下。她在離她新家不遠的地方幫我租了個一居室,說等裝修好就接我過去。
“媽,您先委屈幾個月,很快就好了。”曉婷拉著我的手說,眼里滿是真誠。
租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曉婷和女婿幫我搬了家,留下了我常穿的幾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我的大部分東西都打包存在她們新家的車庫里。
“媽,這些舊家具就處理掉吧,新家那邊我們都買新的。”曉婷說。
我點點頭,雖然對那些和老伴一起挑的家具有些不舍,但想到很快就能和女兒外孫住在一起,心里那點不舍也就散了。
搬家后的第一個星期,曉婷天天來看我,給我送吃的,陪我聊天。第二周,她來了三次。第三周,她說外孫感冒了,來不了,讓女婿送了點水果。
我一個人住在陌生的出租屋里,每天對著電視發呆。老鄰居們陸續打來電話,聽說我把財產都給了小女兒,有人稱贊,有人疑惑,也有人婉轉地提醒我要給自己留條后路。
“桂芳啊,我不是挑撥離間,但你得給自己留點養老錢啊。”老鄰居趙大姐在電話里勸我。
我笑著說:“曉婷說了,以后她養我。她現在有房子有錢了,對我只會更好。”
趙大姐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但愿如此吧。”
第四周開始,曉婷的電話變得難打了。我打過去,常常是響很久才接,或者直接轉到語音信箱。她說忙,忙著裝修,忙著孩子上幼兒園的事,忙著找工作。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話越來越短,間隔越來越長。
曉慧那邊呢?自那天晚飯后,她只打過兩次電話,每次都是匆匆幾句就掛斷了,說在開會,在出差。
“媽,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去看您。”她總是這么說,但這“一陣子”似乎永遠也過不完。
我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出租屋的床板很硬,窗外的路燈整夜亮著,照得屋里半明半暗。我數羊,數到幾千只;我回憶過去,回憶老伴還在的時候,回憶兩個女兒小時候繞著我轉的日子。
那會兒多好啊。曉慧聰明,曉婷貼心。我總以為,親情是這世上最牢固的東西。
直到那天清晨。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呼吸困難,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我掙扎著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
先打給曉婷。電話響了八聲,轉到了語音信箱。
“曉婷,媽不舒服...胸口疼...”我斷斷續續地留了言,然后掛斷。
又打給曉慧。同樣是長長的等待音,最后也是語音信箱。
“曉慧,媽可能...要去醫院...”我說不下去了,因為疼痛讓我幾乎失去意識。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撥通的120,只記得在失去意識前,聽到電話那頭急切的聲音:“救護車馬上到,您保持清醒!”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護士告訴我,是鄰居聽到動靜,發現我房門沒關嚴,看到我倒在地上,幫著叫了救護車。
“急性心肌梗死,再晚一點就危險了。”醫生說,“需要馬上做手術,家屬呢?”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醫院聯系了我的兩個女兒。那天下午,曉婷先來了。她看上去很疲憊,眼袋很明顯。
“媽,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她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埋怨,“我昨天忙到半夜,今天早上多睡了一會兒,手機靜音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我疼了一輩子的女兒好陌生。
“曉慧呢?”我問,聲音微弱。
“姐說她在外地出差,回不來。”曉婷一邊說一邊翻著手機,眉頭緊鎖,“媽,手術要多少錢?醫保能報銷多少?”
我心里一涼。
曉婷待了不到一小時,說要接孩子放學,匆匆離開了。她走前說了一句:“媽,我問過醫生了,手術成功率很高。我現在手頭也緊,裝修房子花了不少錢,你先用自己的錢墊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的錢?我的錢都在她那里了。
晚上,護工阿姨幫我擦洗時,小聲說:“阿姨,您女兒今天來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有酒味。”
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曉婷沒來,只發了一條微信:“媽,孩子發燒了,今天過不去。醫藥費的事你別急,我想辦法。”
第三天,醫生再次催促手術,曉婷的電話又打不通了。
第四天,一個我沒想到的人出現了——曉慧。
她風塵仆仆,拎著一個行李箱,顯然是剛從外地趕回來。看到我,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媽,對不起,我來晚了。”她握著我的手,手很暖。
原來,曉慧根本不在外地出差。她剛結束一個重要項目,手機壞了,新手機昨天才拿到。一開機就看到我的未接來電和醫院的通知,立刻趕了過來。
“曉婷呢?”曉慧問。
我搖搖頭,淚水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曉慧的臉色變得嚴肅。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曉婷的電話,這次通了。
“曉婷,媽在醫院四天了,你在哪?”曉慧的聲音很冷,我從沒聽過她這樣說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曉慧的眉頭越皺越緊:“我不管你有多忙,現在立刻來醫院。還有,媽的醫藥費你先墊上,那三十萬應該還沒花完吧?”
又聽了一會兒,曉慧突然提高了聲音:“什么?已經花完了?兩套房也抵押了?李曉婷,你瘋了嗎?”
我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半小時后,曉婷來了。一進門,曉慧就站了起來:“你給我說清楚,媽的錢和房子去哪了?”
曉婷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最后,在曉慧的逼問下,她才斷斷續續說出了實情。
那三十萬,她并沒有用在裝修或生活上。女婿失業后,迷上了網絡賭博,最初只是小打小鬧,后來越陷越深。他求曉婷給他一次機會,說能翻本。曉婷心軟,把三十萬給了他。一周時間,錢全輸光了。
為了還高利貸,女婿偷偷用兩套房產做抵押,借了更多錢想要翻本,結果血本無歸。現在不僅錢沒了,房子也可能保不住。
“媽,對不起,我不敢告訴您...”曉婷跪在我床邊,哭得幾乎昏厥。
曉慧氣得渾身發抖,她揚起手想打曉婷,最終卻無力地放下。
“所以你這段時間不是忙,是在躲債?媽的電話你不接,是因為不知道怎么面對?”曉慧的聲音在顫抖。
曉婷只是哭,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女兒,想起她小時候生病,我整夜整夜抱著她;想起她考試不及格,我不敢告訴老伴,偷偷簽了成績單;想起她結婚時,我把老伴留下的金鐲子給了她,自己什么都沒留。
我以為把一切都給她,就能保她一生無憂。我錯了,大錯特錯。
“媽的手術費,我來出。”曉慧深吸一口氣,“但曉婷,你必須馬上離婚,跟那個男人劃清界限。那兩套房子,我會找律師想辦法。”
她轉向我,眼神溫柔下來:“媽,以后您跟我住。我早該堅持讓您跟我住的。”
手術很成功。出院后,我搬進了曉慧的家。她家很大,但很空。女婿經常出差,外孫在國外讀書。曉慧請了長假陪我,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陪我散步,和我聊天。
“媽,其實我一直很難過。”一天晚飯后,曉慧忽然說,“您把一切都給曉婷時,我心里是難受的。不是為錢,是為那份偏心。我以為我做得夠好,就能得到您同樣的愛。”
我愣住了,這是曉慧第一次跟我說這些。
“但后來我想通了。”她握住我的手,“愛不是比較,也不是交易。您愛曉婷的方式,和我愛您的方式,都是真心,只是表達不同。”
我淚流滿面。
一個月后,曉慧的律師幫我們追回了一套房子。另一套因為抵押合同復雜,還在處理中。曉婷和女婿離了婚,帶著孩子租了個小房子住。她每周來看我一次,話不多,總是低著頭。
“媽,對不起。”她每次都說這句話。
我不怪她了。人這一生,誰不會犯幾次錯呢?我只是后悔,后悔自己用錯了方式愛她。
現在的我,學會了愛自己。每天早晨,我和曉慧一起晨練;下午,我去社區老年大學學畫畫;晚上,我們一起看電視聊天。曉慧的公司允許她遠程辦公一段時間,她說等我完全康復再考慮回公司。
昨天,我和曉慧散步時,遇到了老鄰居趙大姐。
“桂芳啊,臉色好多了!”趙大姐拉著我的手,“早就該這樣了,女兒再好,也得自己手里有點東西。”
我笑笑,沒說話。
回到家,曉慧拿出一個文件袋:“媽,這是以您名字開的新賬戶,我存了一些錢進去。不多,但應急足夠。密碼是您的生日。”
我想推辭,她卻很堅持:“這不是給您的,是給我自己的安心。您健健康康的,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晚上,我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我想起老伴常說的一句話:“一碗水端平,端的是心平。”
我沒端平那碗水,但幸運的是,愛比水更柔軟,能填補裂痕,能穿越誤解,能治愈傷痛。
曉慧推門進來,輕聲問:“媽,睡不著嗎?”
“沒事,就想想過去的事。”
她在床邊坐下,像小時候那樣靠在我身邊:“想什么呢?”
“想你和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可調皮了,沒少讓您操心。”
“都操心,都操心。”我摸著她的頭發,“只是操心的地方不一樣。”
她笑了,我也笑了。
月光靜靜地灑在我們身上,溫柔如昨。我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重要的是現在,是和愛我的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而那個曾經怎么也打不通的電話,終于不再是我心中的痛。因為它教會了我,真正的安全感,從來不在別人那里,而在自己心里。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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